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最困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十三万，工资缺口却有四十多万。
他抵押了婚房。
我卖了父母留给我的一套小房子。
《天穹之门》第一次上线失败，董事会要求砍项目，是我带着四十七个人连续改了十一个月。
那时顾明川拍着我肩膀说：
“老沈，只要公司还在一天，这里就有你一半。”
后来融资稀释，我持股只剩百分之三十二。
但我从没在意过。
直到今天，他儿子告诉我，这款游戏姓顾。
手机响了。
顾明川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他劈头盖脸地问：
“你跑去直播庆功会闹什么？”
“你看过今天的数据吗？”
“阿驰说那些是正常波动。”
“日活掉了三成，退款翻了四倍，十七个头部公会退游。这叫正常波动？”
顾明川叹了口气。
“老沈，他刚回来，需要树立威信。你当着下属的面这么说他，他以后怎么管人？”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顾驰。
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产品怎么办？”
“先让他试一个版本。真出了问题，再调整。”
“真出了问题，丢掉的玩家还能回来吗？”
“不过是游戏。”
顾明川的语气淡了下来。
“你别把它看得比人还重。”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年前，把全部身家压在一款游戏上的人是他。
现在，说“不过是游戏”的人也是他。
我挂断电话，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再次响起开香槟的声音。
凌晨三点，我还在和运营部处理退款、安抚公会、联系平台。
顾驰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他站在巨大的直播屏幕前，端着香槟。
配文是：
“旧时代的人守数据，新时代的人造趋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关掉了手机。
3
顾驰上任一周，成立了“创新版本委员会”。
原来的版本决策，需要策划、程序、美术、运营和数据五方会审。
重大改动至少测试两轮。
新委员会只剩三个人。
顾驰，银发的潮牌营销总监，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女主播。
女主播叫孟瑶，是顾驰留学时认识的朋友。
她在项目里的职位，是首席玩家体验官。
月薪十二万。
入职第二天，孟瑶提议删除所有四十岁以上的男性角色。
理由是：
“不够年轻，不符合女性玩家审美。”
《天穹之门》的主线导师“萨尔文”，就这样被她删了。
那是一个陪伴玩家八年的角色。
从新手村开始，他教玩家战斗、锻造、组队，最后在第六章为了守城牺牲。
游戏上线那年，无数玩家在他的墓碑前放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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