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大雪,我救了个昏倒在路边的女知青,10多年后我去城里找活,面试时女厂长看着我,突然问:你胳膊上的疤是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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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腊月十九,鹅毛大雪下了一天一夜。

我赶着驴车去县城拉煤,半道上看见路边雪堆里蜷着一团黑影。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姑娘,蓝棉袄冻成了硬壳子,嘴唇发紫,人已经没知觉了。

我把她抱上车,解开自己的棉袄裹住她,又从怀里掏酒壶想给她灌两口热的御寒。

手冻僵了,酒壶没拿稳摔在车帮上,碎瓷片子划了我左胳膊一下,血立马涌出来。

我也顾不上,先把酒给她灌下去。

后来她醒了,看着我说:“哥,你胳膊上的伤……”我说没事,蹭破点皮。

她眼眶红了,说这辈子都记着这道疤。

我当时只当是小姑娘说的客气话。

哪知道这道疤,十年后改了两个人的命。



01

那年我刚满二十四,正是浑身力气没处使的年纪。

爹娘种着十几亩地,大哥已经分了家单过。我赶驴车去县城拉煤,是给村里陈家办的婚事。一车煤能挣五块钱,加上一顿热乎饭,算是个好活儿。

天不亮我就出了门。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腊月初开始下的雪,一直没化干净。到十九这天,又补了一场大的,路面上积了半尺厚。

驴走得慢,我缩在车辕上,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嘴里哈出的白气都结成霜挂在胡子茬上。

到了县城,装好煤,又去供销社买了半斤散酒。我平时不喝酒,但天太冷,揣在怀里暖身子用。

回来的路上,老天爷就跟撕棉絮似的,雪越下越大。

我裹紧棉袄,低头缩脖,想着赶紧回去。

也就是走到半道那段荒岭子,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枣树林子,连个人家都没有。我正抽着驴让它快走,余光瞥见路沟边好像有东西。

停下车,我跳下去一看,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是个姑娘,整个人大半截陷在雪堆里,蓝棉袄都冻硬了,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发紫发青。

我伸手探了探她鼻息,还有气,但已经很微弱了。

那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

我把她连抱带拖弄上车,解开自己的棉袄给她裹上。

我身上的热乎气儿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浑身打哆嗦。

我从怀里摸出酒壶,拧开盖子,想给她灌两口。

手冻僵了,没握住,酒壶磕在车帮上,“啪”地一声碎了。

碎瓷片崩开,有一片大的划在我左胳膊上。棉袄袖子割破了,肉也划开了,血登时就洇出来,和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我也顾不上了。用手把碎瓷片子扒拉到一边,把那半壶没洒完的酒倒进壶盖里,一点一点往她嘴里喂。

她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我松了口气,又喂了几口。

干了不短时间,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珠子特别黑,特别亮,像一汪清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

我说你别说话,先暖和暖和。

她又看了看我,目光落到我左胳膊上。棉袄袖子破了,血洇了一大片,看着挺吓人。

她说:“你胳膊上的伤……”

我说没事,蹭破点皮,不碍事。

她就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沈雨婷,是从省城下来的知青,她爹是省里的干部,因为成分问题被下放到我们县南边的公社。

那天她一个人去县城买药,回来遇上大雪,又冷又饿,昏倒在路上。

我把她带回我们村,我娘给她熬了姜汤,煮了碗热面条。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那晚我娘收拾了一间屋给她住。我爹不放心,嘱咐我晚上多看着点。

我在她屋外头守了大半夜,听着屋里的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她开门出来,看见我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她说:“哥,你一宿没睡?”

我说:“怕你夜里发高烧。”

她低下头,好半天才抬起脸。我看见她眼圈是红的。

她说:“哥,你胳膊上的疤,是救我留下的,我这辈子都记着。”

我摆摆手说没事,让她赶紧回屋歇着。

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挺好看。

后来她在我们家住了大半个月,身体养好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02

沈雨婷住在我们家的那半个月,日子过得挺快。

她帮着娘做饭、洗衣裳、喂鸡,什么事都抢着干。我爹说这闺女懂事,不像有些知青那么娇气。

我跟她慢慢就熟了。她那时候二十岁,比我小四岁,管我叫“宏博哥”。

她跟我说起她家里的事。她爹是省里的干部,她妈是中学老师,家里还有个小弟。她下乡的时候,她爹被批斗过,家里日子也不好过。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能看出她心里难受。

我也跟她说我的事。我说我们家穷,大哥分了家单过,我跟着爹娘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她说:“宏博哥,你家穷是穷,但你们家的人心好。”

我说:“心好也不能当饭吃。”

她就笑了,说:“心好比什么都强。”

那时候我不太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下晌,天放晴了。我带她去村后头的小河边遛达。河面上结了冰,太阳照在上头,晃得人眼疼。

她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的山,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我:“宏博哥,你说,人这辈子还能有翻身的时候吗?”

我说:“那得看命吧。

她说:“我不信命。”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不信天老爷就把人一辈子定死了。”

我没接话。我说不过她。

她在这边住了大半个月,身上那点肉养回来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我娘给她做了件新棉袄,她穿上以后,跟刚来的时候简直换了个人。

但我心里明白,她总归是要走的。

她有家有父母,她早晚要回省城去。

那天下午,我在院里劈柴,她在屋里帮她妈搓玉米。忽然听见外边有汽车喇叭响。

我放下斧头,出门去看。

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一个年纪大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一个年轻的,二十七八岁,像是司机。

年纪大的那个开口就问:“请问孙家村怎么走?”

我说这就是孙家村,你们找谁?

他说:“我找我家闺女,沈雨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他们领到家门口,沈雨婷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个年纪大的男人,愣了一下,叫了一声:“爸。”

她爸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走过来,摸摸她的头,说:“闺女,爸来迟了,让你受苦了。”

沈雨婷摇摇头,说:“我没事。”

她爸又转过身来,看着我,问:“小伙子,是你救了我闺女?”

我说:“我也没做什么。

他说:“救命之恩,不能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往我手里塞。我赶紧推回去,说:“叔,您这就不对了,见死不救那是该遭雷劈的。”

他不肯,非要给我。我说:“您要是这样,就是看不起我了。”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把钱收回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我记住你了。”

那天晚上,她爸在村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要带沈雨婷走。

沈雨婷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见她往我住的那间屋看了好几眼。

她出来以后,走到我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塞到我手里。

她说:“宏博哥,这个你留着。”

然后她低下头,半天才说:“我走了,你……保重。”

我说:“你也保重。”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了,扬起一路尘土。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坐的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绢。白色棉布的,角落里绣了一个字:“沈”。



03

沈雨婷走了以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我每天早起下地干活,晚上回来吃口饭,倒头就睡。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里,会想起她。想起她在河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冲我笑的样子。

那条手绢我一直收着,放在枕头底下。

后来我爹生了一场大病,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积蓄折腾光了,还欠了亲戚几十块钱的债。

大哥孙四哥也出了事。他好赌,欠了赌债还不上,让债主追到家里来砸东西。爹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娘天天抹眼泪。

我把自己攒的钱都拿出去还债了,还是不够。

最后只好把老宅子卖了。爹娘搬到隔壁村一个亲戚家的老屋里住,我在村后头的破窑洞里落了脚。

那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人这辈子,起起落落,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

我在窑洞里住了大半年,有天夜里回来,发现窑门被人撬了。

里头本来也没啥值钱东西,但我翻了翻,发现枕头底下那条手绢不见了。

我当时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后来听村里人说,是我们村一个二流子,趁我不在家进去翻了东西。那条手绢他拿去给他媳妇纳鞋垫了。

我找到他家,他媳妇已经把那条手绢剪了几块,缝到鞋垫上了。

我站在她家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窑洞里,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想,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这世上还有个说法,叫祸不单行。

爹娘在那年冬天相继走了。爹是肺上的老毛病,熬不过那个冷天。娘是跟着爹一块儿走的,爹走后第三天,她也咽了气。

我把爹娘葬了以后,一个人站在坟前,看着两座新坟,心里空落落的。

大哥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家里的地也没人种了。

我在老家又待了两年,种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到了八八年春天,我已经三十四岁了。

村里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有的进了城,有的做了小买卖,都混得不差。就我,还在土里刨食。

同村王三斤找到我,说他在县城待了半年,认识几个人,能帮上忙。

他说:“宏博,你跟我进城去吧,总比在地里刨食强。”

我犹豫了两天,最后点了头。

我把地托给了邻居,背着一个铺盖卷,跟着王三斤进了城。

04

到了县城我才发现,城里不是那么好混的。

我跟王三斤挤在一间出租屋里,屋子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床睡两个人,地上堆满了他捡回来的破烂。

王三斤说他在工地上干过,帮着搬砖和泥,一天两块钱。我就跟着去。

干了三天,工头说我弯腰不利索,不如小年轻的灵活,不要我了。

后来我又去了砖厂,在窑里出砖,又热又累,一天下来浑身上下全是灰,鼻孔里都是黑的。

干了一个星期,砖厂老板说活儿不够了,先不用我了。

王三斤说:“宏博,你这个人就是太实诚,该说的不说,该争的不争,光凭力气吃饭,这年头不管用了。”

我说:“那也得吃饭。

他又帮我打听了好几处。有个装卸队要人,去了人家说我岁数大了,不要。有个饭店要洗碗的,嫌我手粗。

跑了七八天,一个活儿也没找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里,听着隔壁打骂孩子的声音,心里头一阵一阵发酸。

王三斤洗了脚回来,看我不吭声,说:“要不,咱们去毛巾厂碰碰运气?”

我说:“毛巾厂?”

他说:“对,县城那个毛巾厂,听说是国营的,正在招人。”

我说:“那厂子门槛高吧?”

他说:“试试嘛,又不掉块肉。”

第二天一早,我俩收拾了一下,去了毛巾厂。

厂子在县城东边,一堵灰砖围墙围着,大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县毛巾厂。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卷,斜着眼看我们。

王三斤上前掏烟,问:“师傅,听说厂里招人是吧?”

老头看了看我俩,说:“你们等着,我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说:“何主任,门口来了两个找活儿的,你看看。”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瘦高个,穿着灰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打量了我俩一眼,问:“谁介绍你们来的?”

王三斤赶紧说:“没人介绍,就是听人说厂里招人,来碰碰运气。”

何主任说:“招是招,但得先面试。”

他把我们领进厂里,安排我们在办公楼一楼的走廊里等着。

办公室里间传出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还挺年轻。

王三斤捅了捅我,小声说:“听说新上任的厂长是个女的,姓沈,挺厉害的。”

我说:“厉害不厉害跟咱没关系。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何主任出来说:“谁先来?”

王三斤推了我一把:“你先。”

我站起来,跟着何主任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看着大概三十五六岁,穿着灰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挺严肃。

她抬头看了看我,问:“叫啥名?”

我说:“孙宏博。”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时候,我左胳膊上的疤又开始痒了。天冷潮气大,这道疤一到阴天下雨就痒得钻心。

我忍不住隔着袖子挠了一下。

她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就这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愣住,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放下笔,看着我,目光像扎在我胳膊上一样。

她问:“你胳膊上的疤,是哪来的?”

我说:“以前干活蹭破的。”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是哪的人?”

我说:“城南孙家村的。”

她听了这个,手里的笔一下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05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响。

沈厂长就那么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王三斤迎上来问:“咋样?”

我说:“让等通知。”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戏呗。”

王三斤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没事,再找别的。”

我俩出了厂门,往回走。一路上我话不多,心里头总觉得有点别扭。那个女厂长看我的眼神,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出租屋里跟王三斤合计着去哪儿找活儿,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毛巾厂那个何主任。

我愣了一下:“何主任,您怎么找这儿来了?”

何主任笑着说:“孙师傅,沈厂长让我来通知你,你被录用了。明天早上八点,到厂里报到。”

王三斤一听,高兴得直拍我肩膀:“有戏有戏!

我也有点意外,昨天面试的时候,我没觉得自己表现得多好。就几句话,人就看上我了?

我问何主任:“厂长说让我干什么?”

何主任说:“具体安排,报到那天再说。厂长说了,先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活儿。

这话听着更不对劲了。

我干过工地、干过砖厂,哪个不是一上来先干最苦最累的活儿?哪有上来就安排轻快活的道理?

但我也没多问。能有活儿干,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厂里。

何主任把我领到车间,安排我在库房做杂工,主要负责清点原料、归整货物、打扫库房卫生。

活儿确实不重,就是来回跑跑腿。

干了两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每天早上我一到库房,桌上已经放着一壶热水和一个搪瓷缸子。

午饭的时候,食堂的大姐总是多给我打一勺菜。

有一次我下班走得晚,看见何主任从厂长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往我这边走。

他说:“厂长让我给你带的,说你今天加班晚了。”

我接过饭盒,打开一看,一盒白米饭,上面盖着红烧肉和炒鸡蛋。

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跟沈厂长非亲非故的,她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王三斤说,王三斤咧嘴一笑:“你是不是长得像她以前的老相好?”

我说:“滚蛋。”

但我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了。

干了一个多星期,我实在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趁着何主任去车间巡视,偷偷溜到办公楼那边。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听见她说:“对,城南孙家村……你再帮我查一下,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孙宏博的人,以前……以前救过一个下乡的知青。”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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