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正在给婆家十六口人炖佛跳墙，陆承舟端着红酒杯推开厨房门。
苏念，过完年我们去把证离了。
锅里的鲍鱼刚翻了个身，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客厅里，他妈郑芳华的笑声隔着一道门传过来，中气十足。
我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剥蟹黄留下的油渍。
行。
陆承舟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红酒杯停在半空。
你……不问原因？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
陆承舟，你家十六口人的年夜饭我从腊月二十六准备到现在，鸡鸭鱼虾我杀了个遍，你妈要吃的燕窝粥我早上五点起来熬的。
我看着他。
我累了。
他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体面话。
我没给他机会，推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家十六口人正热闹地嗑着瓜子看春晚。
郑芳华第一个注意到我。
苏念，佛跳墙好了没？你大伯等着喝汤呢。
没好。
我走到玄关，拿起自己那件洗到起球的黑色羽绒服。
郑芳华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大年三十的，饭还没上完呢。
阿姨，以后的饭，让别人伺候吧。
我拉开门，外面的风裹着雪片灌进来。
陆承舟跟到门口，声音压得很低：苏念，你能不能别闹？回来把饭做完，离婚的事咱们年后再
不是你说的离婚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同意了，现在就开始执行。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郑芳华在里面尖声问陆承舟怎么回事。
雪很大，我没带伞。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卡余额提醒账户里还有三千二百块，上个月帮婆买足浴盆花掉了两千。
五年了。
我嫁进陆家五年，从一个设计院的储备设计师，变成了全职家庭保姆。
我在路边站了三分钟，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翠微路。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老房子，婚后一直空着，四十平米，够我睡一觉。
翠微路的房子推开门，一股霉味。
我没开灯，摸黑找到卧室，躺在积灰的床上。
手机响个不停。
陆承舟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消息弹出来
苏念你发什么疯？佛跳墙没人会收火，糊了。
我妈气得血压高了。
你就不能等过完年再闹？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手机显示三十二个未接来电，十四条消息。
除了陆承舟，还有小姑子陆雯的。
嫂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大年三十把一桌子人晾那儿？我妈说了，你要是今天不回来道歉，以后别想进陆家门。
我回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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