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的自由

写作的人拥有一定的自由。这种自由似乎并不是散漫的，会受到一定的限制。或者说被限制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当然这是一种诡辩逻辑。

虽然自由有一定的前提条件，或者说受到社会规则的约束，但创作应该有最大的自由。有哲人曾经说过：“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这样的自由很难实现，因为很多人为了适应社会规则，要削足适履，甚至纷纷出卖廉价劳动力。这种自觉是被资本推动的，或者说这种自觉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古代诗人写诗，往往有一定的自由度，不管是写思乡的诗，还是写离别的诗，不管是写伤春的诗，还是写悲秋的诗，都有一定的限制，并不能诋毁当朝的皇帝，也不能写诗讽刺现实。虽然后来有诗歌写到了惨痛的现实。不管是东汉时期的“白骨蔽于野，千里无鸡鸣。”还是唐朝时期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都在写惨痛的现实，似乎可以弥补历史的不足。这是诗人创作的自由，统治阶级无法完全干涉。虽然自秦朝以来就有书报审查制度，但这种审查并不能做到事无巨细，甚至不能审查民间诗人的一些诗作。尤其是社会经历战乱的时候，很多人流离失所，诗人在奔波中看到民生凋敝的情况，有感而发，写成诗歌，就可以流传下来，比那些只记录帝王家史的所谓正史要强上百倍，起码根据现实情况来写，没有夸大的事实。唐代诗人李绅写悯农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白居易写《观刈麦》：“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写劳动人民的辛苦，可是这样的劳动人民却整天吃不饱，穿不暖，主要还是被统治阶级压榨和剥削。

诗人可以写贴近民生的作品，散文家也可以写贴近民生的散文，不管是韩愈的《谏迎佛骨表》，还是柳宗元的《捕蛇者说》，都算是经典散文。这样的文章能够在文坛独树一帜，并非只是创作的立意比较新颖，贴近民生，而是具有一定普遍的意义，却不是达官贵人们欣赏的那种优雅的诗词。虽然说创作应该呈现出一定的自由度，但很多作家都受到主流意识形态的操控，也就是每个朝代皇帝宣扬的某种理念一定会控制某些知识分子，不让他们随意写作。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漏网之鱼，或者说知识分子本身是有使命、有担当的一群人。他们要贴近民生，甚至要为民请命。即便做了官员的知识分子，也仍然关注民生，而不是只关注官僚阶层的生活。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建立在千千万万劳动人民辛苦劳动的基础上的，倘若没有劳动人民的田间劳动，他们就得喝西北风。可是他们向来作威作福，总是脱离民生，甚至要层层加税，加重劳动人民的负担。长期如此，这种社会态势就会成为常态，被认定为正常不过的态势。不管是体制内的诗人，还是体制外的诗人，都会写歌功颂德的作品，会写自己的小情绪，却偏偏很少把笔触伸向民间，很少写农民的疾苦。

到了现在也是如此，文学只是被视为美学的代表，或者说用文字来展现美学特征。当先锋派文学出现的时候，很多人诋毁这种文学样式，认为文学只能表现美好的东西，不能像先锋派那样表现丑陋的东西。不管先锋派作家用了魔幻现实主义手法，还是用了黑色幽默的手法，不管用了象征主义手法，还是用了荒诞派的手法，都被主流文学界的人贬斥。一直到现在，主流文学界仍然对先锋派文学保持谨慎的态度，并不肯承认其正当性。可是先锋派文学向来狂飙突进，总是要展现一定的创造性，而文学本身具有一定的创新性，不仅有题材和内容的创新，而且有结构和语言的创新，先锋派文学恰恰具有勇往无前的创新性。可是这种创新性并不被主流文学界的人承认，以至于现在先锋派的作家发表作品都比较困难，甚至很多先锋派作家都不再写作了。城市文学兴起，网络文学兴起，软香甜腻的文学代替了狂飙突进的文学，以至于文学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缺少独特的个性，也缺少太多的自由。似乎文学成了宣传品，这是御用文人的认识，因为他们活在体制以内，吃谁的饭要捧谁的脚，不能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体制外的作家似乎要自由一些，但出版的规则限制了他们，即便他们写了创新型的作品，也不一定能过了审核关，不一定顺利出版和发行。

即便网络文学比较发达，有身份证的人就能搞网络写作，但网络写作也不是自由的，很多都是受到限制的。有些题材不能碰，有些内容不能碰，有些情节不能任意虚构，甚至建国以后的妖精一定是人们心里幻化的东西，是有心理问题的人说的东西，而不是什么鬼怪之类的。有了很多硬性的规定，文学就变得不自由了。作家创作只能在一定的小圈子里循环，很容易造成同质化现象严重的问题。很多人并不读文学作品，不是说他们不喜欢阅读，而是文学作品向来乏善可陈，没有什么创新性的作品出现。即便有老的先锋派文学作家写了新的作品，也仍然缺少了当年的创新性，总是写的温文尔雅，似乎不是先锋派的作品。如果他们仍然像当年那样写作，恐怕写出来的作品一部也发表不了。现在的社会环境和他们当年活跃的社会环境是不一样的，当年的环境比较开放，而现在的环境似乎比较封闭保守，连同网络自媒体都审核违禁字，就更别提正规的媒体了。创作的自由似乎在时代的发展中逐渐消解，很多作家学乖了，知道在规定的范围内写作的，只是混口饭吃，没打算获得国际文学奖。至于国内的文学奖，就更不必在意了，因为那都是一些评委们私下运作的结果。真正的好作品应该由读者说了算，应该接受时代的检验，而不能只凭几个评论家评论一下就算完事儿。况且，国内的文学奖还有一定的门槛，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条件……

没有好的文学作品，是文学最大的软肋。主要还是创作不自由，如果创作自由，恐怕又会出现像先锋派那样的文学流派，写出很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平稳与和谐，温文尔雅，似乎这才是常态，但对于文学来说，缺少了创作的自由，已经完全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