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四位诗人咏西施，同一个历史美人，四种不同的“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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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西施是越国人，她姿容绝美，倾国倾城，因其不同寻常的人生际遇，千百年来，背负了太多的标签与争议。

有意思的是，四位唐代诗人写了四首咏西施的诗，却像四个不同频道的“解说员”，把同一个历史人物讲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有人心疼她的身不由己，有人看透她背后的世态炎凉，有人为她洗刷千年冤屈，还有人借她的故事给当权者上了一课，今天，咱们就一首一首来聊。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勾践徵绝艳，扬蛾入吴关。
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唐 李白《咏苎萝山》

李白一生纵游天下，偏爱吴越山水，漫游姑苏古迹时，写下这首咏西施的五言古诗。

公元前494年，吴王夫差率军在夫椒打败越国，勾践退守会稽山，陷入绝境，被迫向吴国求和，入吴为奴三年。

勾践归国后，一心谋划复仇，采纳文仲“美人计”，公元前490年左右，西施和郑旦经过教习，被送往吴国献给夫差。

夫差沉溺美色，大兴土木修筑馆娃宫，终日宴饮，渐渐荒废朝政，勾践趁机灭了吴国，吴国覆灭后，西施趋向成迷，终生不得归越。

李白这首诗分为上下两部分，前半段描摹苎萝山下的浣纱少女，青山流水为伴，未经宫廷纷争浸染，灵气浑然天成，她的美连荷花都自愧弗如。

可是，这绝世容颜，也成了困住她的枷锁，后半部分命运陡转，令人措不及防，勾践一纸征召，她就得蹙着眉走进吴国深宫。

其实，在当权者的眼中，她只不过是列国博弈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纵然身居华丽宫阙，却做不了自己的主。

李白没写她在宫里的日子，只写了一句“千秋竟不还”，看似轻描淡写，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用浪漫的笔触描摹美人风华，可字里行间，却藏着难以消解的悲凉，他看的不是宫斗，叹息的是如此美好的人，终是抵不过时代的洪流。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
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
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
邀人傅香粉，不自著罗衣。
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
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
持谢邻家子，效颦安可希。——唐 王维《西施咏》

不同于浪漫的李白，王维常年辗转官场，监管仕途起落，和人情冷暖，他这首诗，没有刻意描摹西施的容貌，只是接着身份的转变，剖开世俗本来的模样。

他不写西施多美，反而写她“贱日岂殊众”，未受君王青睐时，她也不过是乡野间寻常的女子罢了，可待其成了吴王妃，万众就争相追捧，大赞其绝色难得。

其实，人们追捧的从来不止一张容颜，分明是身份带来的光环，而那从前朝夕相处的浣纱女伴，再也无法并肩同行，是身份让她们拉开了距离。

更绝的是最后两句“持谢邻家子，效颦安可希”，这也是全诗的主旨，一时的风光依托时运，盲目模仿，终究只是徒劳。

王维这首诗，并非单纯怀古，而是借古讽今，冷静道出世间常态，人情贵贱分高下，浮华际遇，从来强求不得，所谓“才华被看见”，很多时候不过是“位置被看见”。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
西数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唐 罗隐《西施》

晚唐战乱不休，朝堂上盛行“红颜祸水”的说辞，但凡社稷动荡，总有人习惯将罪责推到女子身上。

罗隐屡试不第，常年奔走四方，善于跳出固有成见，审视历史，长久以来，不少人都认为，是西施魅惑夫差，最终导致吴国灭亡，但他却不这样认为。

这首《西施》，他就以短短二十八个字，直接推翻了这套流传已久的论调，大张旗鼓地为西施鸣不平，洗刷冤屈。

吴国衰败，根源在于吴王好大喜功、疏于理政，朝堂决策接连失策，不能把一国兴亡的重担，压在一名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女子身上。

“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最后两句的反问尤其犀利，罗隐一针见血地戳破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罗隐这首诗，不渲染儿女悲欢，只是以理性的眼光回看历史，为西施洗去千年背负的污名，痛快淋漓，堪称绝唱。

【04】

绮阁飘香下太湖，乱兵侵晓上姑苏。
越王大有堪羞处，只把西施赚得吴。——唐 皮日休《馆娃宫怀古 其一》

和罗隐一样，皮日休亦身处晚唐，对朝政积弊，看得清楚明白，故常借古迹咏史，针砭时弊，游历苏州馆娃宫遗址，凭吊旧事写下此诗。

馆娃宫是夫差专为西施营建的行宫，吴王常年在此宴饮享乐，防备日渐松弛，最终越军趁虚而入。

皮日休和罗隐不同，他没有着力为西施辩白，没有同情，也没有反思，而是直接将矛头转向胜利者勾践。

世人大多称颂勾践卧薪尝胆，忍辱复国，诗人却提出不同的看法，真正强大的争霸，应当依靠修明政策，整肃兵马。

可勾践堂堂一国之君，不靠正道图强，却选择依靠美人圈套取胜，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这事实在上不得台面，有失君王的体面。

这首小诗里，皮日休跳出非黑即白的历史观，不歌颂胜者，不苛责弱女，而是冷静审时争霸之中不择手段的权谋博弈。

后记：

‍其实，通过这四首诗，四重目光，拼凑出来的，才是立体的西施：

她是李白眼中随波逐流的落花，是王维镜中照见的世态炎凉，是罗隐手中替弱者发声的盾牌，也是皮日休用来拷问权谋的标尺。

历史从不是单选题，美人亦然，下次再有人将亡国之罪推给“红颜祸水”，你大可笑着回一句：“罗隐早就替她骂过你了。”

参考资料：

《全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