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楼下的马路上车流不断,有辆电动车按着喇叭过去,声音又尖又长。我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客厅。
林婉还在哭。她哭起来没有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以前我觉得她这样很可怜,每次看见都想把她搂过来。
今天我不想。
“你把房子抵押了,”我站在她面前,一个一个地数字往外蹦,“三百二十万,全部给了他。”
“是借。”林婉抬起头,眼眶通红,“他会还的。”
“他怎么还?他公司都破产了。”
“他会东山再起的,他以前——”
“他以前是你男朋友。”我打断她,“所以你信他。”
林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我们在一起第5年,”我说,“5年。我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每个月工资全部交给你。我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六十万给我当首付。那套婚房,我爸妈到现在都没去看过一眼,因为舍不得花路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现在告诉我,你把房子抵押了,去救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
“他不是毫无关系的人,”林婉忽然站起来,她的声音拔高了,“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如果当年他没出国,如果他没有——”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但我听懂了。
“如果你当年没跟他分手,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对吗?”
林婉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她就那么站着,眼泪挂在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声我自己听起来都刺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你干什么?”林婉盯着我的手机。
我没理她,把电话拨出去。响了一声就通了,那边传来我妈的声音,带着困意。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早就睡了。
“妈,”我说,“婚期的事,先缓一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了?和小婉吵架了?”
“没有,”我说,“有些事还没处理好。你们先别订票,别过来。”
我妈还在追问,我把电话挂了。林婉站在我面前,脸色发白。
“你通知你妈了?”
“对。”
“我们不是说好了,婚礼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要结婚?”我把手机丢在沙发上,“你把婚房都送人了,结什么婚?”
“不是送人!是抵押!他会还的!”
“他拿什么还?他不是连止疼药都吃不起吗?三百二十万,他从哪变出来?”
林婉的胸口起伏着,她咬了一下嘴唇,弯腰从沙发上拿起她的包。那个包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借条。周劲东签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不惯圆珠笔。借条上写着——今借到林婉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整,年息百分之五,三年内还清本息。
底下签着周劲东的名字,还按了一个红手印。
我看着那张借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一张纸,”我把借条举到她面前,“你就信了这张纸?”
“他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哪种人?他要是还得起钱,他公司就不会破产。”
林婉把借条从我手里抽走,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物品。
“你不了解他。”
“我当然不了解他,”我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有手有脚的男人,不会找别人的未婚妻借钱。”
林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没有找我!是我自己——”
“你更离谱。”
她愣住了。
“他来找你,是他不要脸,”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自己送上门去,是你没把我当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一下。林婉看着我,眼泪干了,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愧疚,是恨。
她恨我这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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