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娘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两万块钱被雨水浸湿了边缘,软塌塌的。
屋里传来妈的笑声,她正帮弟弟林志强把银行卡装进红包,那动作利索的,好像怕别人抢似的。
弟弟的女友何小雯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嘴角扬着,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
我爸林建国站在厨房门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妈的声音:“走了?走了也好,省得她眼红。”
三个月后,我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摁掉,又震。
我走到走廊上接了,那头说:“请问是林语嫣女士吗?我是县拆迁办,关于您母亲那套房子的面积核算,有笔钱需要追回……”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震了——是妈的来电。
那头的声音哆嗦得像风吹过的树叶:“语嫣,你快来……出事了……”
我握着手机,忽然就想起两个月前,我把那条“面积复核”的条款指给妈看时,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你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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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个阴天。
我坐在出租车上,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外面的一切都模糊成一团。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
“县城实验小学。”
我说完就靠在座椅上,把那两万块钱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钱是新的,连号的,应该刚从银行取出来。
妈给我钱的时候,手指都没碰着我。
她把钱往茶几上一扔,说:“拿着吧,你弟要买房,家里钱紧张。”
紧张?
三百多万的补偿款,妈说紧张。
我当时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两万块钱,又看看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弟弟。
他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还笑一声。
何小雯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壳掉了一地。
我说:“妈,这钱我不……”
话没说完,妈就接过去了:“你不要也得要,省得外人说我偏心。”
偏心。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看我。
我弯腰把钱捡起来,装进随身的塑料袋里。
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这么多年了,他说的话在这个家里从来不算数。
“爸,我走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端着水杯的手有点抖。
妈已经转身进了卧室,我听见她在翻什么东西,然后喊了一声:“志强,你过来看看这卡里钱对不对?”
弟弟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进了卧室。何小雯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笑着看了我一眼:“姐,你走啊?”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回答。
只记得走出门的那一刻,雨突然就大了。
坐在出租车上,我闭上眼睛。
司机开了广播,里头正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旋律有点悲,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问。
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没事。”我说,用手背抹了一把,“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司机没再问。
到了学校门口,我下了车。雨已经小了,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两万块钱,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老师!”
回头一看,是唐紫涵。
她撑着一把红伞,踩着水坑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钱,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我把钱塞进包里:“没事。”
“别装了。”她盯着我,“你眼睛红的。”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下班再说。”我说。
她没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点了点头。
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
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孩子认真的脸,心里却想着早上的事。
妈把三百多万全给了弟弟。
两万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我。
我攥着手里的粉笔,指节都白了。
下课后,我在办公室改作业,唐紫涵推门进来:“走,吃饭去。”
我们去了校门口那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热腾腾的汤端上来,白色的蒸汽扑了一脸。
“说吧。”唐紫涵挑了挑面,“你妈又干嘛了?”
我夹了一筷子面,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拆迁款分了,三百多万,全给我弟了。”
唐紫涵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弟?”她瞪大眼睛,“一分没给你?”
“给了两万。”
“两万?!”她声音大得旁边几桌的人都回头看,“你妈疯了吧?”
我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小点声。”
“我小点声?”她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林语嫣,你妈这是把你当外人啊!两万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说,“钱都给出去了。”
“那可是三百多万啊。”她压低声音,“你弟一个人全吞了?”
“他女朋友怀孕了,妈说要买房。”
“怀孕?何小雯就怀孕了?”唐紫涵冷笑一声,“怪不得你妈这么大方,想着抱孙子呢。”
我没接话。
她又问我:“你爸呢?他就不说两句?”
“我爸说了不算。”
唐紫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嫣,你听我一句。这事儿还没完,我总觉得你妈那合同有问题。”
“什么合同?”
“拆迁合同。”她压低声音,“我在司法所干过,知道一些门道。你妈那房子面积有点大,可能会有认定上的问题。”
我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你看看那合同。”
我摇了摇头:“妈不会给我的。”
“那你去拆迁办查。”
我没说话,心里却动了动。
晚上回到家,老公薛明达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毛巾,脚上贴着膏药。见我进来,他冲我笑了笑:“回来了?”
我走过去,看着他脚上的膏药:“今天又疼了?”
“还好。”他说,“就是站久了有点肿。”
他是保安,每天要在小区里巡逻,站久了膝盖就疼。以前他在工地上干,摔过一次,膝盖里动过手术,不能再干重活,才去当了保安。
我没说话,坐到他旁边。
他看了看我:“怎么了?”
“没事。”
“你眼睛红的,哭过了?”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委屈你了。”
就这四个字,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伸手给我擦了擦:“没事,咱们自己挣的钱花着踏实。”
那天晚上,我把那两万块钱翻出来,看了又看,最后锁进了抽屉里。
02
第二天,我去学校的时候,唐紫涵递给我一张纸条。
“这是我在司法所时存的电话,拆迁办那边的人。”她说,“你打个电话问问,不会有事。”
我接过纸条,看了看,收进口袋。
“今天打?”我问。
“随你。”
上午没课,我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拨了那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你好,县拆迁办。”
我一愣,差点把电话挂了。唐紫涵在旁边瞪着我,用口型说:“说话啊。”
“那个,我想咨询一下。”
“您说。”
“我娘家那套房子,在柳树街那边的,上个月刚签的拆迁补偿合同。”
“您等等。”那头翻了一阵纸,“您说的是苏颖家的房子吧?”
我一愣:“对。”
“那套房子面积确实比较大,是按老宅基地算的。不过补偿款已经发完了,您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面积的事。”
“面积啊,那套房子我们当时是按实测面积计算的,但因为是老房子,有几种认定方式。我建议您看看合同,上面有标注。”
我挂了电话,心不在焉。
唐紫涵凑过来:“怎么说?”
“让我看合同。”
“我就说吧,你那合同肯定有问题。”
中午,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头很吵,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何小雯的笑声。
“有事?”妈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妈,您那份拆迁合同还在吗?我想看看。”
“你看那个干嘛?”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面积。”
“面积有什么好确认的,办都办完了。”她顿了顿,“你是不是又打什么主意?”
我心里一堵:“我就是问问。”
“别问了,没什么好看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心里一阵发凉。
唐紫涵走过来,看我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你妈不给?”
“嗯。”
“那就没办法了。”她想了想,“不过你要是真想查,我可以帮你跑一趟拆迁办,反正我现在司法所那边还有点关系。”
“不用了,”我说,“算了。”
她没再勉强,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经过学校门口那条街。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弟弟发来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是新车的内饰。方向盘上还有个奔驰的标志,他侧头叼着烟,配文“新伙计,带你闯天下”。
我看了几秒,没点赞,直接划过去了。
回到家,薛明达已经煮好了晚饭。简单的两个菜,一个炒土豆丝,一个西红柿蛋汤。
吃着饭的时候,他说:“妈今天打电话来了。”
我一愣:“哪个妈?”
“你妈。”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说还行。”
“就这些?”
“她说让你周末回去一趟。”
我心里一紧:“回去干嘛?”
“没说。”
我吃完饭,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三百万的拆迁款,一分没给我,现在又叫我回去。
我忽然就烦起来了,拿起手机看了看弟弟的朋友圈,又一张新图。车停在路边,副驾驶上坐着何小雯,她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开心。
我没再看,把手机翻了个面。
周六早上,我还是回去了。
村子已经拆了大半,到处是断壁残垣。只有几户还没搬走的,妈家就是其中之一。
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弟弟那辆新车停在院子里,刺眼的白色,擦得锃亮。
妈在厨房里忙活,见我进来,头也没回:“来了?”
“一会儿你弟要带小雯去产检,你帮忙收拾一下桌子。”
我走进厨房,看见案板上放着一堆菜,妈正在剁鸡。刀落得很快,骨头发出一声声闷响。
“妈,那合同……”
“你怎么又提合同?”妈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扔,“我跟你说了别查!查什么查?都办完了!”
我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愣在原地。
爸从屋里出来,拉了拉我的胳膊:“别问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弟弟坐在沙发上,何小雯靠在他身上。茶几上摆着一排奶茶,还有几包零食。
“姐来了?”何小雯看了我一眼,笑得有点假,“坐啊。”
我没坐,站在门口。
“你这车多少钱买的?”我问。
弟弟看我一眼:“二十来万吧,怎么了?”
“你拿那三百万买的?”
他脸色变了:“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那是我妈给我的。”他站起来,“你管得着吗?”
何小雯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多余。
“你们吃吧,我走了。”
“你不是说你来看合同吗?”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合同我扔了,你回去吧。”
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听见妈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我没回头。
回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唐紫涵打来电话:“怎么样?”
“不欢而散。”
“我就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紫涵,你帮我查查那个合同行吗?”
“行,我明天就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薛明达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想什么?”
“没什么。”
“别想那么多。”他说,“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妈那句“钱都给你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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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周后,我正上课时,薛明达突然打来电话。
“你回来一趟,你妈来了。”
我一愣:“她来干嘛?”
“不知道,就在门口站着。”
我跟学校请了假,骑车回家。
远远就看见妈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穿着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
“语嫣。”
“妈,你咋来了?”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这是我让你表弟去拆迁办复印的合同,你看看吧。”
我一愣,接过信封没说话。
妈站在我面前,眼神有点躲闪:“你上次说要看的,我给你拿来了。”
我心里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拿着吧,看完了给我打个电话。”说完转身就走。
“妈,”我叫住她,“你吃饭了吗?”
她回头看我一眼:“还没。”
我带她去学校旁边的饺子馆,点了两盘饺子。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皮薄馅大,冒着白气。
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放下筷子。
“你弟那事,”她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没说话。
“可他是你弟,你让着他点。”妈叹了口气,“他女朋友怀孕了,急着买房,我也没办法。”
“那车呢?”
“车是他自己买的,我跟他说了要省钱,他不听。”
我抬头看着她:“你是不是后悔了?”
她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把钱全给他了。”
妈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没回答。
吃完饺子,我送她到公交车站。
上车前她回头看我一眼:“合同你看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我点点头。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沓A4纸。
合同很厚,我翻了几页,没看出什么门道。唐紫涵之前在司法所干过,她应该能看懂。
第二天我把合同带给她。
她一页一页地翻,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我问。
“这房子,面积有点大。”她把一份附录指给我看,“你看这儿的标注,分三种面积认定方式。按你们家实际测量的面积算,跟合同上写的对不上。”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们家这补偿款可能多算了。”
“多算多少?”
“具体要算一下。”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我叫你来的意思是,你最好自己去拆迁办问清楚,这事儿不能马虎。”
我拿着合同,心里一团乱麻。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妈把钱全给了弟弟,弟弟买了车,带着女朋友到处玩儿。要不是他这么挥霍,我也不会想查这个合同。
但现在查出来有问题,怎么办?
告诉妈?
她肯定不信。如果我真告诉她,她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眼红,故意找茬。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
毕竟合同上的事,我不是很懂,万一是我自己看错了呢?
可回到家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半夜,我爬起来又翻了一遍合同。
什么都没看出来。
又过了一周,弟弟突然找上门来。
“姐,你手上有没有闲钱?”
我正在洗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要多少?”
“五万。”他说,“表弟那个超市缺钱,我答应了借给他,就差最后的五万了。”
“我没钱。”
“你怎么可能没钱?”弟弟的语气有点急,“你现在有工资,又不买什么东西。”
“你姐夫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加上我的工资,每个月开销都不够。”我说,“哪来的五万?”
“那你之前不是有两万吗?”
我心里一堵:“那是我的钱。”
“我到时候还你。”
“不借。”
弟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事儿?”
“什么事?”
“拆迁款的事。”
我没理他,继续洗菜。
“你至于吗?”他突然大声起来,“妈给你两万是我劝她的,不然你一分都拿不到!”
我转过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是我帮你说好话,你一分都没有。”
我手里的菜一抖,水溅了一地。
“你帮我说的好话?”
“对啊。何小雯让妈把钱全给我,说你是嫁出去的,不能给。”他翘着二郎腿,“我跟妈说了,好歹是你亲姐,多少给点,妈才给了你两万。”
我炸了。
那两万块钱,不是我应得的?
是他在施舍我?
“你给我滚出去。”我说。
“你什么意思?”
“滚!”
他站起来,瞪了我一眼:“林语嫣,你行。”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薛明达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站在那儿,问我怎么了。
我没告诉他。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万块钱,是他帮我施舍的。
我妈给他三百多万,他还觉得是恩赐。
我翻了个身,给唐紫涵发了条消息。
“那个合同的事,我明天去拆迁办问。”
04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拆迁办。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我说明来意,他翻了翻档案,皱了皱眉。
“你这房子面积,确实不对。”
我心里一紧:“怎么不对?”
“合同上写的面积比实际大,多算了一部分补助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按理说,签合同之前应该核实的。我怀疑是经办人员没去现场量,直接按老宅基地的面积算了。”
“多的钱,要退吗?”
“按照规定,认定面积与实测不符的,需要追回多拨的款项。”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大概要退多少?”
他翻了翻本子:“大概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说,最好主动配合。”老张说,“否则到时候要走法律程序,麻烦。”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拆迁办的。
站在门口,我掏出手机想给妈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了。
告诉她?怎么告诉她?
“妈,你的钱是多算的,要退八十万”?
她一定会骂我多管闲事。
可不告诉她,到时候真的走上法律程序,她受不了。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不打电话。
一条路走到黑,不是我的风格。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唐紫涵那里。
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咋办?”
“我想先不告诉我妈,到时候出事了,她自己会来找我。”
“你这心够狠的。”她感叹了一声,“不过换我,我也这么干。你妈对你那样,凭什么还要帮她?”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很乱。
薛明达回来后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操心了,这事儿让你妈自己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又过了几天,妈没联系过我。
弟弟也没再来找我。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唐紫涵给我打电话:“语嫣,你妈那事儿,我听说拆迁办的人去找她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时候?”
“就今天上午。听说你妈急得直哭,打电话给你弟,你弟说他也没办法。”
我放下电话,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是妈的来电。
我看着那个号码,接了。
“语嫣,你快来。”她的声音发抖,“拆迁办的说我多拿了钱,要退。他们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