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了一辈子钱我才发现,光靠卖力气干活根本富不了,银行经理偷偷告诉了我2个门路,我听完心里直打鼓,后悔没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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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进叔,您这存折不对啊。”

银行柜台后面,郭英光把存折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眉头拧成一团。

我攥着那本存折,手指关节发白。

窗外下着小雨,保安在打瞌睡,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您干了三十多年工地,就剩这点?”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要不这样,下班后您别走,我跟您说两句话。这种事,不能说太大声。”

那天等银行下班,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四十分钟。脚边不知道谁扔了个烟头,我盯着那根烟屁股发呆。雨停了,地还是湿的,我的膝盖隐隐作痛。

郭英光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他把纸递过来,上面画着我这辈子都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广进叔,您这辈子不是不够拼命。您只是不知道怎么让钱给您干活。”

我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01

那天从工地回来,我拖着一条腿爬上四楼。

膝盖上的旧伤又犯了,每上一个台阶都得停一下。

住四楼,没电梯,这是我当年咬牙买下的房子。

那时候觉得楼层高视野好,现在才知道,年纪大了,这楼就是一座山。

我掏出钥匙开门,王菊英正在厨房忙活。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饭马上就好。”

我没吭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那双沾满水泥的解放鞋蹬掉。脚肿得厉害,鞋都脱不下来。我使劲拽了两下,才把鞋扯下来。

“今天工地那边怎么说?”王菊英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盯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问你话呢。”她坐下来,“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

“没事。”我说,“就是扭了一下。”

王菊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我们结婚三十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我这性子。不想说的话,问一百遍也没用。

可今天这事,不是我耍性子不说。是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开口。

工地那个新来的工头,三十出头,戴着安全帽站在我面前,说话都不正眼看我:“傅师傅,您这年纪,要不就别干那么重的活了。万一出点事,我们担不起。”

我当时还笑了一声:“我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出过事?”

工头没笑。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三千块补偿金。您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我说,“我身体好着呢。”

傅师傅,”工头拍了拍我肩膀,“您这腿,都肿成这样了。您自己看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踝肿得像馒头。什么时候肿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三千块钱,我收下了。不收能怎样?人家不要你,你赖着也没用。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碗面吃完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王菊英在旁边织毛衣,针脚走得飞快。

“存折呢?”我问她。

“在床头柜里。怎么了?”

“没事,就看看。”

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五个存折。

一个老农行,两个信用社,一个邮政储蓄,还有一个是建行的。

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东存一点西存一点,想着分散着放安全。

我把它们摊在床上,一个一个地翻。

第一个存折,余额一万两千三。第二个,八千六。第三个,两万整。第四个,一万五。第五个,建行的,余额一万八。

我算了三遍。

七万三千九。

三十多年。

我从二十二岁开始干工地,干到五十五。

扛水泥、搬砖、爬脚手架、砌墙、粉刷,什么活没干过?

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手,从来没歇过一天。

就攒了七万多。

屋外传来王菊英的声音:“你翻什么呢?”

“没翻什么。”我说,“就看看存折上的钱到期了没有。”

“哪有什么到期的?那些钱活期的,利息低得可怜。”

我没接话,把存折重新放回抽屉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忽然想起侄子傅浩然。

那小子前年开厂子,说要资金周转,找我借钱。我没借。那时候我还跟他说:“年轻人要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别总想着投机取巧。

现在想想,人家开着小汽车回村,我呢?

我连儿子的首付都拿不出。

傅浩宇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给膝盖贴膏药。

“爸,周末我带沛玲回去一趟,有点事跟你们商量。”

“行,回来吧,让你妈多做几个菜。”

挂了电话,我心里就有数了。儿子要说的事,无非就是结婚。他跟刘沛玲处了两年对象,姑娘在县医院当护士,家里条件还行,就是要求买个新房。

这年头,结个婚没有新房,谁愿意嫁?

我看了看床头柜,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肿得不成样子的脚,心里五味杂陈。

周末很快就到了。

傅浩宇带着刘沛玲回来,提了箱牛奶,还买了两斤苹果。王菊英忙了一上午,又是炖鸡又是红烧肉,摆了一大桌子。

刘沛玲坐下以后,没怎么动筷子。

“爸,妈,”傅浩宇先开口,“我跟沛玲商量过了,打算年底把事办了。”

“好事。”王菊英笑着说,“你们定日子就行,我们这边没问题。”

“就是……”傅浩宇看了刘沛玲一眼,“买房的事,您看……”

“首付我们这边凑了五万,”刘沛玲接过话,“您这边帮衬一下,十二万就够了。剩下的贷款我们自己还。”

十二万。

我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鸡肉,半天没夹起来。

“爸?”傅浩宇叫我。

“嗯,听到了。”我说,“十二万,不是小数目。”

“我们知道不是小数目,”刘沛玲说,“但您跟妈这些年总该有些积蓄吧?浩宇说您一直在工地干,工资也不低。”

王菊英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钱倒是有一些,”我说,“不过……”

“不过什么?”刘沛玲放下筷子。

“不过没那么多。”我实话实说,“我算了一下,存折上大概七万多。”

饭桌上安静了。

刘沛玲看了傅浩宇一眼,什么也没说。那眼神,我看得懂。

“七万也行啊,”傅浩宇赶紧打圆场,“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不是我说,”刘沛玲站起来,“叔叔,您在工地干了三十年,就攒了七万?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可在我耳朵里,比打我还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是啊,三十年,七万块。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那天下午,刘沛玲没吃几口饭就起身走了。傅浩宇追出去,在楼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爸,没事。”他说,“沛玲就是性子急,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说,“你回去吧,别让人家一个人走。”

傅浩宇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王菊英在厨房洗碗,碗碰碗的声音在安静得屋子里特别响。

“你也是,”她一边洗碗一边说,“平时也不知道攒点钱。你看人家老张家,儿子结婚房子都买好了。”

“我哪知道要用这么多钱?”我说。

“你不知道?儿子都二十五了,你心里没点数?”

我没吭声。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菊英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知道她也没睡。

“你说,”我开了口,“咱这日子,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什么哪里出问题了?”

“就是……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到头来连儿子的首付都拿不出?”

王菊英没回答。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天花板映得昏黄。我看着那一团光,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刚进工地,一天能挣十五块钱。那时候觉得,十五块不少了。后来涨到二十、三十、五十、一百。可不管怎么涨,钱永远不够用。

孩子上学要花钱,老人生病要花钱,房租水电要花钱,人情往来要花钱。

每个月刚发完工资,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睡吧,”王菊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说完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山是有路,可那路在哪呢?

02

侄子傅浩然请客那天,我本不想去。

王菊英把衣服都给我准备好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有那条新裤子。她非让我换上,说去了别给老傅家丢人。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丢人的?”我说。

“人家开厂子当老板,你穿一身工装去,好看?”

我没再反驳,换了衣服。

酒席设在镇上最大那家饭店,门口停了好几辆小汽车。

傅浩然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看见我来,赶紧迎上来:“二叔,您来了!快里边坐!”

我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

大厅里摆了八桌,亲戚朋友来了不少。有眼熟的,也有面生的。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王菊英挨着我。

“你坐这么偏干嘛?”她小声说。

“这位置挺好。”

其实我是怕别人问起我工作的事。工地的活黄了的事,我谁都没说。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傅浩然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已经喝了好几杯,脸红扑扑的。

“二叔,”他拍了拍我肩膀,“您怎么坐这儿了?到主桌上去坐啊。”

“不用不用,这儿挺好。你忙你的。”

“那可不行,您是我亲二叔,坐这儿像什么话。”

说着非要拉我去主桌。我拗不过他,只好端着酒杯换了过去。

主桌上坐的都是亲戚里面辈分高、有头有脸的人。

我坐下以后,傅浩然给我倒了杯酒:“来,二叔,我敬您一杯。当年要不是您那番话,我可能现在还在家种地呢。”

“什么话?”我愣了一下。

“就是那句,年轻人要脚踏实地。我当时听了觉得您瞧不起我,现在才知道,那是为我好。”

他这话说得,我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果然,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要不是您当时点醒了我,我可能就一辈子窝在山沟里了。后来我想通了,光靠种地哪行?得干点别的。所以我就出去跑业务,那几年苦是苦了点,好歹把厂子撑起来了。”

饭桌上的人都笑了。

“浩然这孩子有出息。”

“是啊,现在也是大老板了。”

“一年能挣不少吧?”

傅浩然笑着摆摆手:“哪有哪有,也就是混口饭吃。”

我看他那辆停在门口的小汽车,再看自己那双沾着水泥印子的解放鞋,嘴里的酒,苦得咽不下去。

“叔公,您还在工地干?”旁边一个远房侄子问我。

“啊……干着。”我说。

“那挺辛苦的。您这个岁数,也该退休享清福了。”

“还早还早。”

我低了低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王菊英在桌子底下又踢了我一脚。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让我别喝那么快。可我就想喝点酒,让脑子糊一点,就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酒过三巡,傅浩然开了一瓶五粮液,一千多一瓶的。一人倒了一杯,我端着那杯酒,闻了闻,一股粮食香味。

“二叔,”傅浩然凑过来,“您要是哪天不想干工地了,来我厂里。我给您安排个轻松的活,工资开得比工地高。”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这把年纪,别去给你添乱。”

“什么叫添乱?您是我亲二叔,我照顾您不是应该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是真心的。可越是真心,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还记得七年前他来找我借钱。

那天也是这季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骑着一辆破摩托车来的。

进门以后,搓着手,半天说不出口。

后来才开口:“二叔,我跟几个朋友合计着开个厂子,缺两万块周转,您看能不能借我应个急?”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借钱做生意?那不靠谱。你看村里谁做生意发财了?踏实种地才是正经。”

“您放心,我有把握。这次机会挺好……”

“什么把握?”我打断他,“两万块不是小数目,赔了你拿什么还?”

他说了半天,我没松口。最后他骑着那辆破摩托车走了,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后来我听人说,他回去以后挨个亲戚借,凑了三万块,把厂子干起来了。头两年确实苦,差点垮掉。第三年缓过来了,第五年就开始赚钱了。

现在人家开着小汽车,请客喝五粮液。

我呢?

我连儿子买房的十二万都拿不出。

回家的路上,我和王菊英都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今天你喝了多少?”她终于开口。

“没多少。就几杯。”

“我看不止几杯。你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我没接话。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来,看着她:“你说,我那两万块要是当年借给浩然了,现在会是啥样?”

王菊英愣了一愣,然后叹了口气:“这话你现在说有啥用?都过去的事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这一辈子,没偷没抢,没请过一天假,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伙子干几年?”

“各人有各人的命。”

“命?”我摇了摇头,“我就怕不是命的问题。是我脑子有问题。”

王菊英没再说话。我们一起往回走,拐过路口,上了那栋没有电梯的老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又年轻了,站在工地上,扛着一袋水泥。

那袋水泥特别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把它放下,可怎么都放不下来。

旁边有人喊我,说你怎么还不走?

这活干完了。

我说干完了我干嘛去?

那人说,你去干点别的。

去哪干?

没等到答案,我就醒了。



03

包工头刘世杰出事那天,我正在家里贴膏药。

手机响了,是以前工地上一个关系不错的老刘打来的:“傅哥,你听说了吗?刘世杰那王八蛋跑路了!”

“跑路了?因为啥?”

“他那个新工地的活儿,死人了。你知道吗,他那工地用的钢筋是二手货,水泥标号也不够,三层楼还没封顶就塌了,砸死一个,伤了三个。家属闹到法院去了,那孙子连夜卷钱跑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喂,傅哥,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人抓到了吗?”

“抓个屁!跑得比兔子还快。听说把钱都转到老婆名下了,人不知道躲哪个旮旯里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刘世杰,说起来我们还沾点远亲。他老婆是我一个堂妹夫的妹妹。当年也是在工地干活的,后来胆子大,自己包工程干起来了。

他比我能挣钱。这谁都知道。

他买了一套新房,又买了一辆皮卡。说话嗓门都比我大。路上碰见,他开着小皮卡“滴滴”按喇叭,我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往边上躲。

那时候我心里有过不平衡,但也只是不平衡而已。

现在他出事了。跑路了。工地上砸死了人。

我心想,还好我老实本分,没干那些投机取巧的事。

可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也就闪了几秒钟。因为紧接着,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骑电动车经过那条必经的路口,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

我停下车看了一会儿,是有人在贴告示。

我凑上去,看见上面写着:建筑工地事故责任认定书。

下面列着一串名字,刘世杰排第一个。

旁边有人在议论:“刘世杰这是完了。”

“最少判十年。”

“他那些钱都得赔进去。”

连累他老婆孩子,房子都得卖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傅哥,”有人拍了我一把,我回头一看,是以前工地上一个叫老黄的工友。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眼圈发黑,“你也来看热闹?”

“路过看看。”我说。

“唉,刘世杰那小子,以前多风光。现在呢?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了。”

“他是不该偷工减料。”我说。

“那可不是。可他也是没办法,报价太低,不偷工减料哪来的利润?”

“利润再高也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那是。”老黄抽了口烟,“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号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到头来也没落下啥。他刘世杰虽然栽了,可人家风光过啊。住过新房,开过新车,享受过。”

我没接话。

“你说对吧?”老黄又问我。

“可能吧。”我说。

骑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黄那句话。

风光过。

刘世杰风光过。他吃过好的,穿过好的,住过大的。虽然现在栽了,可人家至少尝过那个滋味。

我连那个滋味是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家,王菊英正在晾衣服。她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又出啥事了?”

“刘世杰出事了。工地塌了,砸死人了。他跑路了。”

王菊英愣了一下:“天呐,那可得赔不少钱吧。”

“不是赔钱的事,是要坐牢的事。”

“那人是不能干坏事,”王菊英说,“你看咱们,虽然日子紧巴点,但咱走得正行得端,心里踏实。”

“是啊,”我说,“踏实。”

可我心里那点“踏实”,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轻飘飘的。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我平时不抽烟,今天破天荒买了一包。

楼下传来麻将声,有人在院子里打牌。笑声、叫骂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把烟掐灭,站起来,看着楼下那些灯火。

王菊英在屋里喊:“还不睡觉?明天还要出去呢。

“去哪?”

“你不是说要去买点东西?就忘了?”

我没忘。我是不知道该去哪买,买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在街上转了一圈,进了一家五金店。老板认识我,叫老贺,以前也在工地干过。

“哟,傅大哥,好久不见了。最近忙啥?”

“没忙啥。工地那边停了。”

“停了?那你现在干嘛?”

“在家闲着。”

“闲不住吧?”老贺笑着说,“我们这号人,一天不干活浑身难受。”

“可不是。”

我买了几个螺丝,其实家里不缺。但我总得买点什么,不然进店不买东西,也不像话。

结账的时候,老贺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傅大哥,我听说有个活,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活?”

“我有个亲戚在城里开装修公司,缺个懂行的人帮忙看看工地。不用干重活,就是检查检查施工质量。一天给一百五,你觉得行不?”

我皱了皱眉:“去看看还行?我不懂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装修规范。”

“您干了三十多年工地,还看不懂装修?那东西比盖楼简单多了。您就说一句,去不去?”

“我考虑考虑。”

“行,您考虑好了跟我说。”

从五金店出来,我在街上又转了一圈。

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就是四千五。

比以前在工地挣得少点,但不累啊。

可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像是去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郭英光”三个字。那是镇上银行的一个经理,认识十几年了,存钱取钱都找他。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

“郭经理,忙吗?”

“广进叔?您没存钱也没取钱,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问个事。”

“您说。”

“就是……你们银行,除了存钱取钱,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让钱变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广进叔,”郭英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您说的这个事,电话里不好说。您要是有空,这两天来银行一趟,我当面跟您聊。”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

郭英光那语气,让我心里有点不安。

好像有些事,只能偷偷说。

04

星期一早上,我去了银行。

镇上的农行不大,四个窗口,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我拿了号,找了个位置坐下。郭英光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的角落,玻璃门半开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我了。我把存折递进窗口,柜员看了一眼:“取多少?”

“先不取。我找郭经理有点事。”

柜员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按了几下:“郭经理,有人找您……嗯,说是姓傅的老板。”

我听见“老板”两个字,差点笑出声。

过了两分钟,郭英光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他冲我笑了笑:“广进叔,您来了。进来坐。”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

“广进叔,您那天打电话说的那事,我琢磨了好几天。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那你说说。”

“您是不是觉得,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攒的钱却不多?”

我点了点头。

“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问题。很多像您这样的老工友,都有这个困惑。问题出在哪?出在您一直把钱当存款,没当资产。”

“存款和资产有啥区别?”

“存款就是把钱放在银行里,越来越不值钱。资产是把钱变成能生钱的东西。一个是死钱,一个是活钱。”

我听得半懂不懂。

“您这存折上的钱,存了多久了?”

“最早的应该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一元能买五个馒头,现在一元能买两个。您那钱,存二十年,利息加起来也没跑过物价上涨。”

“那怎么办?不存银行,放家里更不放心。”

“我不是说让您不存银行。我是说,您可以把一部分钱拿出来做点别的。”

“比如?”

郭英光看了我一眼,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压低声音:“广进叔,这话我一般不对人说。但咱们认识十几年了,我实话实话,您别嫌我多嘴。”

“你说。”

“您这个年纪,再靠卖力气去赚钱,已经赚不动了。但您手里有一样东西,比力气值钱得多。”

“什么东西?”

“经验。您干了一辈子工地,那些手艺、那些眼力、那些判断力,都是值钱的。可您从来没把它们当钱看。”

我想起老贺说的那个装修监理的活儿。

您是让我去当那个什么……监理?

“不止。还有另一条路,就是理财。您不需要把钱都放活期,可以拿一部分买点低风险的基金或者做定投,让钱自己赚钱。”

“基金?那是什么东西?”

“简单说,就是您把钱交给专业的人帮您打理买卖,他们帮您赚钱,您分一部分利润给他们。”

“那不是跟买股票一样?会赔钱吧?”

“买股票风险高,但基金风险低得多。我说的是低风险的基金,就是国债啊,货币基金啊那些,基本不会赔本金。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比活期利息高好几倍。”

我算了一下,七万块,一年赚两千多的利息。

“那也没多少嘛。”我说。

“是的,刚开始是不多。但如果你每个月都能往里投一些,时间长了,利息滚动起来,就不一样了。这就是复利。”

“复利又是什么?”

郭英光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几条线:“您看,如果您的钱放在活期,它就是一条直线,不会变多。但如果把它放进一个能生钱的地方,它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那第二件事呢?您说的装修监理?”

“您有经验,找您的人会越来越多。赚的钱,不比在工地搬砖少。”

“我觉得这事不靠谱。”我说。

“哪里不靠谱?”

“就是,总觉得有点投机取巧。”

“广进叔,”郭英光把笔放下,“您听我说一句,赚钱不丢人。不偷不抢,用正当方式赚钱,这叫本事。您用经验帮别人解决问题,别人付您报酬,这有什么不对?”

我没说话。

“您回去想想,不着急。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从银行出来,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郭英光给我那张纸。

上面画着几条线,还有几个数字。

我翻了翻存折,又看了看那张纸。

回到家,王菊英问我:“银行那边怎么说?”

“没怎么说。”

“那你去找人家干嘛?”

“没事,就是问问存折上的钱到期了没有。”

你有病吧?都说了活期,哪来的到期?

我没跟她吵。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郭英光说的那些话,像蚂蚁一样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存折,又翻了翻。七万三千九。

二十年的活期利息,大概也就两三千块。

可我要是把钱拿去定投,一年就能多赚两千。

一年两千。十年就是两万。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好像白活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银行。

郭英光见我来,也没多问,把我带进办公室,关上门。

“想通了?”

“没想通。”我说,“但我打算试试。”

“哪条路?理财还是监理?”

“两条都试。”

郭英光看了我一会儿,笑了:“广进叔,您比我想的要胆大。”

“不是胆大,是被逼的。”我实话实说,“我儿子要结婚了,首付还差好几万。我要是再不试试别的办法,这辈子就真穷死了。”

“那行,我跟您说,理财的事,第一步很简单。您把存折上的钱,拿出来两万,买一个货币基金。这个风险极低,基本不会亏,年化收益大概百分之四左右。您先试试,觉得可行了,再多投。”

“两万?”

“嗯,两万。剩下的五万不动,留着应急用。”

我犹豫了一下:“那要是我急用钱,能从里面拿出来吗?”

“能,T 1到账。就是今天申请赎回,明天到账。”

什么叫赎回?

“就是取出来。”

“那行。”

郭英光帮我填了几张表,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不到二十分钟,两万块从那本旧存折上转了出去。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像被人掏走了一块肉。

别担心,”郭英光看出我的不安,“这个月您就能看到收益了。

“真的?”

“您回去看看,每天都有收益。一天几毛钱,有时候一块多。虽然不多,但您能看到钱在动。”

从银行出来,我去了一趟五金店。

老贺看见我,拍了拍柜台:“傅大哥,想通了?”

“你那个活,怎么干?”

我那亲戚姓张,叫张老板,我帮您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您跟他聊聊。活很简单,就是帮业主看看装修质量,出个报告,动动嘴皮子的事。一天一百五,一周去个两三次就行。

行,约吧。

老贺拿起电话,说了几分钟,挂了:“明天上午十点,县城建设路118号,有个新楼盘的工地。张老板在那等你。

“好。”

第二天,我骑电动车去了县城。

建设路118号是一个正在盖的小区,几栋楼已经封顶了,楼下堆着沙子和水泥。我找到张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剃着平头,说话挺爽快。

“傅师傅对吧?老贺跟我提过您。说您在工地干了大半辈子,手艺活特别精。”

“也就是干得久了,谈不上精。”

“谦虚了。这样,今天有一个活,您帮我去看看。五号楼三单元601,正在贴瓷砖,您帮我看看那个瓦工干得怎么样。”

我跟着他上了楼。

601的毛坯房里,三个瓦工正在干活。地上铺着水泥,墙上贴了一半的瓷砖。

我蹲下来,用手敲了敲贴在墙上的瓷砖,听声音。然后又看了看墙角,量了量水平。

“这儿不对。”我说。

张老板凑过来:“哪不对?”

“这个墙角不是直角,差了三毫米。还有这块瓷砖,贴上去以后,水平线是歪的。虽然只歪了一点点,但时间长了,会看得出来。”

那个瓦工听见了,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你谁啊?怎么说话的?我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我没说你出问题,”我说,“只是这个墙角确实差了三毫米。你要是觉得我胡说,你拿水平仪量一下。

瓦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老板,没说话。

张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平仪,往墙角上一放,气泡果然偏了一丁点。

瓦工的脸一下子黑了。

“这个要重新贴。”张老板说。

“张老板,这个拆了重贴,材料浪费……”

“浪费就浪费,质量是第一位的。傅师傅,您说得对,这个确实有问题。”

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那些所谓的“没用的经验”,竟然真的值钱。

回到一楼,张老板递给我一个信封:“傅师傅,今天的。辛苦您了。”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百五。

“以后还干?”

“干。”我说。

回到家,我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王菊英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今天赚的。”

“你干什么了?”

“就是帮人家看看房子。”

她拿过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一百五?你一天?”

“嗯。”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懂她的意思。她大概想问,这钱赚得踏实吗?她没说出口,大概是因为她也知道,再不赚这种钱,儿子真的结不了婚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一眼那个理财账户。

余额:20000.16。

多了16分的收益。

一天十六分。一个月四块八毛钱。

虽然不多,但它确实在涨。

郭英光说的那个“复利”,我第一次有了实感。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明天,再去一趟银行。

有些事,知道得太晚了。

但知道了,总比一直不知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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