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车时,一个姑娘靠我肩上睡了几个钟头,下车后我发现兜里钱没了,只剩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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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了一下,我肩膀上多了个脑袋。

那姑娘睡得很沉,呼出的气热乎乎的,全喷在我脖子上。

我没动,怕把她弄醒了。

兜里揣着八千块,那是闺女的救命钱。

她靠了整整四个小时。

到站时她迷迷糊糊站起来,冲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就跑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一摸裤兜——空的。那道口子划得又齐又深。

我疯了一样翻遍全身,最后在左口袋摸到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头只写了一个地址:城郊柳树巷17号。

我蹲在出站口,把那纸条翻了又翻,翻烂了也没翻出别的字来。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心里却凉透了。



01

我叫赵亮,今年五十四,在县城工地上干了二十二年钢筋工。

闺女得了尿毒症,医生说换肾得三十多万。我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求了半天,人家说这病不能拖,没钱也得想办法。

我借遍了所有亲戚,连村口小卖部的老郑头都借了二百。最后凑了八千块,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火车票。

我还以为能靠儿子俊良。

俊良在省城干了五年工地,去年打电话回来说当上了小工头,一个月能挣八千。我这心里才踏实了些,想着儿子出息了,闺女也有救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旁边坐进来一个姑娘。

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蜡黄,嘴唇也没血色。她手里抱着个旧帆布包,坐下就往里缩,像只受了惊的猫。

我没太在意。火车嘛,什么人都会遇到。

车开了半个小时,那姑娘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我怕她磕到窗户上,往里挪了挪。

谁知道她直接倒过来,整个脑袋压在我右肩上。

我愣了一下,没动。

也不是心软,就是觉得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不容易。我闺女要是坐火车碰到这样的事儿,我也希望有人能让她靠靠。

她就这么一直睡着。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喊“啤酒饮料矿泉水”,她没醒。一个大爷走过去,踩了她一脚,她也没醒。

我低头看了看她,心想这姑娘睡得也太死了。

中间我去上了趟厕所,好不容易把她扶正了靠在椅背上,回来一看,她又倒过来了。

我只好让她靠着。

四个钟头,我动都没敢动,右半边身子都麻了。

中间我摸了摸裤兜,硬邦邦的八千块还在。心里踏实了些。

快进站的时候,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姑娘,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脸一下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站起来,连声道歉,“我睡着了,压着您了吧?”

我说没事。

她又说了声谢谢,拎起那个旧帆布包就往外跑。跑到车厢门口,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当时没多想。

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右腿完全没知觉了。我扶着椅背等了半天,才缓过来。

出了站,我打算先找个公用电话打给俊良。

手往裤兜里一掏——空的。

我以为掏错了,又掏左边的,也是空的。

心里“咯噔”一下。

我赶紧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四个口袋全翻出来了,空空荡荡。

八千块,没了。

我蹲在火车站出口,把裤子口袋翻过来看。右边口袋被人用刀片划了一道口子,又齐又深,一看就是老手干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八千块,是我一家人的命。

我拖着发软的腿跑到派出所报了案。民警让我做了笔录,调了监控。可监控正好被车厢连接处的柱子挡住了,根本看不到是谁下的手。

民警说这种案子很难破,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知道,这就是客气话。

出了派出所,我蹲在路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

俊良的电话我打了好几个,一直没人接。

我心里更慌了。

儿子该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天快黑了,我看了看手上的纸条,那是翻遍全身后在左口袋里找到的。纸条皱巴巴的,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就一行字:城郊柳树巷17号。

没有署名,没有电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谁放的?是那姑娘吗?还是另有其人?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直觉——这地址,一定跟那八千块有关系。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衣服内袋里。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什么去?那地方说不定是贼窝,去了就是送死。

另一个说:不去怎么办?闺女的病等不了,儿子的电话也打不通,这是你唯一的线索。

我坐在火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一直坐到半夜,我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决定明天去一趟。

去那个柳树巷17号。

02

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店,一晚上三十块。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还有股霉味。我没心思计较这些,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八千块。

闺女还在医院等着。老婆每天打电话来问,说闺女今天又做了一次透析,难受得直哭。我都不敢告诉他们钱丢了。

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

洗了把脸,把那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城郊柳树巷17号。

我问旅店老板娘知不知道这地方在哪。

老板娘想了想说:“柳树巷?好像是在城东那边,挺偏的,都是老房子。”

我又问怎么去。

她说先坐公交车到城东客运站,再换一趟小巴,下了车还得走一段。

我谢了她,出门买了两个馒头上路了。

公交车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城东。我又换了小巴,又坐了四十分钟。下车的时候,四周都是矮矮的老房子,路也坑坑洼洼的,一看就是城乡结合部。

我找了个路边卖烟的老头问路。

老头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右拐,看到一棵大柳树就到了。”

柳树巷,名副其实。

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有的已经没人住了,窗户用木板钉着。有几家开了小卖部、理发店,生意看起来也不太好。

我一户一户地找着门牌号。

15号,16号,17号。

就是这里了。

17号是一家小卖部,夹在两家饭店中间,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进出。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包烟、几瓶饮料、几袋方便面,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门口挂着一个旧牌子,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韩记杂货。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要不要进去?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长得很普通,穿着旧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看到我进来,打量了我一眼。

“要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掏出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我是来找这个地址的。”

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马上就变了。

“谁给你的?”

“昨天晚上坐火车,我的钱被人偷了。就留了这么一张纸条。”

韩元霜盯着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有些犹豫。

“能跟我出来一下吗?”她站起来,绕过柜台,“屋里说话。”

她带着我穿过小卖部后面的一个小门,进了一间小院子。院子不大,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角落里堆着纸箱和旧塑料瓶。

她搬了两把塑料凳子出来,让我坐下。

“你丢了多少?”

“八千。”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我知道是谁干的。”

我心里一紧。

那个姑娘,是火车上靠着我睡觉那个,对不对?

韩元霜点了点头。

“她叫唐佳怡。是我养的。”

我愣住了。

韩元霜别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晾衣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姑娘苦命。三年前我从老家把她带出来的。她从小没了爹妈,跟着奶奶长大的。十七岁那年,被同村的混小子骗了,怀了孩子。那人跑了,她一个人把娃生下来了。”

“来我这里的时候,孩子才一岁多。她也没啥本事,就在我这里帮忙看看店,我管她吃住。”

“前段时间她老喊头疼,我催她去医院查了一下。”韩元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医生说脑子里长了东西,要动手术。手术费要好几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有医保,也没户口,啥都没有。我就算想帮她,也拿不出那么多钱。”韩元霜声音有些发抖,“那丫头平时看着不吭不响,心里苦得很。”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动了那个歪心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愧疚,也带着心疼。

我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元霜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旧旧的,鼓鼓囊囊的。

“这里是四千块,你先拿着。”

“你这是……”

“我现在只能拿出来这么多。”韩元霜把钱往我面前推了推,“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沓钱,又看看韩元霜。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没接。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钱拿得烫手。

“你让她出来见见我。”

韩元霜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帘。

那门帘动了动。

我知道有人在后面听着。

韩元霜叹了口气,冲里面喊了一声:“佳怡,出来吧。”

门帘掀开了。



03

那个姑娘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比在火车上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裤子上还有块补丁。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蜡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两三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说话。

那孩子大概是被陌生人吓着了,往她怀里缩了缩。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嘴里“嘘嘘”地哄着。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恨她吗?恨。

那八千块是闺女的救命钱,我借遍了亲戚,卖了一张老脸,才凑出来的。

可看她这副模样,我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拿的钱呢?”我开口问。

她没说话,眼睛盯着地面。

韩元霜在旁边叹了口气:“她拿了钱去医院看过一回,交了一部分检查费,剩下的还了欠别人的钱。孩子之前生病,她借了不少。”

“已经花了一些,剩下的都还我了。”她把我递过来的信封往前推了推,“这里是四千,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八千块里,有闺女的命。

可眼前这个女人,也有两个孩子要养。

一个是她亲生的,一个是她自己。

我站起来,把那四千块推了回去。

“这钱你留着给她看病。”

韩元霜愣住了:“你……”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我顿了顿,“拿着吧,就当是给那姑娘的。

韩元秋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姑娘,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韩元霜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对我说:“佳怡的病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再拖下去会出大事。

我沉默了。

“你看这样行不,”韩元霜顿了顿,“这四千你先拿着,我给你打个欠条,剩下的我一月一月还。”

“那姑娘……”我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她咋办?”

韩元霜没接话。

我站在那破破烂烂的小店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闺女在等钱救命。

这个女人也在等钱救命。

我帮谁?

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也是昏昏暗暗的。

我把那四千块放进了包里。

韩元霜一直把我送到大路上,才转身回去。

走了没多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我喊住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

韩元霜转过头,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丢钱的那个人?”

佳怡跟我说过,火车上一个穿蓝衣服的大叔。

我想想自己当时穿的是一件旧夹克,灰蓝色的。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韩元霜犹豫了一下,“她说您是个好人。”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偷我钱的人,说我是个好人。

对了,”我又问了一句,“她也知道她是偷钱的?

“她自己说的?”

她又点了点头。

“那这张纸条呢?是她写的吗?”

“是她写的。”

我攥着那张纸条,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能跟你打个商量吗?”我看着韩元霜,“这四千块我先拿着,但我不要你的。”

那你要谁的?

“我要唐佳怡的。”

韩元霜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让她自己还。”

韩元霜没说话。

“我不是逼她,”我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让她亲手还给我。她想怎么还都行。”

“你信她?”

“我信。”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她留下来的那张纸条。如果她真想一走了之,大可以不留任何线索。

可她留了。

这就说明她心里还有愧色。

韩元霜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行。我跟她说。”

我看着韩元霜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才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心里还是乱。

但至少,我知道那八千块在哪了。

04

我在旅店里又住了一晚。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那些事。

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姑娘,那个抱着孩子的韩元霜,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卖部。

还有那四千块钱。

我想起了闺女。

她今年二十四,刚毕业工作一年多。查出病那天,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一直没哭。反而是我和老婆,哭了一整夜。

她妈后来给我打电话,说闺女问她:“爸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当时就哭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她?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柳树巷。

这次不是为了那八千块。

我想看看那姑娘怎么样了。

到了韩记杂货,小卖部还没开门。我敲了敲玻璃门,敲了好几下,才有人应声。

是韩元霜开的门。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也是刚起来。

“来了啊。”她把我让进去,“吃早饭了吗?”

我摇摇头。

她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个馒头:“自己蒸的,你尝尝。”

我没客气,拿了就吃。

“佳怡呢?”

“还在睡。”韩元霜看了一眼里屋,“昨晚又头疼了,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严重吗?”

疼起来的时候,她说像有人拿锤子在敲。”韩元霜揉了揉眼睛,“这几天越来越频繁了。

我咬着馒头,没说话。

“你闺女多大了?”她问。

“二十四。”

什么病?

“尿毒症。”

韩元霜愣了一下,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那个……得换肾?”

我点了点头。

“要三十多万吧?”

我又点了点头。

韩元霜沉默了很久。

你说,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呢?

我没接话。

韩元霜又说:“两个闺女都得这要命的病。”

“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捡来的。”

“都还这么年轻。”

我没说话,但心里酸得厉害。

佳怡直到中午才起床。

她抱着孩子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叫我,也没多说什么。

走到柜台后面,把她妈早上蒸的馒头热了一下,又给孩子泡了点奶粉。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全程没有抬头看我。

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要那八千块。

韩元霜忙里忙外,又是招呼顾客,又是哄孩子,闲下来就坐在门槛上发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一拨顾客,吵吵着要走货。

韩元霜手忙脚乱地招呼着。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她搬货。

搬完货,她让我喝口水。

“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我不是好人。”我擦了把汗,“我只是走投无路了。”

对了,你那八千,”她突然开口,“我会催她的。你闺女那边,也不能拖。

我知道。

我站起来要走,她叫住了我。

“老大哥,你能不能……”她顿了顿,“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佳怡说想自己还这笔钱,她不想让你替她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好办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千块,递给她。

“这钱你先拿着,给她治病。”

“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

韩元霜没接。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看着他,“你闺女不是说了吗,自己还。”

“可她病着呢。”

“病也不能耽误。”

韩元霜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老大哥,我替我闺女谢谢你。”

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才想起一件事。

我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像不是为了追钱。

好像也不是为了讨个说法。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姑娘。

看她过得好不好。



05

回到旅店,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老婆接的,我听到电话那头闺女在哭。

“喂,老赵,你那边怎么样了?俊良呢?他怎么也不接电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钱……还没凑够,”我支支吾吾的,“俊良他……他那边有点事,回头再说。”

“什么叫有点事?”老婆急了,“你倒是说清楚啊!闺女这边可等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边再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倒是想啊!”

电话那头,闺女哭得更厉害了。

我挂了电话,在旅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人民医院。

我想着,不管怎么样,先到医院看看能不能先给闺女办个住院手续。

结果到了医院,我整个人都懵了。

俊良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有几道伤疤。

他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爸……”

他叫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我摔了。”他说,“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

“右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可能以后都不能干重活了。”

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你什么时候摔的?”我哑着嗓子问。

“四天前。”

四天前,就是我在火车上的那一天。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他别过头,不敢看我,“我怕你知道了,家里更乱。”

我坐在那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工地老板呢?他怎么说?”

俊良的眼泪又下来了。

“老板垫了三万块医药费,然后就不管了。他说我是自己不小心,不关他的事。”

“你签合同了?”

他摇了摇头。

“那他就得负责!”我火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可是走到门口,我又停下了。

我能找谁去?我一个泥腿子,能跟人家大老板讲什么理?

“爸,你别去,”俊良在后面喊,“去了也没用。”

“那你的腿怎么办?”

“医生说养着就行,慢慢能好。”

“慢慢能好是多久?”

他没说话。

我坐在床沿,把这个月发生的事串了串。

闺女病了,没钱治。

儿子摔了,没钱治。

我的钱还被偷了。

小偷也是一个病人的家属。

多可笑?

我坐在那里,心里越来越沉。

“爸,”俊良突然叫我,“你吃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没事,不饿。”

“爸,”俊良说,“钱的事你别愁,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他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我工地上的工友,大家凑了五千块。”

五千块哪够?

“总比没有强。”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出病房。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城郊柳树巷17号。

我是不是该去找她?

可找她有什么用?

她的钱都拿去给她闺女治病了。

我闺女的钱,也在她手里。

这世上的可怜人,怎么都碰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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