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箭钉进清帝幄柱，其中一支穿透龙袍，明军唯一一次屠龙记

明末武将这个群体，大半是两种结局。要么在陕北大漠里被流寇耗死，要么在辽西旷野上被八旗冲垮，能两头都打过、还都打出名声的，两只手数得过来，曹变蛟算一个。

曹变蛟，山西大同人，1609年生，叔叔是曹文诏。曹文诏在明末西北军界的绰号叫"曹魔鬼"，高迎祥李自成的农民军听见他名字小孩都不闹了，侄子跟着这种叔叔长大，等于从小在特种兵大队里泡着，勤王、捣营、夜袭、追亡逐北，这套活儿曹变蛟十几岁就开始熟。

崇祯五年，曹变蛟已经在山西打贼打出了"勇冠诸军"的评语，荐升参将。崇祯七年，南征湖广，又回头援大同，再跟着曹文诏进陕西。崇祯八年，曹文诏在真宁深沟里中了李自成的埋伏，陷进去死了。

曹文诏这一死，西北明军最能打的旗号塌了半边，溃兵满山跑。曹变蛟收拢叔叔剩下的部众，洪承畴看这小子能用，举荐他做了副总兵。

接下去几年，曹变蛟在陕西澄城、蒲城一带追着高迎祥的残部打，阶州那仗失陷过一次，被停了俸，但不影响洪承畴继续用他。真正让他从"西北悍将"升级成"让皇太极记一辈子"的，是崇祯九年那场保安州之夜。

崇祯九年（1636）四月，皇太极在沈阳改国号"大清"，年号崇德，六月就派阿济格率军从独石口入塞。阿济格这一路七月克保安州（今河北涿鹿，居庸关西北侧，宣大防区的软肋），崇祯帝慌了，调洪承畴从陕西勤王，曹变蛟跟着往东去抵抗清军。

清军占了保安州之后，大营扎在城外，粮草辐辏，阿济格的本意是拿保安州当跳板，继续南下劫宣府、紫荆关一线。洪承畴这时候刚到近畿，手头能调动的首先是曹变蛟。

曹变蛟在西北跟流寇打了七八年夜袭捣营，对这种"摸黑烧粮"的活儿熟，清军入塞以来没怎么吃过这种亏，警戒线布得外围松、内营厚，觉得明军不敢主动进攻。

结果，曹变蛟带着几百个跟他打过西北的秦兵老兄弟，人人认得路、跑得动、敢近战。夜半出发，绕清营外围哨卡，摸到粮囤那侧放火。保安州这一带秋天风大，粮草一点就窜，清营的马料、军米、辎重堆在一处，火头一起，整片大营乱。阿济格那边仓促调人救火，曹变蛟带人从侧翼压上去短兵相接。

这一仗下来，曹变蛟身被二十余创，犹大呼杀贼。清营这一乱，粮道受惊，阿济格本来打算继续南下的那股劲被打断，加上明军其他各镇援兵陆续往宣大方向靠，清军这一路就收了兵北返，从延庆出塞。

清军的主力贝勒，能被一个副总兵带几百人烧了营，脸面上已经挂不住了。

崇祯十一年，洪承畴调蓟辽总督，把曹变蛟也带去了辽东。这时候的辽东锦州是祖大寿守着，关外剩下松山、杏山、塔山三个支点，再往后就是宁远、山海关。皇太极打定了主意要先啃锦州，崇祯十三年三月开始围，挖壕沟筑墙，长围久困，把粮道水源全掐了，看城里人能熬几个月。

崇祯十四年，明朝赌了国本。

崇祯帝把能调的八镇总兵全调出来。东协总兵曹变蛟、辽东总兵王廷臣、援剿总兵白广恩、山海关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山西总兵李辅明、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加上洪承畴本人督师，十三万兵，四万匹马，这是明末关外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四月下旬洪承畴进到松山杏山之间，乳峰山一仗打得很凶。清人兵马，死伤甚多，清军几至溃败。但崇祯帝求胜心切，催促进兵，洪承畴本来想稳扎稳打，被朝廷催得只能往前推。粮草没跟上，皇太极亲自带病从沈阳赶过来，到了戚家堡，先把明军粮道断了。

这一断就断出大事。八月初，明军粮尽，洪承畴想拼死突围，结果总兵王朴先跑，吴三桂、唐通、马科、白广恩、李辅明跟着各自带部沿海潜逃，清军乘势掩杀，斩了五万多，马七千匹。洪承畴和曹变蛟带着残部退进松山城里，被围。

真正让曹变蛟这个名字被皇太极亲口点名的，是这之后的八月二十一夜。

为了救活松山，曹变蛟继续选择孤勇冲锋。他挑了数百老兵，夜半摸进清军营垒，连破三隘口，距皇太极御营仅三十步。三十步什么概念？冷兵器时代，强弩的有效射程都到了，更别说那时候明军选锋手里还有火绳枪。

曹变蛟本人亲手斩了佐领彰古力，箭射到皇太极的坐骑身上，御帐的幄柱中箭三支，有一支穿透了皇太极的外衣。御前侍卫被砍得差不多了，皇太极本人坐在帐里。"几毙太宗"，仅仅差一点，皇太极就要命丧黄泉了。

曹变蛟这一趟自己身上也挂了五处创，督着兵死战到凌晨，清军援兵四合，才撤回去。皇太极事后追究正黄旗的防守责任，大骂手下的贝勒们，要不是明军骑兵没跟上冲进来，朕今天就没了！

但毕竟是孤勇，没起到决定性作用。松山的局已经烂了。八月夜袭，曹变蛟敢带选锋扑御营，说明城里还有一口气，想赌一把把围解了。但清军援兵压上来之后，松山就成了孤城。从八月困到第二年二月，整整八个月。城里头能吃的都吃了，弓弦、马骨、皮革，最后是"人相食"。

十五年二月十八，清军内应副将夏成德把松山城献了。

城破后，洪承畴、祖大乐免死，当了活俘虏。丘民仰、王廷臣、曹变蛟等三十余名明军高级将领，全部被斩首。曹变蛟死的时候，年仅三十三岁。死刑是二月二十日在松山城北进行的，明军部众八千同死。

曹变蛟把勇用到顶了、谋也赌过那一把夜袭，最后输给的是粮道被断、内应叛城、朝廷催战。当他一个人冲到御帐三十步的时候，他身后那十三万人已经在跑了。

叔侄俩的死法，一个自刎一个处决，但搁一块看，曹家这口气，从崇祯八年真宁的深沟，到崇祯十五年松山的雪，没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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