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深夜十一点半,出租屋里只有键盘声。
我扒了两口凉透的泡面,正操作着弟弟的游戏号打团。耳机里,丁高兴的嘴就没停过:“草哥草哥,对面五个残血!收割收割收割!”
一个陌生的男声懒洋洋地开口:“不急,让小辅助先放个大。”
我一愣——这个声音,低沉得有点耳熟。
我下意识问:“谁啊?新来的?”
丁高兴笑疯了:“姐,这是你弟舍友的同学,我们系草。你不是说要追他当姐夫吗?人在这了。”
我嘴里的泡面差点喷出来。
系草?我弟要我帮忙追的那个“系草”——不是个女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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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梁诗雨,28岁,沪城一家婚庆公司的策划师。
说好听点叫策划师,说难听点就是个干活的。白天跑场地,晚上改方案,遇上难缠的新人还得赔笑脸。
我弟梁明辉,今年大二,在沪城大学读计算机。这小子从小内向,见生人就不敢说话,我爸妈离婚后更是闷葫芦一个。
那年我20岁,他才10岁。父亲梁大伟常年跑货运,母亲沈淑琴改嫁外地。我一夜之间从姐姐变成了半个妈。
给他做饭,接送上学,开家长会,辅导作业。我自己的大学是半工半读熬下来的。
所以梁明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觉得欠我的。
他考上大学那天,抱着我哭了半宿,说以后一定报答我。我拍着他的头说行啊,等你出息了给姐买别墅。
说是这么说,可我知道,我不需要他报答什么,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可这小子偏偏不让人省心。
大一一整年,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我旁敲侧击问了几次,他都支支吾吾糊弄过去。
两个月前,我请他的舍友丁高兴吃饭,想套套话。这小子嘴松,三杯啤酒下肚就全招了。
“姐,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别告诉明辉。”
“说。”
“你弟啊,喜欢系里一个叫‘系草’的人。”
“系草?”我筷子一顿,“什么系草?”
“就是我们系公认最好看的那位,具体谁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挺神秘的。”
我当时就拍板了:追!
我得帮弟弟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能让他跟个闷葫芦似的,等人家女生被别人追走了才后悔。
可我一个28岁的职场女性,总不能直接杀到大学校园去帮她弟追人吧?那也太丢人了。
我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梁明辉有个游戏账号,他舍友几个经常五排开黑。我跟他商量好,每周五晚上我上他的号,混进他们队伍里。
一来可以借机接触他舍友,打听那个“系草”的底细。二来我也能放松放松,天天加班写方案脑子都快炸了。
梁明辉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姐,你技术那么菜,会被我舍友嫌弃的。”
我瞪他一眼:“嫌我菜?你姐当年打游戏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他不敢吱声了。
就这样,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五晚上我就登录梁明辉的号,加入他们宿舍的五排队伍。
我给自己编了个身份:隔壁班的学姐,性格开朗,会照顾人。
反正线上嘛,又没人查户口。
前两个月都很顺利。队伍里除了梁明辉,还有丁高兴和罗英韶。丁高兴话多嘴碎,罗英韶闷骚技术宅,两个都是好相处的。
每次开黑,我都指挥全局,嚷嚷着要打野要红要蓝,闹得可欢。
丁高兴总说:“明辉,你最近怎么这么活跃了?以前不是哑巴吗?”
我打着哈哈混过去。
直到上个月,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丁高兴说那是他们系新来的学长,打野贼厉害,叫“姐夫本尊”。
我当时还笑了:“这什么破名字?你追剧上头了吧?”
丁高兴神秘兮兮地说:“姐,这名字有故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没当回事,继续玩我的辅助。
可这人的操作确实牛。我玩个孙膑,全场梦游送人头,他硬是能四打五翻盘。
而且他有个习惯——每次我残血,他都不管不顾冲过来挡技能。
第一次我以为是巧合。
第二次还是巧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每次都这样。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但又不得不承认,每次他替我去送死的时候,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反正挺奇怪的。
今天又是周五。我照常上线,丁高兴在语音里嚷嚷:“草哥,草哥,你今天开麦不?”
没人应。
我也没在意,反正这人平时就不爱说话。
打了三局,输了第一局,赢了后两局。第三局打完,我正想下线,丁高兴忽然说:“姐,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这是我们系草。”
我一愣:“系草?”
“对啊,就是那个打野特别厉害的那个。”
我脑子嗡了一下。
系草?系草不是个女生吗?怎么变成打野了?
我嘴里没咽下去的泡面差点喷出来。
我下意识看了下坐在旁边的梁明辉。这小子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
我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回事?”
他艰难地开口:“姐……那个人,就是他。”
“谁?”
“系草。不是女生,是男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张了张嘴,说不上话来。
丁高兴还在语音里笑:“姐,怎么样?我们系草帅不帅?”
我没回答,盯着屏幕上那个“姐夫本尊”的ID,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刺眼极了。
“姐夫本尊”——原来他叫这个,不是因为追剧上头,是因为……
我不敢往下想。
那个声音又在耳机里响起,低沉的,带着点笑意:“诗雨姐,你打游戏说要追我当姐夫,我当真了。”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
02
那晚下线后,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低沉的嗓音和“姐夫本尊”四个字。
他叫我“诗雨姐”,不是“明辉姐”,也不是学姐。
他认识我。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翻出手机想找梁明辉问清楚,又觉得大半夜的不合适。只能自己在床上烙饼。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杀到了梁明辉的宿舍楼下。
梁明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一脸心虚:“姐,你怎么来了?”
“你跟我说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哪个?”
“还装!”
梁明辉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说:“他叫王荣轩,大三的学长,计算机系的。”
“你认识他多久了?”
“去年就认识了,他是我舍友丁高兴的表哥。”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是男的?”
“我……我也不知道你要追的是他啊。”梁明辉委屈巴巴的,“你也没问我是男是女。”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
想想也是,我确实没问。当时丁高兴说“系草”,我脑子里就自动脑补成一个温柔学姐。
谁能想到系草居然是个男的?
梁明辉拉了拉我的袖子:“姐,你别生气嘛。王荣轩人挺好的,学习好,打球也好,是我们系的风云人物。”
“关我什么事!”
“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我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真的!”梁明辉急了,“他老问我关于你的事,还看了你的直播。”
“什么直播?”
“就是你在那个婚庆公司做的直播啊,你不是每周二晚上都有直播教人怎么策划婚礼吗?”
我心里一惊。
我确实每周二都会开直播,分享一些婚礼策划的小技巧。那是公司要求做的,主要是为了吸引客户。
但那个直播间很小众,观众也就几十个人,都是备婚的新人。他怎么会看到?
梁明辉挠挠头:“反正他挺关注你的,上周还跟我要你的微信号。”
“你给了?!”
“没……没敢给。”梁明辉小声说,“我怕你骂我。”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王荣轩,到底什么来头?
我们明明没见过面,他怎么就关注我了?
还有,他为什么要在游戏里顶着“姐夫本尊”这个ID?那不是纯心耍我吗?
我越想越气,最后撂下一句话:“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他。”
说完转身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上,我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直播账号。
后台显示粉丝有126个。我随便翻了一下,看到一个ID叫“Mr.Wang”的账号,关注了我一年零九个月。
每条直播他都有留言。
刚开始是简单的“加油”
“挺不错的”。后来变成评价我的方案:“这个配色可以换一下”
“桌花摆得太高了”。
再后来,他的留言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条都回。
我从来不注意粉丝留言,因为平时太忙了。可现在一条一条看过去,我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我盯着那个ID,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直到下车,我才猛然想起来——那个“姐夫本尊”的游戏ID,头像和这个“Mr.Wang”的是一样的。
同一张图片,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
我整个人僵在车门口。
他关注了我一年零九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还没认识他之前,他就已经在看我直播了。
而一年零九个月前……
我算了算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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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年零九个月前,我26岁。
那年我谈了三年恋爱的男朋友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那是一场我亲手策划的求婚仪式。
我布置了场地,选了音乐,准备了求婚戒指,还请了朋友来见证。
我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场地中央,等着他单膝跪下。
可他没来。
我等了两个小时,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等来一条短信:“对不起,诗雨,我配不上你。”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满地花瓣和气球里。
我没有哭。因为哭不出来。
那种感觉不是难过,是空。
像心被挖走了一块,只剩一个洞。
工作人员过来收场地的时候,我站在原地发呆。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在旁边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跟朋友喝酒,喝到断片。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发的直播视频被传到了网上。
那是公司给我开的账号,那天正好有个直播安排。我忘了关,结果全程直播了自己被放鸽子的过程。
视频在网上传了一阵子,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我活该,有人说我矫情,也有人给我加油。
我关了评论区,删了那个视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我换了工作,搬了家,重新开始。
我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现在,这个叫王荣轩的人,让我又想起了那天。
我问梁明辉要了王荣轩的微信。
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点了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我写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几分钟后,他通过了。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他先发了一条消息:“诗雨姐,你终于加我了。”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周五晚上来学校篮球馆,我在那里打球。”
说完他发了个定位,然后头像就暗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去还是不去?
去了,我怕自己怂。不去,我又总觉得心里有根刺。
最后我爬起来,打开衣柜找衣服。
周五下午六点,我站在沪城大学篮球馆门口。
里面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男生们的吆喝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灯光刺眼,空荡荡的球场里只有一个身影在运球。
他穿着黑色球衣,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五,长手长脚,动作很流畅。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来,转过身。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大概二十出头,眉目清秀,鼻梁高挺。额头上有点汗,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诗雨姐,你来了。”
这个笑容让我心里一颤。
我见过这个笑容。
一年零九个月前,那个站在婚礼场地边上的实习生,就是这个人。
04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走过来,手里转着篮球:“认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是那个实习生?”
“不是实习生。”他纠正我,“我是那家酒店的兼职生,暑假去打工的。”
“那你……”
“那天我正好在后场搬道具,看到了你的求婚直播。”他语气很平静,“后来我在网上找到了你的账号,就一直看着。”
“你为什么要看我直播?”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那天的你,让我觉得很心疼。”
这句话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心疼?我不需要别人的心疼。
我转身想走,他叫住我:“诗雨姐,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游戏里叫‘姐夫本尊’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因为那天我就在想,”他声音低沉,“如果我是那个要娶你的人,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的手握紧了包带。
“后来我知道你开始帮你弟追我,我就想着,既然你说要追我当姐夫,那我就陪你玩这场游戏。”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诗雨姐,我想追你,不是给你弟当姐夫。”
“你疯了吧?”我抬头看他,“我比你大七岁!”
“我知道。”
“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我看你直播看了两年。”
“那不就是个陌生人吗?”
“可你不是。”他眼睛很认真,“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生。”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得很厉害。
不行,我不能被一个小男生几句话撩晕了。
我后退一步:“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回去了。”
“别走。”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笑了,“你弟还在我手上。”
我一愣:“什么意思?”
“梁明辉在我宿舍打游戏,他输了一局,要请我吃饭。”
“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最疼你弟吗?”他笑得有点坏,“他输了,你不得替他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套路我。
篮球馆的门被推开,丁高兴探进半个脑袋:“草哥,诗雨姐,饭订好了,老地方。”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丁高兴,最后叹了口气。
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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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饭桌上,丁高兴一个劲地起哄,罗英韶负责拍视频,梁明辉低着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王荣轩倒是自在,给我夹菜倒水,动作自然得跟老熟人似的。
我全程板着脸,可心里却在打鼓。
吃完饭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梁明辉的微信。
他发了句:“姐,你觉得王荣轩怎么样?”
我没回。
他又发:“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我还是没回。
他又发:“姐,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个事。”
我这才回:“什么事?”
“你以为我追的系草,是王荣轩同宿舍的师兄——不是他本人。”
我盯着这句话,脑子嗡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姐,是你自己没听进去。每次我说‘系草不是那个人’,你都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他确实说过。
但当时我以为他在说别的。
“再说了,”梁明辉发来一条,“你要是没误会,你会每周五上线打游戏吗?你会和王荣轩认识吗?”
“所以你是故意的?”
“也不算故意,就是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我气得想摔手机。
这小子,把他姐当什么了?
我气呼呼地回了一句:“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回完就关了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可脑子里全是王荣轩那句“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生”。
我哪勇敢了?我明明是个怂包。
被人甩了之后躲了两年,连恋爱都不敢谈,现在被个小男生几句话就撩得心跳加速。
我真没出息。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同事笑着说“肯定又在帮弟弟操心了”。
我苦笑了一下。
要是她知道,我现在操心的是她弟的学长,不知道会怎么想。
上午开完会,我收到了王荣轩的微信:“诗雨姐,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我坐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里,王荣轩推门进来。
他换了件白T恤,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他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着我:“诗雨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两年前那场求婚,其实我知道内情。”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什么意思?”
“那天我之所以在后场搬道具,是因为酒店临时加了一个活动。有个男的包了个场地,说要给女朋友一个惊喜。”
我心里一紧:“那个人……”
“他确实准备了。但你等来的那个人,不是他。”王荣轩认真地看着我,“你等来的那个,是你闺蜜的前男友。”
我愣住了。
“你闺蜜那天也在酒店,她来见那个男的,被那个男的女朋友发现了。他为了自保,就给你发了那条短信。”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后来那个男的来找你了吗?没有吧。”王荣轩说,“因为他自己也是被坑的。”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
“你是说……那天求婚的那个男的,不是故意要放我鸽子?”
“他是放了你鸽子,但不是因为他不爱你。”王荣轩说,“因为他被自己女朋友发现了,他女朋友威胁要曝光你闺蜜,他才不得不发的。”
“可那个人……”
“那个人是你闺蜜的前男友,不是你的男朋友。你的男朋友,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我脑子轰的一声。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被甩了,其实是被人算计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那天我听到了他打电话。”王荣轩说,“他躲在消防通道里打,以为没人。我正好路过,全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可那时候我跟你还不认识。”他低声说,“再说,那种情况下,你愿意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那时候我谁都不信,就算有人跟我说真相,我也不会信。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被抛弃。”王荣轩看着我的眼睛,“你只是遇到了一个坏人,那不是你的错。”
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