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机。
这三个字,把马科斯阵营准备了半年的证据链,拦腰斩断。
2026年7月29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弹劾案庭审第10天。
控方请出一位重量级证人——在菲律宾土地银行干了32年的前分行经理维奥莱塔·康斯坦蒂诺。
她在那家国有银行待了32年,经手过数不清的政府机构交易。
她一开口,全场都愣了。
2022年12月20日、2023年1月31日、4月18日、7月13日,副总统办公室开了4张支票,每张1.25亿比索,合计5亿比索。
钱怎么取的?
百万比索一捆,装进三四个“又大又长的、像健身包一样的袋子”里,从银行金库直接拎走。
康斯坦蒂诺说,她32年职业生涯里,从来没见过其他政府机构这么干。
参议员杜弗追问:“政府机构提取这么大笔金额是正常的吗?
你见过其他政府机构这么提款吗?”
康斯坦蒂诺回答:“没有。
这非常异常。”
控方心里乐开了花——“不寻常”三个字,足够让舆论高潮。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控方从云端直接摔到地面。
法庭追问:“支票正本在哪?”
康斯坦蒂诺答:“按银行政策,已兑现支票保存一年,期满碎纸销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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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机。
这4张支票,每张1.25亿,加起来5亿,一张都没剩下。
这事儿的关键在于——菲律宾司法体系里,纸质原始凭证的证明效力远高于电子备份。
支票原件没了,“现金装袋”这个画面再震撼,也只是观感,构不成判定资金用途违法的直接证据。
辩方律师当场咬死了这一点。
这场弹劾案,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法律程序。
2022年总统选举中,现任总统马科斯与莎拉组成竞选搭档,两大家族联手赢得大选。
可好景不长,双方围绕施政理念分歧不断扩大,联盟逐渐瓦解。
2024年9月,莎拉公开表示与马科斯家族“从未是朋友”。
从莎拉辞去教育部长职务,到其父、前总统杜特尔特被移送国际刑事法院接受审判,再到如今她本人接受弹劾审判——两大家族之间的政治竞争已全面公开化。
弹劾案就是这场决战的战场。
今年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以约八成议员的支持票通过对莎拉的弹劾案,将其移送参议院审理。
众议院对莎拉提出的指控包括涉嫌腐败、策划暗杀、煽动叛乱以及滥用职权。
7月6日下午2时,参议院正式开庭。
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针对在任副总统的弹劾审判。
审判长由参议员埃斯库德罗担任。
他随后作出了一项对莎拉阵营有利的重要裁定:判定有罪必须获得参议院全体24名议员的三分之二赞成票,即16票。
这个裁定的含义很直白——任何议员缺席或不参与投票,实际上都增加了控方的难度。
而在庭审前,已有三名被认为是杜特尔特派系的参议员因司法案件无法正常履职。
16票的门槛,对马科斯阵营来说并不好迈。
弹劾案共安排92个审理日,预计持续7至8个月。
四项主要指控按以下顺序审理:针对总统及家人的严重威胁(11天)、滥用机密资金(31天)、教育部贿赂及采购舞弊(8天)、巨额财产来源不明(1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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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庭审聚焦的,正是第一项指控——机密资金滥用。
这6.125亿比索到底是怎么回事?
弹劾条款第一条指控莎拉在担任副总统并兼任教育部长期间,对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合计6.125亿比索的机密资金行使裁量权时严重滥权,构成背叛公众信任。
其中5亿来自副总统办公室,1.125亿来自教育部。
审计署后续清算认定需退回4.48亿比索,因为账目无法对上,具体去向无法说明。
控方花了大力气在这笔钱上。
7月29日出庭的不只康斯坦蒂诺一个人。
另一名前土地银行教育部分行经理坎普萨诺也出庭作证。
她在银行干了34年。
她作证说,教育部三张各3750万比索的支票,总计1.125亿,在2023年前三个季度被兑现。
这些支票均支付给教育部的特别拨款官法哈达。
坎普萨诺说,教育部在土地银行分行的常规现金交易大约1000万比索。
3700万——比正常多出近四倍。
她也说,这“异常”。
两名前银行经理把“异常”两个字钉在了法庭记录里。
但问题出在——控方用来定罪的实物证据,没了。
菲律宾土地银行的规定是:所有已兑付支票的档案留存期限为一年,期满后原件统一粉碎销毁。
涉事的4张支票,每张1.25亿,合计5亿,全都按这个“常规流程”进了碎纸机。
消息传出后,不少人断言:控方证据链断裂,莎拉等于提前拿到了“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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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断对不对?
看你怎么理解“证据链”这三个字。
辩方的逻辑很简单:支票原件没了,你指控我取了5亿现金装进运动包带走——就算这个画面再离谱,你拿什么证明这钱被非法使用了?
在“疑罪从无”的铁律面前,证人描述的“异常”再震撼,也只是观感。
控方的逻辑也不复杂:两名资深银行经理当庭作证,描述了大额现金提款的“异常”过程,这本身就是证据。
而且康斯坦蒂诺还确认了一个细节——单笔超50万比索的现金提取,按规定必须向反洗钱部门报备。
但控方没算到的是,证人能描述取钱的过程,却拿不出那张能钉死莎拉的纸。
更要命的是,这不是马科斯阵营第一次在证据上栽跟头。
针对莎拉的另一条重磅指控——她曾公开威胁要暗杀马科斯及其家人——控方同样拿不出实质性证据。
截至庭审第10天,卷宗里既无资金流动轨迹,也无雇佣杀手协议,更无具体行动策划。
控方手里只有一段公开直播视频。
连控方主力证人、国家调查局局长马蒂巴格都被扒出妻子名列众议院弹劾决议联署名单,证人中立性直接被打上问号。
从刺杀威胁到资金滥用,两大核心弹劾条款均陷入证据缺口。
马科斯阵营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7月20日,参议长埃斯库德罗裁定:批准众议院检方申请,向国内税务局、反洗钱委员会及多家银行发出传票。
7月30日上午9点前,相关机构必须把材料送进弹劾法庭。
这一天发生了两件关键的事:国税局两名代表把两只密封红箱送抵参议院——小马科斯总统亲自签发了授权;BDO、菲律宾储蓄银行、首都银行、信安银行全部按时提交了莎拉名下的银行记录。
为什么要查她丈夫卡皮奥的账户?
埃斯库德罗的解释很直白:按菲律宾《家庭法》,夫妻没签婚前协议,财产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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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控官里顿说得更直接:这些财务文件将“证实”弹劾条款中的指控——也就是莎拉涉嫌来源不明财富。
把两条线放一起看,局势很清楚:第一条线,5亿现金装袋走人,支票正本被碎纸销毁,物证缺口出现,辩方拿到缓冲垫。
第二条线,7月20日传票获批,7月30日税务记录加银行流水送抵弹劾法庭,来源不明财富指控进入硬碰硬阶段。
众议院检方自己说,康斯坦蒂诺的证词只是举证的“开胃菜”。
可这盘开胃菜,偏偏被碎纸机啃掉了一半。
那问题来了。
这场弹劾案,打的到底是什么?
表面看是司法程序,实际上是政治清算。
中国社科院东南亚问题学者鲍志鹏指出,自2022年小马科斯政府上台以来,它不断利用各类司法手段打击政治对手。
在弹劾过程中,为了防止莎拉的支持者从中搅局,当局对几名力挺莎拉的参议员发起了司法指控。
小马科斯政府动用司法手段,愈发带有突然性、突袭式的特点。
莎拉·杜特尔特,是当前整个杜特尔特阵营里扛起大旗的核心顶梁柱。
这也是小马科斯政府要系统性、全方位针对她的核心原因。
今年2月,莎拉宣布将竞逐2028年总统选举。
民调机构Pulse Asia3月的调查显示,副总统支持率55%,总统支持率36%。
如果弹劾案最终成立,她不仅将失去副总统职务,还将失去竞逐总统所需的公职资格。
这场审判针对的是莎拉本人,却将决定2028年总统选举的竞争格局。
对马科斯阵营而言,弹劾案关系到未来执政布局;对杜特尔特阵营而言,则关系到能否保住最具竞争力的政治人物。
所以两边都不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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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的下一步很明确:8月3日,审计署的两名审计员将出庭作证。
他们将就机密资金的审计过程、审计发现、以及不予报销通知的依据作证。
众议院检方说,证人的出场顺序是经过设计的——“我们想先展示资金如何流动,再展示审计如何审查这些资金的使用”。
控方检控官阿迪昂说得更直白:“让我们跟着钱走——钱从哪里来,解释不应该止于四个健身包。”
辩方也不会闲着。
支票原件被销毁这件事,他们会一直咬住不放。
在菲律宾司法体系里,纸质原始凭证的证明效力远高于电子备份——这个事实对辩方极其有利。
整个弹劾案的走向,目前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控方有证人描述“异常”的资金流动,但拿不出定罪的实物证据;辩方可以质疑证据链的完整性,但无法否认“5亿现金装进运动包拎出银行”这个事实本身带来的冲击力。
7月29日那天,康斯坦蒂诺站在证人席上,把4张支票的兑现日期说得清清楚楚——2022年12月20日、2023年1月31日、4月18日、7月13日。
4张支票,每张1.25亿。
百万一捆,装进健身包,拎出银行大门。
然后她说:按银行规定,这些支票已经碎了。
碎纸机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控方准备了半年的证据链断在了那里。
莎拉本人7月26日在一段采访中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永远不会辞职。”
她确实还没到辞职的时候。
但这场仗,远没打完。
8月3日审计员出庭,税务记录和银行流水正在对账,92天的审理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碎纸机吞掉的是5亿比索的支票正本,吞不掉的是这场政治角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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