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静得能听见烛芯炸开的轻响。
侯夫人嘴唇哆嗦。
跪,跪下?
绿衣姑娘先回过神,扯着嗓子喊: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侯府的人跪?
老祖宗猛地转身,一拐杖抽在她膝弯上。
绿衣姑娘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祖母!
紫衣姑娘吓得脸白,刚想去扶,老祖宗又一拐杖指过去。
你也跪!
紫衣姑娘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满厅宾客倒吸冷气,方才笑得最响的几位小姐,手中团扇都停在半空。
钟芙抓着侯夫人袖子,眼泪挂在脸上,哭声卡在喉咙里。
秦怀砚眉心紧拧。
老夫人,您何必为了一个撒谎的女子如此动怒?芙儿心软,侯府也不能任由外人欺辱。
我看向他。
秦世子很护着她?
秦怀砚冷冷道:我护的是道理。
我点头。
道理好。
我走到钟芙面前,伸手去拿玉佩。
钟芙后退,指甲抓得侯夫人衣袖皱成一团。
姐姐,你别逼我。
我抬手掐住她手腕。
她痛得吸气,玉佩从掌心掉下,被我稳稳接住。
秦怀砚一步上前。
青檀拔下发间银簪,簪尖抵住他喉前半寸。
她声音冷硬。
再往前一步,血溅席面。
秦怀砚瞳孔一缩。
花厅里几位夫人惊叫出声。
我翻过玉佩,将背面那枚昭字露出来。
知道这个字什么意思吗?
没人敢答。
我看向钟芙。
你说是你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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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芙嘴唇发抖。
是,是母亲给我取的。
老祖宗面色灰败,忽然跪了下去。
这一跪,满厅都乱了。
侯夫人失声:母亲!
老祖宗没有看她,只朝我俯身。
老身该死,未能约束府中晚辈,冲撞殿下。
殿下二字砸下来,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
花厅先死寂,接着杯盏落地声连成一片。
有人膝盖撞翻绣凳,有人手中帕子掉进茶盏,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侯夫人僵在原地。
钟芙眼睛瞪大,盯着我手里的玉佩,唇色一点点发青。
秦怀砚喉结滚动,青檀的簪尖还抵着他,他连退都不敢退。
绿衣姑娘跪在地上,整个人抖起来。
紫衣姑娘嘴里喃喃。
殿下?什么殿下?
老祖宗额头贴地。
参见昭宁公主。
这一次,再无人站着。
满厅裙摆纷乱,金钗砸地,宾客齐刷刷跪下去,青砖被膝盖撞出一连串闷响。
侯夫人腿一软,跪倒时差点摔在钟芙身上。
钟芙却还站着。
她像被钉住了,手指抓着侯夫人肩头,牙齿打颤。
我看着她。
钟二姑娘,腿不方便?
她膝盖一弯,扑通跪下,身子晃了晃,险些趴在地上。
秦怀砚也跪下了,额角青筋绷起,方才那副嫌弃神色碎得干净。
我坐回椅上,把玉佩放在桌面。
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没人敢应。
我拿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入口发涩。
我放下盏。
我今日奉皇祖母之命,来给宣平侯府老祖宗贺宴。进门不到半个时辰,被钟二姑娘认作钟棠,被侯府小姐辱骂,被秦世子说给你做妾都脏了门楣,还差点被侯夫人搜身。
我语气不重。
每说一句,跪着的人便抖一下。
说到最后,秦怀砚额上冷汗已经滚进衣领。
我看向他。
秦世子,你方才说,你护的是道理。
秦怀砚喉咙发紧,俯身磕头。
臣,臣有眼无珠,冲撞殿下,求殿下恕罪。
我问:眼珠现在能用了?
他脸皮抽动,额头抵在地上。
臣该死。
我又看向钟芙。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殿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公主,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是钟棠,就能随便污蔑?
她声音断了。
我身体前倾,盯着她惨白的脸。
钟芙,你真正的姐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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