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十年行丨清波之上 鱼群作答

来源:新华网

新华网贵阳8月1日电（卢志佳）长江奔流，支脉万千。在黔山贵水之间，两条河流的复苏之路殊途同归——赤水河以“休养生息+精准修复”迎回珍稀鱼种，乌江以“增殖放流”重筑满江生机。“减法”与“加法”，都是对母亲河的深情回应，也共同勾勒出长江上游生态保护的实践图景。

乌江六冲河段的美丽风光。新华网发

赤水河：少打扰，是最好的守护

2022年盛夏，中国科学院赤水河珍稀特有鱼类保护与水生生物多样性观测研究站科研人员例行监测时，在清澈的河水中捕捉到一条近两尺长的鳗鲡。

这种具有降海洄游习性的珍稀鱼类，上一次在赤水河出现，已是20多年前的事了。

生长于赤水河的鳗鲡。（来源：中科院水生所）

作为长江上游唯一一条未在干流筑坝、保持自然流态的一级支流，赤水河曾是鳗鲡、长江鲟等珍稀鱼类赖以生存的庇护所和种质资源基因库。

在水生生物专家眼中，赤水河就像一条“小的长江”——400多公里的赤水河高差较大，从上游到中游、下游，气温变化明显，这决定了这条河流中既有高原鱼类又有平原鱼类，既有温水性鱼类，又有冷水性鱼类，具备保护长江不同特性珍稀鱼类的条件。

赤水河茅台镇河段。新华网 卢志佳 摄

然而，本世纪初，受过度捕捞、支流建闸筑坝、水体污染等因素影响，赤水河生态功能退化，鱼类小型化趋势日益加剧，部分种类甚至濒临绝迹，河水也面临污染危机。

面对严峻形势，一场自上而下、跨区域联动的生态保卫战在贵州打响。2017年1月1日，赤水河流域在全国率先启动十年禁渔，成为长江流域首条实施全面禁渔的一级支流。138名渔民通过转产培训上岸，从“捕鱼人”转变为“护鱼人”。此后，云贵川三省打破行政区划壁垒，建立了跨省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并出台全国首个地方流域共同立法，形成了“一水相连、三省同心”的共治合力。

在治污层面，遵义市累计关停数百家高污染、高耗能白酒企业，完成近千家酒企的改造提升，从源头掐断了主要污染源；在空间层面，流域内数百座小水电被清退，支流恢复了自然连通，鱼类洄游通道得以畅通；在修复层面，科研人员搭建人工鱼巢帮助鱼类产卵，鱼卵野外存活率有所提高。

生态优良的赤水河段。新华网发

如今，赤水河干流水质已稳定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系统治理带来的是全方位的生态复苏，监测数据印证了这场蝶变的重量。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数据显示，赤水河累计监测到的鱼类物种数量增加至167种。消失多年的鳗鲡、鳡、异鳔鳅鮀等珍稀鱼类重回视野，国家二级保护鱼类胭脂鱼的监测数量呈数倍增长，中华倒刺鲃、白甲鱼等中下游优势物种的平均体重明显增加。

中华倒刺鲃样本。（来源：中科院水生所）

更令人振奋的是，2025年，“水中大熊猫”长江鲟在赤水河干流首次实现了人工投放亲本的野外自然产卵孵化，标志着珍稀鱼类保护从“人工保种”迈向了“种群重建”的新阶段。

乌江：多一尾，就多一分生机

视线转向贵州的母亲河——乌江，这是长江上游右岸最大的支流，也是西南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和水生生物基因库。流域内栖息着107种鱼类、300余种鸟类及众多珍稀物种。然而，梯级水电开发在输送清洁能源的同时，也改变了天然水文形态，洄游通道受阻，岩原鲤、长薄鳅等急流性土著鱼类面临生存挑战。

面对生态保护的挑战，赤水河的故事是“减法”——禁渔、拆坝，让江河休养生息。乌江的故事，则是“减法”和“加法”并举——通过增殖放流人工增加鱼群数量。

华电乌江公司在环境日举行鱼类增殖放流活动。（来源：华电乌江公司）

作为乌江水电开发主体的华电乌江公司，多年来累计投入1.5亿元，建成索风营、思林两座现代化鱼类增殖放流站，并配套40余个动物保护站和栖息地，构建起系统化的流域生态修复体系。自2009年至今，一场静默而坚定的生态接力，在峡谷与平湖之间持续展开。

在增殖放流站，人工繁育是一场与自然规律深度对话的精细工程。

思林发电厂鱼类增殖站工作人员在查看鱼苗生长情况。（来源：华电乌江公司）

思林发电厂鱼类增殖站负责人王大礼介绍，现存的亲鱼种群，一部分由技术专家深入乌江干流及支流全域寻访、科学保育获得，最大限度保留野生鱼种优良基因，另一部分则从国内专业水产科研机构引种驯化。

“我们仿建了原生态繁育体系，鱼卵孵化、鱼苗培育全程标准化管控，水温波动控制在0.5摄氏度以内，饵料精准配比，幼苗要经过‘拉网锻炼’适应激流环境，才能达到放流标准。”王大礼介绍，工作人员曾在深夜为抢救胭脂鱼种鱼连续奋战三小时，也曾为一条拒食的岩原鲤守候两天，调配饵料、安抚应激，直到它重新开口进食。

索风营发电厂鱼类增殖站内繁育的鱼苗。新华网 卢志佳 摄

放流的鱼种兼具生态功能与保护价值：青鱼控螺蚌、泉水鱼刮藻净水，中华倒刺鲃是水质敏感的指示物种；胭脂鱼、岩原鲤、长薄鳅等国家二级保护土著鱼类的回归，逐步修复着乌江的水生态链。

17年来，华电乌江公司累计向乌江投放各类珍稀土著鱼苗近1400万尾。同时，依托水文调度技术优化生态流量，保障下游不断流，为鱼类洄游留存生命通道。

索风营发电厂鱼类增殖站内的岩原鲤。新华网 卢志佳 摄

持之以恒的生态守护，让乌江流域生态底色持续擦亮。如今，思林发电厂白鹭湖国家湿地公园，4264.8公顷水域碧水澄澈，鸟类种类突破300种，鸳鸯由候鸟变留鸟，中华秋沙鸭、鸿雁等珍稀水禽频访，黑叶猴、水獭、穿山甲、红腹锦鸡等兽类、禽类在此繁衍生息。

从赤水河的“静养”，到乌江的“培元”，贵州在长江上游书写了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治水答卷。江河不语，却以鱼跃鸟翔作答；护水无痕，却以碧波长流为证。未来，这份对母亲河的敬畏与守护，仍将是黔山贵水间最持久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