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唱衰福建，这份GDP半年报里藏着三把火

文｜黄教授

这两天，福建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出来了。GDP两万九千多亿元，增长4.0%。

不少人盯着这个数字皱眉头。一季度还是5.1%，二季度怎么慢下来了？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念叨，说福建不行了，外贸大省要歇菜了。

我想劝劝这些朋友，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经济跟老渔民看海一样，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阵浪，得看洋流，看风向，看鱼群往哪儿游。最近经济日报在头版专门写了福建外贸，再加上我这些天在福州、厦门、泉州跑下来的一路见闻，我看到的福建，跟某些人嘴里那个福建，很不一样。

第一把火，在港口的货柜上

上周在泉州，我碰到一位做了二十年鞋服外贸的老板老陈。按理说他是最该焦虑的那批人，美国市场阴晴不定，关税大棒挥来挥去。结果老陈拉着我看他的新仓库，一排排货柜整整齐齐，目的地标签五花八门，越南的，印尼的，中东的，拉美的。

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以前是等订单上门，现在是满世界找朋友。

不只是老陈一个人。福鼎，闽东一个县级市，藏着一个全国最大的化油器生产基地，就是摩托车、园林机械上那个小零件。上半年当地一家企业一批八十多万元的化油器发往美国，海关主动上门做政策辅导，帮企业省下几十万元通关成本。整个宁德，上半年化油器及配件出口七千八百多万元，同比增长57.5%。一个小零件都能卖出这样的增速，你再抬头看大盘。

上半年福建外贸进出口九千九百多亿，增长8.2%，进出口规模和进口规模双双创历史同期新高。出口的产品结构也在悄悄变脸，机电产品出口占了近一半，福建造的油化船打着智能加绿色的招牌在国际市场抢订单。

我上个月到厦门海关讲课，得到的消息同样令人振奋，上半年海关太热了。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我更看重的是另一个数字，进口四千二百多亿，猛增18.5%，历史同期第一次突破四千亿。进口爆买说明什么，说明工厂在大把吃进原材料和先进设备，机器在转，产线在扩，这是实打实的生产热度。海关的数据不会陪谁说谎。在全球贸易风高浪急的时候，福建的港口没有冷清下来，这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信心投票。

二季度放缓，账要算明白

当然，二季度增速回落，这个事不必回避，也没法回避。

原因要摆到桌面上说。一是国际环境确实复杂，全球经济增长预期往下调，外需收缩，沿海省份首当其冲。二是两岸关系的寒流还在，台海局势的波动对闽台经贸往来、对部分台商的投资意愿，都有实实在在的影响。福建处在对台最前沿，这种冲击别人体会一分，福建要体会三分。三是房地产的深度调整还没走完，对投资的拖累是明摆着的。

把话说透，福建不是没问题。但问题要放在坐标系里看。同样在二季度，其他地区的增速也在放缓，这是大气候，不是福建一家的小毛病。在大气候里，福建的工业底盘稳得很，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5.9%，装备制造业增长14.3%，一个产业就扛起了工业增长近八成的贡献。什么叫压舱石，这就是。

第二把火，在轰鸣的车间里

再说几个我亲眼见、亲耳听的场景。

南安九牧的黑灯工厂，厂房里不用开灯，机器自己在黑暗中造智能马桶，这是全球第一家拿到这个认证的工厂；莆田的鞋厂里，一台测量仪十五秒扫完五十四项足部数据，最快两小时，一双为你量身定制的鞋就下了线；泉州华清电子，靠和中科院共建的研发平台，打破了国外对氮化铝陶瓷基板的垄断，做成了行业领跑者。永荣科技的己二胺项目今年全线贯通，绕开了国际巨头把控的技术路线，单吨成本还能降一成，填上了华东华南的空白。

再看宁德，上半年GDP增长6.6%，全省第一，第二产业增长8.8%。全球首款重载人形机器人已经走进宁德的产线干活了，用的还是宁德自己的电芯。一座闽东小城，撑起了全球动力电池的心脏。

这些故事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盘子。福建的数字经济规模五年间从两万亿出头做到三万四千亿，关键业务环节全面数字化的企业占比超过七成，全国第二。也就是说，福建的工厂不光在加班，还在进化。运动鞋和乌龙茶之外，一个新的福建正在长出来。

第三把火，在人身上

先看看老板们怎么投票；截至六月底，福建实有经营主体六百九十多万户，其中企业二百二十多万户，同比增长6.88%。经济放缓的半年里，老板们还在注册新公司，还在往福建搬。广州一位做商贸的陈女士，把企业跨省迁到泉州泉港，一个窗口三天办妥。泉州作为全国低效用地再开发试点，盘活了近十万亩低效用地，亩均税收从五万五涨到二十万。地还是那块地，长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

再看看人口的流动；判断一个地方有没有前途，最笨也最准的办法，就是看人往哪儿走。这两年全国人口负增长，不少省份眼睁睁看着人流失。福建这两年人口机械增长保持为正，也就是说，外来人口还在不断净流入。福州、泉州、厦门，常住人口年年在涨。人是用脚投票的。一个地方如果真的没机会了，年轻人跑得比谁都快。他们留下来、走进来，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看得见饭碗，也看得见希望。

我在福州的夜市里转悠，凌晨时分捞化摊位前还排着队；在厦门的街头，小店老板娘一边翻沙茶面一边跟我聊她刚装的智能收银机；今年上半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就有两万七千多，农村居民收入增速比城镇还快。福建人历来藏富于民，看看福建的民间酒席就知道，看看福建的农村住房就知道，民间的钱袋子鼓，经济的毛细血管就通。还有最近火出圈的闽超，一场比赛五万人涌进球场，那嘶吼声里全是烟火气，全是精气神。

信心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福建人骨子里有一句老话“爱拼才会赢”。这四个字不是歌词，是这个省几百年的生存哲学。

当年下南洋，一张船票闯天下，福建人怕过谁。改革开放之初，福建也是从天涯海角的位置杀出一条血路的。今天这点风浪，放在福建的历史里看，真算不上什么。

二季度的放缓，是外部冲击和结构调整叠加的结果，不是福建经济的底色变了。外贸在创新高，车间在进化，老板在增资，人口在流入，老百姓还有闯劲，这几样东西在，福建的基本盘就在。

作为一个福建人，作为我想再说说我的家乡。福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山有武夷，海有台湾海峡，八山一水一分田，老天爷给的资源算不上厚。可就是这个资源不厚的地方，祖祖辈辈养出了一种本事，向海而生，向新而行。

你看那片海，潮水每天有涨有落，从来没有只涨不落的海，也没有只落不涨的海。二季度就是一阵退潮，露出几块礁石，吓不着赶海的人。真正懂海的人都知道，退潮的时候，恰好是捡贝壳、修船补网的好时候。福建的企业现在干的就是这件事，练技改，换设备，拓市场，攒新货。等潮水再涨起来的时候，谁的船结实，谁先出海。

你再看看日历。下半年有什么。十五五规划的开局在铺展，两岸融合发展的文章在做深，低空经济、氢能、人形机器人这些新赛道刚刚起跑，闽超的呐喊还要继续响彻八闽大地，中秋国庆的消费旺季就在眼前。福建从来不缺盼头，缺的是有人把盼头说给你听。

数据可能会波动，但信心不能丢。一个有世界级工厂、有千万敢闯的人、有四通八达的港口的省份，它的故事远远没有讲完，甚至可以说，精彩的篇章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