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推开家门，一股烟味混着火锅味冲进鼻腔。
客厅变了样，沙发套换成大红色碎花，茶几上堆着老年钙片和织毛衣的针线。
我两个月没回家，密码锁没换，但主卧的门关着。
次卧的门开着，许志强靠在门框上，穿着我的睡衣：“咱妈过来养老，你委屈几天。”
我手机震动，小姑子许婷发了朋友圈，试穿着我的限量款大衣，配文：“嫂子出差，我替她美。”
我放下行李，拨通了电话：“爸，您那套房子，收回去吧。”
01
我站在玄关愣了好几秒。
屋里的味道太重了，烟味、火锅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老人味儿，混在一起，呛得我眼睛发酸。
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快递箱子，茶几上瓜子壳和橘子皮堆成了小山。
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大，正播着什么苦情剧，女主哭得撕心裂肺。
我出差两个月，走之前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这哪里还是我的家？分明就是个二房东转租出去的样子。
我把行李箱竖起来，踩着箱子往里面走。次卧的门开着，许志强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你回来了啊”的表情。
他穿着我的睡衣。那是我上个月买的真丝睡衣，打完折两千多，他没跟我说一声就穿了。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他问。
我没回答他。我扭头看向主卧的方向。门关着，但门缝里漏出一点光，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咱妈过来住几天。”许志强说得很轻巧，“你先凑合住次卧，东西我给你清到阳台了。”
凑合住次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组织不起来。
我出差两个月，每天都加班到十一点，就想赶紧干完活回来，好好休息几天。
走之前我跟他说过不止一次，让他在家等着，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结果他给我来这一出。
“妈住多久了？”我问。
“一个多月吧。”许志强挠了挠头，“老家那边太冷了，我说让她过来暖和暖和。许婷也跟着来了，正好在城里找工作。”
一个多月。那就是我出差没几天他们就搬进来了。
我心里堵得慌。
这套房子是我爸婚前给我买的，185平，市中心，一平米十多万。
当初许志强他妈还嫌弃过，说房子太大，不好收拾，不如换套小的，剩下的钱给他们家买辆好车。
我没搭理她。
后来她也没再提，但每次来都阴阳怪气的，说这房子“冷冷清清”
“住着不踏实”。
现在倒是住得踏实了。
我推开主卧的门。
王秀芹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床头柜上摆着瓜子花生，床尾堆着几件衣服，地上是我的拖鞋。
对，是我的拖鞋。买回来还没穿过，专门放柜子里的，被她穿出来踩在脚下。
“小雪回来啦？”王秀芹笑眯眯地看我，“妈睡你屋你不介意吧？你那个次卧也挺大的，住着舒服。”
她穿着一件花棉袄，头发随便扎着，整个人窝在被子里。那是我的蚕丝被，两万八。
“我介意。”我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秀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很快又恢复过来：“嗨，你这孩子，还跟妈见外呢？我住几天就走了。”
“几天？”
“嗯…等你爸那边房子装好了就回去。”她眼神闪躲，明显在撒谎。
许志强跟过来，拉了拉我胳膊：“你干嘛呢？一回来就摆脸子。”
我甩开他的手。
走到衣帽间，推开门，我愣住了。
里面乱成一团。
我的衣服被堆在角落里，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揉成一团塞在柜子里。
原来挂得整整齐齐的大衣、套装、裙子，全被扒出来，丢得乱七八糟。
几个包包被拿出来挂在外面，已经蹭脏了边角。
鞋柜上摆着两双不是我的鞋，尺码比我小一码，鞋底都是泥。
“许婷带来的鞋，没地方放。”许志强小声说。
我转过身看他。
这个人是我老公。
结婚两年，我没要他一分钱彩礼。
房子我爸买的，车我爸买的，连他上班穿的衣服、用的手机、开的车，全都是我爸出的钱。
我图什么？
图他对我好。
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你嫁给我了，你的就是我的。”
“谁说的？”我问。
“什么谁说的？”他愣了愣，“这不都是常识吗？夫妻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冷笑。
这时许婷从厕所出来，踩着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客厅。
她穿着我的连衣裙，身上还喷着我的香水。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回来啦？我穿你衣服，你不会生气吧？”
我盯着那条裙子。还没穿过，标牌剪了，裙角有点皱。
“脱了。”我说。
许婷脸一垮，转头看许志强：“哥，你看嫂子……”
“行了行了。”许志强摆手，“一条裙子的事，至于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他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
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爸。”我说，“您那套房子，收回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丫头，出什么事了？”我爸的声音很平静。
“没事，就是想回家了。”
我爸没多问。“行，爸知道了。”
电话挂断。
02
挂了电话，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许婷站在客厅中间，穿着我的裙子，踩着我鞋柜里的高跟鞋，脸色变了。她看了看许志强，又看了看我，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秀芹从主卧走出来，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她盯着我，像是要我说点什么。我没看她。
“小雪，你刚才那电话是什么意思？”王秀芹问，“什么房子收回去？这不是你们结婚的房子吗？”
我没回答她，转身进了次卧。
次卧本来是我的书房，有一张一米五的床，平时客人来了住。
现在床上堆着我的衣服，叠得歪歪扭扭，有几个烂纸箱占了大半个房间。
纸箱上写着“唐小姐的衣服”，明显是从衣柜里清出来的。
我蹲下来翻纸箱。
一件件的衣服，有的揉成团，有的叠都没叠就塞进去。
有几件是真丝的，已经起了褶子。
我拿起一件看着，是上个月刚买的裙子，两千多。
“嫂子，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许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个，你那个衣柜太大了，妈的衣服没地方放，我就先把你的收起来了。”
我回头看她。她还穿着我的裙子。
许婷咬了咬嘴唇：“嫂子，你别这样，我就是穿一下，又没弄坏。”
“我说脱了。”
她站在那儿不动，眼眶有点红，像是在等许志强来救她。许志强果然来了，站在她身后，皱着眉看我。
“你差不多得了，”他说，“她好歹是你小姑子，穿你一条裙子怎么了？”
“怎么了？”我站起来，“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能有多少钱？几千块你至于吗？”
“我至于。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许志强脸色一僵。
他工资不高，一个月七千出头，寄回老家三千，剩下的自己花。
他的卡我已经很久没看了，因为他老往家里打钱，每次都说是“孝敬父母”。
我不是不让他孝敬，但他妈养大他不容易，这个道理我懂。
但他把我都养不活，还想养他全家？
“你说这干嘛？”他语气有点虚了，“那是我妈，我给她点钱怎么了？”
“我没说不让你给。”我说，“但你妈住我的房，穿我的衣，用我的香水，还背我的包。你是不是该问问我？”
“这不是咱妈的房间吗？”王秀芹突然开口，声音尖起来，“我住儿子家，怎么了？我儿子花钱买的房，我住着天经地义！”
我转头看她：“这房子是你儿子买的吗？”
王秀芹愣了愣。
“你儿子一个月七千块，够交物业费吗？”我问，“这套房子，我爸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住的是我的房，不是他的。”
“你……”王秀芹指着我，手指抖了抖，“你说这话没良心！当初你嫁进来，我们家可没嫌弃你！你这么有钱，住一下怎么了？还是一家人吗？”
“什么一家人？”我冷笑，“你住进来之前问过我吗？你搬我东西之前问过我吗？你女儿穿我衣服之前问过我吗？你们要是真把我当一家人，会干出这种事？”
屋子里没人说话了。
许婷的眼眶红了，眼泪滚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嫂子，我错了，我把衣服还你，你别生气……”
她说得挺诚恳，但我看见她眼底的不甘心。她不是真心觉得错了，是怕我真的把房子收回去。这套房子她住了这么久，早就当自己家了。
许志强走过来，拉了拉我的手：“倩雪，别闹了。妈难得来一趟，你给她点面子。明天我让她搬回去，行不行？”
“行。”我说。
许志强松了口气。
“你搬出去。”我说。
“什么？”
“你搬出去。这套房子是我家的，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跟你妈一块搬。”
“你疯了！”许志强吼了一声，“我是你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