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保姆王姐在我家干了十五年,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姐待。
那天吃早饭,六岁的女儿扒着粥碗突然抬头:"妈妈,阿姨每天都往你床头杯子里放白白的粉。"
我瞬间僵住:"宝宝说什么?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女儿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阿姨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能告诉你,还说喝了能让你变漂亮。"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01
“妈,阿姨每天往你杯子里放白色粉末。”
六岁的女儿甜甜坐在餐桌前,晃着腿,专心用勺子捣着碗里的粥,说话时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拿在手里的吐司面包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王姐在洗碗。
她从我一怀孕就来家里帮忙干活,到现在已经有十五年了,甜甜也是她一手带大的。
我们全家都叫她王姐,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不让我操心。
我慢慢放下吐司,蹲下身子,轻声问甜甜:“宝宝,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呀?”
“每天都看到呀。”甜甜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表情特别天真,“阿姨每天晚上都会拿一个小勺子,往你喝水的杯子里放白白的粉末。”
“什么杯子?”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就是你晚上喝水那个杯子呀。”
我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我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喝水,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水,睡前喝几口,半夜醒来也要喝几口,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甜甜,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这件事你还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呀。”甜甜又开始用勺子捣碗里的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阿姨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妈妈,还说她在帮妈妈补充营养,能让妈妈变得更漂亮。”
补充营养。
这四个字不但没让我安心,反而让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骨底下嗖嗖往上蹿。
如果真的是在补充营养,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说什么“秘密”?
“甜甜乖,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连爸爸也先不要说,好不好?”
甜甜点了点头,注意力马上就回到了她碗里的粥上面,小孩子就是这样,说什么都听,转头就忘。
我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我和老公张伟站在两边,甜甜被我们抱在中间,王姐站在最边上,笑得温和又拘谨。
她在我们家干了十五年,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变成了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我一直把她当成家里的一分子,还跟张伟说过,等王姐老了干不动了,我们就把她留在家里养老。
现在想来,我对她这个人其实一无所知。
她老家在哪儿?
她倒是说过,可我根本记不清了。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好像说过有个儿子,但我从来没见过面。
她为什么能在我们家做这么久?
保姆这一行流动性特别大,能干两三年就算不错了,她却一待就是十五年,任劳任怨,从来不提涨工资的事。
我以前以为那是因为她对甜甜有感情,现在我不敢这么想了。
我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王姐正背对着我在洗碗。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衫,头发用夹子夹在脑袋后面,腰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
她的动作很自然,嘴里还轻轻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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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我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来,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十五年的笑容:“怎么了?吐司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烤两片。”
“我晚上床头那杯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你倒的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啊,我看你每天晚上都要喝水,就顺手帮你倒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她转过身去继续洗碗,语气特别自然,“你跟张伟都忙,我能帮就帮一把。甜甜上学的事你别操心,明天我来接送。”
我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三千多个夜晚。
她往我杯子里放了十五年的白色粉末。
我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
我告诉自己,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许那是维生素粉或者什么保健品,王姐不好意思跟我说,怕我觉得她多管闲事。
毕竟她这个人一向谨慎,伺候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件事做得不妥当让我不高兴。
但这样的解释根本说服不了我自己。
如果只是普通的保健品,为什么要告诉甜甜这是秘密?
为什么要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不能告诉妈妈”?
我回到卧室,把门关上,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白色粉末 溶于水 无味”。
搜索结果一条接一条蹦出来,从维生素C粉到安眠药,从葡萄糖到某种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违禁品。
我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响了四声他才接,电话那头声音特别吵:“怎么了?我在开会呢。”
“你晚上几点能回来?”
“不一定,有个项目要谈。什么事这么急?”
“你回来再说吧。”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这件事,万一被王姐听到就麻烦了。
我也不能露出任何不对劲的表情,如果那杯水真的有问题,那我已经喝了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啊。
我的身体会不会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我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正常,但那些常规检查能查出什么来呢?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甜甜说“每天都看到”。
王姐每天晚上都会到我床边来,往我的杯子里放东西。
也就是说,她每天晚上都会进我的卧室。
而且是在我睡着了之后。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僵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我的卧室,我和张伟的卧室,每天晚上我们睡着之后,家里的保姆会拿着东西走进来,站在我的床边,往我的杯子里倒一些白色粉末。
整整十五年。
她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要不是甜甜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02
下午三点,甜甜去了幼儿园,王姐出门买菜去了。
等她一走,我几乎是冲进了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一楼,是保姆房,很小很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
我拉开衣柜的抽屉,里面内衣和袜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别爱干净的人。
我往下翻,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小袋子。
袋子里还剩小半袋白色粉末。
我把袋子举到光线下面看,粉末很细很细,什么味道都没有,看起来就像面粉或者糖粉。
我拧开袋子,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拍了照片,把袋子原封不动放回去,把抽屉恢复原样,然后退出她的房间。
现在我有证据了,但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光有证据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我打电话给我闺蜜苏婉,她在检验科工作,我跟她说家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粉末,想请她帮忙化验一下。
她说没问题,让我明天把样本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了好久的呆。
墙上全家福里,王姐笑得那么自然。
我盯着她的笑脸,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丁点恶意或者虚伪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她看起来就像家里的一份子,勤勤恳恳付出,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家。
十五年里,我给她涨了六次工资,从两千八涨到了七千五。
她生病我陪她去医院,过生日我给她买蛋糕,过年给她包红包,她儿子考上大学我随了一万块钱的礼。
我待她像亲姐姐,这不是客套话。
当初我妈生病住院,王姐主动去陪护了半个月,连护工都没让请。
我那会儿工作走不开,她就在医院里给我妈端屎端尿、擦身体、喂饭,比亲女儿做得还多。
我妈出院的时候跟我说:“这个保姆你一定要留住,以后她有事你得出力。”
我说没问题。
我真的想过给她养老。
我还亲口跟她说过,等你老了干不动了,就住在我们家,我来养你。
当时她眼眶都红了,说:“你们家对我真好,我这辈子值了。”
如今想来,这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晚上张伟比平时回来得早,八点半就到了家。
甜甜已经睡了,王姐还在客厅看电视。
我在卧室里等张伟进来,他一边解领带一边问我:“什么事啊?电话里说得那么急。”
我压低声音,把早上甜甜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张伟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确定?”他问我。
“甜甜亲眼看到的,而且我在王姐房间里找到了这个。”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就是这种白色粉末。”
“你翻她房间了?”
“你觉得我不该翻?”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伟揉了揉太阳穴,“但她来了十五年,如果真想害你,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这话让我愣了一下。
是啊,十五年了,如果是毒药,我早就死了。
如果是慢性毒药,身体也该有症状了。
可我每年体检都正常,连感冒都很少得。
“也许不是毒药。”我说,“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说?”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查清楚。”
张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去找她谈谈。”
“你疯了?”我一把拉住他,“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你现在去问她肯定不会承认,还会打草惊蛇。我已经让苏婉帮忙化验了,等结果出来再说。”
张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别喝床头那杯水了。”
“今晚我就不喝了。”
“也别让她看出来你有任何不对劲,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
可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
旁边的张伟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让身体保持放松,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一点。
我差点真的要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脚步声轻得离谱,如果不是我刻意等着,根本不可能听见。
木板发出细碎的吱呀声,然后是我房间门把手被缓缓转动的声音。
我没睁眼。
我不敢睁眼。
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我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我的床边。
我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不让它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然后,是极其轻微的、粉末落入水杯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脚步声再次响起,门被关上,一切归于寂静。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来了。
她真的来了。
她刚才就站在我的床边,趁我“睡着”的时候。
过去十五年,三千多个夜晚,她都是这样走进来,站在我床边,往我杯子里放那些白色粉末。
我慢慢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
黑暗中我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那杯水里,此刻已经多了那些粉末。
我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03
第二天一大早,趁王姐送甜甜去上学的工夫,我把床头柜上的水倒进了一个密封小瓶子里。
连同从她房间里找到的那些粉末,一起送到了苏婉那里。
苏婉在化验室工作,她让我等三天。
三天。
我本来以为这三天会特别难熬,可后来我才明白,三天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当天下午,我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苏婉的声音有点紧张:“雯姐,你给我的那些粉末,我做了初步化验。”
“结果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确定这些东西是在你家发现的?”
“我确定。到底什么东西?”
苏婉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雯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氯氮平的代谢残留物。氯氮平是一种强效抗精神病药,主要用来治疗精神分裂症和难治性抑郁症,是处方药,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我站在马路边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长期吃这种药,会导致嗜睡、记忆力减退、认知功能下降,严重的话会造成肝肾功能损伤和骨髓抑制。雯姐,你老实跟我说,你喝了多久了?”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喝了十五年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想起了一件事。
六年前,我和张伟闹过一场很大的矛盾。
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总是忘事,情绪也不稳定,动不动就发脾气。
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就去看了一个心理医生,医生建议我做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心理医生还是给我开了一些抗焦虑的药。
我当时跟张伟提过,我怀疑自己三十多岁就得了老年痴呆,什么都记不住。
张伟抱着我说:“你想多了,就是工作太累,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好好休息。
我一直都在“好好休息”。
那个让我好好休息的人,是张伟。
站在我床边往我杯子里放粉末的人,是王姐。
可那些粉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氯氮平是处方药,王姐是从哪里弄到的?
答案就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角落。
王姐从幼儿园接甜甜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切菜。
我的手抖个不停,刀也跟着抖,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大小小,难看极了。
但我必须待在厨房里,因为这里离她房间最近,是监视她最自然的位置。
“雯姐,你怎么在切菜?”王姐在我身后说,“等我回来弄就行了。”
“今天下班早,想帮你分担一点。”我没有回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她把甜甜放在客厅看动画片,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刀。
我退到一旁,靠在冰箱上,看着她熟练地把土豆切成大小均匀的块。
她切菜的姿势跟过去十五年没有任何差别。
腰微微弯着,右手的刀起起落落很有节奏,左手的手指弯成猫爪的形状,指节抵着刀背。
这个姿势我看了无数次。
以前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安心。
现在只觉得恶心。
“王姐,”我开口问道,“你儿子今年大几了?”
“大二了。”她头都没抬一下,“在N省的什么科技大学。”
“学什么专业?”
“好像是计算机,我也不太懂这些。”她笑了笑,“反正他喜欢就好。”
“谈对象了吗?”
“还没有呢。上次视频的时候他跟我说,妈你别催,我先把书读好。我说行,你妈不着急,慢慢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意,“雯姐,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我说,“咱们好久没有好好聊过了。”
“是啊。”她把切好的土豆拨进盘子里,“你这段时间工作忙,我都不敢打扰你。对了,上次那个项目谈下来了没有?”
“谈下来了。”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切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人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有时候啊,该休息就得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该休息就得休息。
我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里。
“王姐,你身体最近怎么样?”我问,“上次你说腰疼,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贴了几贴膏药,现在不疼了。”
“那就行。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别硬撑着。”
“我知道。”她回头冲我笑了笑,“雯姐你对我真好。”
那笑容温暖又真诚。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她半夜进我房间,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人有问题。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厨房。
甜甜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走过去坐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妈妈,你怎么啦?”甜甜仰起小脸看我。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妈妈真奇怪。”甜甜嘟囔了一句,但没有挣扎,安安静静靠在我怀里。
我抱着甜甜,眼睛看着电视里蹦蹦跳跳的卡通人物,脑子却像疯了一样转着同一件事。
药是王姐放的。
药是氯氮平,抗精神病药。
我到底喝了多久?十五年,还是更久?
药是从哪儿来的?
是王姐自己弄到的,还是有人给她的?
如果“有人”指的是张伟,那他为什么要害我?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乱转,一个答案都没有。
04
晚上张伟没有回来吃饭,发消息说在外面应酬,要晚点才能到家。
我回了一个“好”字,坐在餐桌前,看着王姐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番茄蛋花汤,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
“雯姐,你多吃点。”王姐把排骨推到我面前,“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是换季的原因。”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没咽下去。
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我想起这十五年来,每一天的每一道菜都出自这个往我杯子里下药的女人之手。
“甜甜,你明天想吃什么?”王姐转头问正在啃排骨的甜甜。
“我想吃糖醋鱼!”
“好,明天给你做糖醋鱼。”王姐笑着摸了摸甜甜的头,又看向我,“雯姐,你们公司下周的年会,你还带甜甜去吗?”
“不带了,今年就我一个人去。”
“那甜甜我来看,你放心。”
我点了点头,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你放心”,十五年来,我每次出差、加班、晚归,都把甜甜交给她,说“王姐,甜甜交给你了,我放心”。
我真的放心,因为她是王姐,那个陪我妈住院半个月、给我女儿洗了六年尿布和衣服、在我家干了十五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王姐。
我把最信任的人当成了家人,可这个人每天晚上都站在我床边,往我杯子里倒药。
不能说那是毒药,苏婉说那是抗精神病药,是处方药,是用来治病的。
但没病的人吃了会怎么样?
苏婉说会嗜睡、记忆力减退、认知功能下降。
我回想起过去几年的自己,忘事、丢三落四、开会记不住上一个人说了什么、跟客户吃饭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我原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张伟对我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于是我真的开始休息了。
我把手里几个大项目都交了出去,只留下一些轻松的活儿。
我告诉自己,钱够用就行了,不必那么拼命,身体和家庭更重要。
我亲手把自己从一个年薪百万的项目总监,变成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小主管。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伟一直在鼓励我。
“你真的不必那么累。”
“我能赚钱,养得起你们。”
“你开心最重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让我感动。
如今想来,那种真诚比任何谎言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晚上十一点,张伟还没有回来。
甜甜已经睡了,王姐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苏婉的聊天记录。
苏婉:雯姐,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嗜睡,记忆力特别差。
苏婉:这种情况多久了?
我:好几年了。
苏婉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过来。
苏婉:这种药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你最好尽快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尤其是肝肾功能和血常规。
我:我知道了。
苏婉:雯姐,我多嘴问一句,这药是谁放你家的?你报警了没有?
我看着这个问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我:还没有,我再查查。
苏婉:你小心一点。氯氮平不是普通药,能拿到的人要么有医疗背景,要么有关系。你身边有没有医生朋友或者医疗行业的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僵住了。
医疗背景。
王姐没有医疗背景。
但张伟有。
张伟的母亲,也就是我婆婆,退休前是W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精神科主任。
门锁响了一声。
我赶紧把手机屏幕关掉,假装闭目养神。
张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他看到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嘛?”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伸手就要搂我的肩膀,“我不是说了吗,应酬会晚点回来,你先睡。”
我躲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我自己来。”
“我来。”我挣开他的手,走进厨房。
倒水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温水。
然后我就站在原地,低着头发呆,看着那杯水。
水清澈见底。
清澈得能看见杯底的每一个小气泡。
苏婉的话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能拿到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有医疗背景,要么有关系。
我把水端给张伟,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喝多了,头好晕。”
“你少喝点。”
“没办法,那个王总太能喝了。”他闭着眼睛,“对了,下周我妈说要过来住几天,你让王姐把客房收拾一下。”
婆婆要来。
她是精神科退休主任。
我胃里突然一阵恶心。
“怎么了?”张伟睁开眼睛看着我,“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我捂住嘴,冲向卫生间。
我在马桶前吐了很久,吐得胃里翻江倒海,最后只剩下酸水了。
张伟跟过来在外面敲门:“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按下冲水键,站起来,对着镜子擦了擦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一样。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药是从哪儿来的?
婆婆是精神科主任,氯氮平是精神科药。
张伟每天晚上都知道我喝了那杯水,还一直劝我“休息”。
六年前我怀疑自己得了老年痴呆,张伟说我想太多了。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每次我身体不舒服、记性变差、情绪不对的时候,他都会说:“你想太多了。”
我以前以为他是在关心我。
也许他不是关心,而是在确认那些药起作用了。
05
第二天早上张伟去上班之后,我去了王姐的房间仔仔细细翻了一遍。
衣柜、床垫、鞋盒,连枕头套我都拆开了。
在枕头芯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处方笺。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我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
患者姓名那一栏是空白的,药品名称是氯氮平片,用法是每日一次、每次25毫克。
开药医生签名处盖着一个章,那个章我在婆婆书房里见过无数次。
是赵秀兰,W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我的婆婆。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处方笺从手里滑落,飘到了地上。
我蹲下去捡,膝盖却发软站不起来,我盯着那张处方看了十几遍。
处方上没有患者名字,说明这不是开给正经病人的。
这是开给“空白”的,用来拿药的。
婆婆开药,让王姐放到我的水杯里。
一家三口,婆婆负责提供药,王姐负责下药。
那张伟负责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
他负责看着这一切发生,在我起疑心的时候说“你想太多了”。
他总是劝我“休息”,劝我“别太累”,还劝我把工作交出去,想把我变成一个记忆力衰退、嗜睡、认知功能下降的废人。
他每天晚上都躺在我身边,听着我把那杯水喝下去。
有些晚上,他甚至会亲手把水递给我。
我想起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
我加班回来特别累,洗完澡就躺下了。
张伟把床头的水递给我,说:“喝点水,早点睡。”
我接过去喝了两口,还给他,他就把杯子放回了床头柜。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十五年来,这样的夜晚至少有几千个。
我到底喝了多少氯氮平?
我的身体被摧残到了什么地步?
我到底有多信任这个男人?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都在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那种深入骨髓、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的愤怒。
我把那张处方笺重新叠好,放回枕头芯的夹层里。
走出王姐的房间,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
甜甜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看到我出来,扬起笑脸说:“妈妈,你看我搭了一个城堡!”
我走过去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发,说:“甜甜,妈妈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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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之前说阿姨往妈妈杯子里放白色粉末,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甜甜歪着脑袋想了想:“爸爸。”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你什么时候跟爸爸说的?”
“上个星期。”甜甜低下头,声音变小了,“爸爸说这是阿姨和妈妈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他还说如果我告诉别人,阿姨会被警察抓走。”
我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甜甜上个星期就跟他说了这件事。
可这一个星期里,他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
他没有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也没有提醒我别喝那杯水。
甚至没有跟王姐说过半个字。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应酬,晚上照样把水递给我。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需要阻止王姐。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雯姐,我查了一下氯氮平的长期副作用,除了之前说的那些,还有一点很重要——长期服用会导致严重的精神依赖和戒断反应。突然停药的话,可能会出现严重的焦虑、失眠、幻觉,甚至精神错乱。你一定要在医生指导下慢慢减量,绝对不能自己随便停药。”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出了声。
甜甜抬头看我:“妈妈,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擦掉眼角的泪水,把她抱起来,“妈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很好笑。”
真的好笑吗?
一点都不好笑。
他们给我下药,想把我变成一个记忆力差、嗜睡、认知功能下降的废人。
如果这些还不够,他们还给我准备了一个“退场方案”——停药就会出现焦虑、失眠、幻觉、精神错乱。
到那个时候,一个“疯了”的女人说的话,还有谁会相信?
我抱着甜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
好得不像一个适合揭开真相的日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苏婉。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你发现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了。
手机再次震动。
第二条短信。
“张伟上周五下午四点去了趟赵秀兰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
06
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手机屏幕上的那些字像是会烫人一样,烫得我几乎拿不稳手机。
我死死盯着这条短信,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日期。
上周五,那是什么日子?
甜甜跟张伟说白色粉末的事情是在上周一或者周二。
也就是说,张伟知道女儿发现了下药这件事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专门去了他妈妈的办公室,还待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是在商量对策吗?
是在讨论王姐有没有落下什么把柄吗?
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现这件事吗?
还是在谋划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深吸了几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甜甜趴在我怀里,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凑到我耳边悄悄说:“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好,妈妈给你买。”我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
王姐正在阳台上晾衣服,透过玻璃门,我看到她拿着张伟的白衬衫,熟练地把衣服抖开、撑上衣架、挂在晾衣杆上。
十五年了,她做这些动作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像一台机器。
我在沙发上坐下,再次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消息显示对方已经读了,但没有马上回复。
我等了整整五分钟,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甜甜在旁边安安静静看动画片,王姐还在阳台上晾衣服,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我已经没办法再关注这份平静了。
每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细节,在我眼里都像是精心布置过的舞台布景。
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
厨房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调味料。
茶几上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盒。
墙上那张所有人笑得都很自然的全家福。
这一切全是假的。
手机终于震动了。
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段语音。
我犹豫了两秒钟,起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把音量调到最低,把手机贴到耳朵上,点开了那段语音。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了起来,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听不出多大年纪,声音像从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一样,带着沙沙的底噪。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