“朝鲜货船在大连港排成一列”，韩国越来越多人认识到制裁已崩溃

7月最后一天，韩国进步派媒体Pressian刊登了一篇专栏文章。作者是东亚大学教授元东旭，标题直接戳要害：“大连港排队的朝鲜货船，崩溃的对朝制裁，加深的中国依赖”。

元东旭绝对不是学术界新人，他曾任韩国现代中国学会会长、总统直属的宪法机构“民主和平统一咨询会议”的常任委员。一个在政策圈有正式参与渠道、在中国研究领域有话语权的韩国学者，在媒体上公开说“制裁失败”，这个事实在韩国国内的接受程度，看来在逐步升级。

文章中的数据列得很全，2025年朝鲜外贸约31亿美元，对华占比98.2%。对华出口约4.7亿美元，增长30%，最近八年最高。逆差高达21.9亿美元，但逆差越大反而越证明一件事——朝鲜进口的不是单价相对较低的消费品，而是工业设备和原材料，生产基础在恢复。

韩国银行估计朝鲜2024年经济增长3.7%，夜间卫星灯光亮度已超过疫情前。

元东旭的结论原话是“制裁的失败和新供应链的诞生”。

文章里引用的卫星数据来自NK Pro。它是NK News的专业数据分析部门，用美国Planet Labs商业卫星影像加AIS船舶公开数据做交叉验证，说7月22日至24日，大连港外聚集了二十多艘朝鲜货船，6月整月六十艘到港，创多年新高。

在开始分析前，咱们有必要先把这条证据链说清楚。NK Pro的数据有两件事回答不了：第一，国籍判断——朝鲜商船大量使用方便旗，AIS船籍数据本身其实“不干净”，从商业卫星照片上直接“认出国籍”更不靠谱。第二就是货物盲区，卫星可以拍到船来了，但拍不到舱单、拍不到集装箱里的东西。

也就是说，船停在大连港不一定是运制裁之下的违禁品，运的可能是医疗器材和粮食，这些在制裁豁免范围内。

所以NK Pro的卫星照没法成为“定罪的证据”，只是一个指路的线索。它可以告诉外界，中朝海上往来在升温，但升温到什么程度、装的是什么，卫星回答不了。

但东北亚的地面上，正在发生着看得见摸得着的三件事。

第一，地方政府的动作。5月，大连市政府印发《跨境贸易便利化专项行动措施》，简化通关、优化口岸、降低物流成本。这份文件本身是通用政策，没有点名朝鲜。但制度铺好之后，谁都可以用。

6月15日，据专门跟踪朝鲜动态的首尔媒体Daily NK报道，大连市人大常委会正式研讨扩大对朝经济合作方案，覆盖农业、建筑、尖端技术、医疗健康、装备制造、海洋产业，目标是搭建双向贸易流通网络。

制度铺路在前，货船暴增在后。因果关系够不够硬没法完全确定，但时间线确实摆在那。

第二，陆路看得见的活跃。新鸭绿江大桥朝方一侧的施工最近几个月大幅提速，海关大楼和仓储设施的轮廓已经成型。中朝国际旅客列车今年3月时隔六年恢复双向开行。

丹东口岸如今承担了中朝贸易总量的超七成——每天跑什么车、过什么货，不需要卫星照片，边境上的眼睛多得很。韩国人过不了鸭绿江，但如果要做研究，在这里租房子住几个月，就很能发现问题。

第三，中朝关系整体升温，尤其是高层交往。从今年6月到7月，双方高层互动的频率和层级已经说明了一切。地方上的后续跟进动作，往往会在高层往来之后迅速出现，然后又会以结果的形式，体现在海关贸易数据上。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有些东西可能本身不会马上为数据做出贡献，会更加滞后一些，但解决的问题却更根本。比如人员交往、技术流动等。

有了这三块地面拼图垫底，再回头看NK Pro的卫星照，结论就不一样了。不是“朝鲜在偷偷摸摸违反制裁”，而是两国的正常贸易往来正在根据高层指引，制度化地推进。

黄海北部的地理位置，原本就是制裁体系的物理盲区。整个水域只涉及中朝两国，不通往任何第三国。从大连出发到朝鲜西海岸任何港口，全程在中朝领海或专属经济区内。

第三国的军舰能主张“航行自由”，但到一个四面都是中朝水域、没有补给港、没有回旋空间的地方“监督制裁执行”，理论上可以主张，现实中已经越来越没有可操作性。

你看得见又如何，拦不住的。

下一步恐怕更拦不住，因为和朝鲜可以往来的港口不止大连。山东烟台港2025年货物吞吐量5.44亿吨，比大连港的4.83亿吨还大。威海到朝鲜半岛不到两百公里，一旦贸易规模突破临界点，山东的港口也接入之后，华北和朝鲜之间的直接联系就更顺畅了。

制裁就算还在纸面上，也管不了这条线上的事，中方完全可以出于自己的判断，做该做的事。

当然，在这一系列动作里，有个前提非常重要，那就是朝鲜在几年前出台的“两国论”。它既否定了南下统一韩国的可能，也是为半岛的和平做出了新的保证。在朝鲜不会主动开战的前提下，战略上的顾虑就被消除，和平发展就成了未来几十年朝鲜半岛的唯一诉求。

给一个致力于内向发展的友邦提供经济便利，也就被彻底去风险化了，才会逐渐出现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一切。

元东旭给韩国政府的建议是“重新定义国家利益”，这个建议没错，但韩国决策层要接受这一点，可能需要调和国内两派对朝立场的巨大差异。

首尔要消除对北边的敌意，应该还会有不短的路要走，不过中朝也显然不会停下来等它，大争之世不进则退，耽误时间就可以算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