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咣当”砸在地上,酒液溅到我膝盖上。我跪在父王脚下,额头贴着青砖,眼泪一滴一滴砸下去。
“你说什么?”
父王的声音在发抖。
我咬着牙,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父王,儿臣有罪。儿臣早在掖幽庭,就偷听到了赤焰案的真相。”
空气像被抽干了。
父王的手攥着桌角,指节发白。他一动不动站了半晌,喉咙里压着哭腔:“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的嘴唇哆嗦着,眼前浮现出恩师那张苍白的脸。他死死捂着我的嘴,眼里全是哀求:“孩子,不能说。说出来,会害死你父王。”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烛火晃了晃,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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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年前那个夜晚,我趴在掖幽庭猪圈的栅栏上。
身上全是猪屎味,肚子饿得咕咕叫,冷得直打哆嗦。掖幽庭的夜里总有人哭,有的哭两声就停了,有的哭一整宿。
我那晚没哭。
因为我正听着两个太监站在暗巷里说话。
其中一个压低嗓子说:“太子爷是被冤枉的,你知道不?”
另一个问:“哪个太子?”
“还有哪个?十二年前被赐死那个。赤焰军的事,全是替人顶罪的。”
“替谁?”
“谢大人。那批军需账册,是他一手经手的。赤焰军是背锅的。”
“你咋知道?”
“我亲眼看着谢大人的管家把账册塞进假山石缝里。上个月,我听谢大人亲口说的。”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年我才十一岁,但我已经知道,有些话听不得。
两个太监走了以后,我缩在猪圈里,牙齿打颤。
我想跑,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恩师把我从掖幽庭接走。他看着我脸上的泪痕,问我咋了。
我犹豫了很久,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恩师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力气大得吓人。他的手指冰凉,眼神里全是慌张:“庭生,你听好了。这件事,你永远不能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被他捂得喘不过气,只能点头。
他松开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恩师,为什么不能说?”
他回过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因为你父王现在是靖王,他一直在查赤焰案。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拼了命去查。到时候,死的就不是谢玉一个人了。是你父王,是我,是很多很多人。”
我似懂非懂,但我记住了他的话。
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可我心里一直记着。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疼得整夜睡不着。
父王待我很好。
他把我当亲儿子养,教我读书习武,带我上朝议事。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知道我瞒着他这么大的秘密,他会不会恨我?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赶紧打住。
不敢想。
三年前,恩师病倒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咳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庭生,你要记住。有些真相,说出来是害人,不说才是保命。”
我问他:“那这些真相,就永远烂在肚子里吗?”
他笑了,笑得很苦:“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浮出水面的。”
我问什么时候。
他没说。
他只说:“等我死了之后吧。”
那晚我回到王府,看着父王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父王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他每天忙到深夜,书房里的灯从没在丑时之前灭过。
我知道他在查什么。
他在查赤焰案。
十二年了,他从没放弃过。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我怕。
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出事。
怕他去找谢玉拼命。
怕他中了圈套,把自己搭进去。
更怕他知道,是我瞒了他这么多年。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满屋子都是光。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恩师说不能讲。
可父王一直在查。
我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
最后,我决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永远不说。
可命运这东西,从不按你的想法来。
那夜之后,一切都变了。
02
加封郡王的旨意下来那天,府上上下下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父王难得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庭生,你长大了。父王没白养你。”
我低着头笑,心里却堵得慌。
那晚的庆功宴上,我喝了不少酒。
酒这东西,有时候是好东西。喝多了,胆子就大了,想说的话也就敢说了。
我端着酒杯,走到父王面前。
他站在窗前,背着手看月亮。
“父王。”
“嗯?”
“儿臣……有事想跟你说。”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儿臣有罪。”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眉头皱起来:“什么罪?”
我嘴一张,话就出来了。
“儿臣在掖幽庭的时候,偷听到了赤焰案的真相。”
父王手里的酒杯“咣当”一下掉在地上。
他瞪着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说什么?”
我跪下去,额头贴着青砖,把话说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把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我就听到他攥紧拳头的声音。
“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恩师不让说。”我咬着嘴唇,“他说,说出来会害死您。”
父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起来。
他的脸凑得很近,眼睛红红的:“他凭什么不让你说?他算什么?”
“他怕您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我怕出事吗?我等了十二年!”
他松开我,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烛火忽明忽暗,房间里只有他的喘气声。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问:“你在掖幽庭,听到了什么?”
我把那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些话,是太监说的?”
“嗯。一个姓王的,一个姓李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账册藏在谢府后花园假山石缝里。”
父王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我:“你确定?”
“确定。”
他攥着拳头,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停下来:“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听见没?”
我点头。
“连恩师也不行。”
我又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先回去休息。”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庭生。”
我回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那是心疼、愧疚、愤怒,全都搅在一起的眼神。
那晚我没睡。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回想父王的表情。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
他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了真相。
可这个真相,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而且,还是被我瞒了七年的。
第二天一早,恩师就来了。
他脸色很差,下马车的时候,差点站不稳。
我扶着他,他看着我,问:“你说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傻孩子。”
“恩师,我……”
“不怪你。”他拍拍我的手,“早晚的事。”
他走进书房,把门关上,跟父王谈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听到恩师咳了几声,父王低声说着什么,还听到椅子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人站了起来。
门开了。
恩师走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父王跟在他身后,表情很复杂。
“庭生,你进来。”父王说。
我走进去,恩师也跟了进来。
父王关上门,看着我:“你把你知道的,再完完整整说一遍。”
我说了。
从掖幽庭那晚说起,一直说到昨晚。
中间恩师偶尔插话,补充几句我没有听到的细节。
说完后,父王看着恩师:“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恩师低着头,说:“三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
“等您能承受得住的时候。”
父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恩师抬起头,看着父王:“谢玉的势力盘根错节,皇太后是他的堂妹,皇贵妃是他的女儿。您要是贸然出手,不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父王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说了句话。
那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没听清。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恩师咳了一声,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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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等。
这个字,一用就是三个月。
父王什么都没做,照常上朝、议事、回府。
可我注意到,他每天都会在书房待到深夜。
有时候,蒙统领也会来,两人关上门,一谈就是几个时辰。
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那天傍晚,静嫔娘娘派人传话,让我去一趟。
她是父王的母亲,我的祖母。
我到了她的住处,她正坐在窗前缝衣裳。
“祖母。”
“嗯,过来坐。”
我走过去,她放下针线,看了我一会儿。
“庭生,你瘦了。”
“最近事多。”
“你父王也是。”她叹了口气,“我看他天天熬夜,叫他早点睡,他总说知道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头。
静嫔娘娘顿了顿,说:“庭生,你心里有事。”
我不敢看她,点了点头。
“什么事,能跟祖母说说吗?”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掖幽庭那晚的事说了。
她听完,没有惊讶,只是叹了口气。
“你母妃……当年也提过谢玉的事。”
我一愣:“我娘?”
“嗯。”她低下头,“她给皇上写过一封信,举报谢玉通敌。那封信还没送到皇上手里,就被拦截了。”
“后来呢?”
“后来你母妃就出了事。”
我心里一颤:“出什么事?”
静嫔娘娘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她死了。被人害死的。”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谁害死的?”
“我不能说。说了,对你不利。”
“祖母,我……”
“庭生,你听我说。”她抓着我的手,力气很大,“你父王在查这件事,但你要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是好事,不知道也是好事。”
她松开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扣。
“这是你母妃留给你的。她说,等你长大了,给你。”
我接过铜扣,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一枚很普通的铜扣。
“这是……”
“她临终前塞给我的。她说,这是她的遗物,要你带着。”
我看着手里的铜扣,眼眶发酸。
我从来没见过我娘。
只知道她死了。
却不知道她是被害死的。
那晚我回府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
父王还没睡,书房里亮着灯。
我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最后我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父王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堆卷宗。
“怎么了?”他抬起头看我。
我把铜扣掏出来,放在桌上。
父王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我娘留给我的。”
他的脸色变了。
“谁给你的?”
他攥紧铜扣,沉默了。
“父王,我娘是怎么死的?”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说:“她……是被害死的。”
“被谁害死的?”
“谢玉。”
我心里一紧。
“你娘写了一封信,举报谢玉通敌。信被拦截之后,谢玉就派人……”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活在仇恨里。”
“可那是我的娘!”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可如果告诉你,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去找谢玉报仇?你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庭生,你娘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你。”
我抬头看他。
“她说,‘让我儿子好好活着,别像我一样’。”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那晚我在书房坐到半夜,手里攥着那枚铜扣。
铜扣上有奇怪的纹路,有点发红。
我咬破指尖,把血滴在上面。
铜扣上的纹路慢慢浮出来,变成四个字。
“谢玉,叛也。”
我愣住了。
这铜扣里藏着一封信。
一封我娘临死前写给我的信。
我娘没留什么话,只留下了这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它告诉我,我娘的死,跟谢玉有关。
而且,是谢玉亲手害死的。
我坐在床上,握着那枚铜扣,心里翻江倒海。
谢玉害死了我娘。
谢玉陷害了赤焰军。
谢玉还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让谢玉付出代价。
可是我怎么才能做到呢?
我一个郡王,一个养子,一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跟谢玉斗?
但我不能不做点什么。
我娘不能白死。
赤焰军三万将士,也不能白死。
我决定去找恩师。
因为我记得,他在掖幽庭救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揭开真相。”
现在,是时候了。
04
恩师住所外,我没让下人通报。
我直接推门进去,他正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发光,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恩师。”
他睁开眼,看着我:“怎么来了?”
我把铜扣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
“祖母给的。是我娘的遗物。”
他盯着铜扣看了很久,然后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娘留下的血书。”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谢玉算账。”
“你疯了?”他瞪着我,“谢玉是什么人?你一个郡王,怎么跟他斗?”
“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
“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我要把真相,摆到皇上面前。”
恩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查谢玉?”
“因为谢玉是皇贵妃的父亲?”
“不止。”恩师说,“因为谢玉手里,捏着太多人的把柄。皇上的、皇太后的、皇后的、还有好几个王爷的。他要说出去,金陵城就得塌一大半。”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活着?”
“不是不查,是要等时机。”
“什么时机?”
恩师看着我,欲言又止。
“恩师,你说啊。”
他叹了口气:“你得先去查查,谢玉的通敌证据,到底在哪。”
我刚想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一个丫鬟端着药碗走进来。
“老爷,该喝药了。”
恩师接过药碗,喝了一口。他的手抖得厉害,药汁洒了一摊。
我看得心疼,走过去扶住他:“恩师,你……”
“我没事。”他摆摆手,“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我只好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叫住我:“庭生。”
“记住,不要冲动。冲动只会坏事。”
我点了点头,走出门。
那晚我回到府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掖幽庭那晚,想起我娘临死前留下的血书,想起恩师苍白的脸,想起父王布满血丝的眼睛。
又想起谢玉那张笑眯眯的脸。
在朝堂上,他总是点头哈腰,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
可谁会想到,那张笑脸背后,藏着一把屠刀。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娘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朝我伸出手,嘴里说着什么。
我拼命想听清,可什么也听不见。
我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可我的手刚碰到她,她就消失了。
我醒过来时,枕头全是湿的。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去查谢玉。
谢家的消息,在金陵城并不太难打听。
谢玉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其中大女儿是皇贵妃。
他府上养着几百个下人,光是账房先生就有十几个。
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我一个郡王,连他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决定去查那本账册。
恩师说过,账册藏在谢府后花园假山石缝里。
只要拿到账册,就能扳倒谢玉。
可谢府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该怎么办?
我在书房转了一下午,最后决定去找蒙统领。
他知道我的身份后,犹豫了很久:“庭生,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可我必须做。”
“为什么?”
“因为我娘就是谢玉害死的。”
蒙统领愣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谢府的后花园在哪里吗?”
“不知道。”
“在后院东侧,靠墙边有个假山,假山脚下有一块青石板,下面就是藏东西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三个月前,老丈人进去送货,我让他帮我找的。”
我心里一紧:“那账册还在吗?”
“应该还在。谢玉以为没人知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行。”蒙统领摇头,“现在去就是送死。得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过几天是皇贵妃生日,谢府要大摆宴席。到时候人多眼杂,进府不难。”
那晚我回到府上,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激动的是,终于有机会拿到账册了。
害怕的是,一旦失败,就是杀头的罪。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谢玉必须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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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皇贵妃生日那天,谢府张灯结彩。
我和蒙统领换上普通下人的衣服,混在送货的队伍里进了谢府。
谢府大得吓人,光院子就有五六进。
我们一边走一边记路,到了后花园,蒙统领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了点头,趁人不注意,溜到假山后面。
假山脚下那块青石板,确实比旁边的颜色要深一些。
我蹲下去,用力摇了摇,摇不动。
“我来。”蒙统领走过来,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撬开石板。
下面是一个凹陷,放着一只木匣子。
我伸手去拿。
刚到一半,我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回头一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几步开外,正盯着我们。
“我们……我们是送货的。”我压低嗓子回答。
“送货的去库房,在这里做什么?”
蒙统领站起身,笑着说:“我是府里的护院,这位兄弟是新来的,不认识路。”
那个管家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了。
我赶紧把木匣子掏出来,塞进怀里。
蒙统领用脚把石板踢回去,拉着我往外走。
院子里到处都是客人,觥筹交错。
我们低着头,混在其中,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府的那一刻,我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木匣子不大,但觉得特别沉。
我回到府上,关上门,把木匣子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军队物资。
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什么物资、多少银两、交给谁运送、送到哪里。
我看了一部分,发现大部分军需都送到了北燕边境。
这不是赤焰军的账册。
这是谢玉通敌的证据。
我当时就愣住了。
谢玉不仅陷害赤焰军,他还真的通敌。
他把军需物资卖给了北燕。
难怪恩师说谢玉手里捏着所有人的把柄。
他真的什么都敢做。
我把账册藏好,去找恩师。
恩师看完账册后,脸色白得像纸:“这份证据,够谢玉死一百次了。”
“恩师,我们是不是该交给父王?”
“等一下。”恩师皱着眉,“你有没有想过,这份账册是怎么来的?谢玉不可能不知道它藏在哪里。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不销毁?”
“你的意思是……”
“这份账册,可能是陷阱。”
我心里一沉。
恩师继续说:“谢玉那么精的人,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随便放在假山下面?就算要藏,也会藏得更好。”
“那……”
“你先别急。”恩师想了想,“让蒙统领想办法去查查,看看谢玉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点了点头,回去找蒙统领。
蒙统领听完后,皱眉:“恩师说得对。谢玉不是傻子,这份账册确实来得太容易了。”
他想了想,说:“这样,我让我的人去打听一下,看看谢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那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账册是真是假,我完全没有底。
如果是陷阱,父王和恩师都会被我害死。
我越想越害怕,晚上觉都睡不好。
第三天,蒙统领来了。
“打听到了。”他表情严肃,“谢府最近确实有异常。”
“什么异常?”
“那个管家,就是我们在后花园遇到的那个,死了。”
我心里一紧:“死了?”
“嗯,被人灭了口。说是夜里出门,被乞丐打死在巷子里。”
我攥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你的意思是,谢玉知道我们去过?”
“有可能。甚至,那本账册就是他故意放那里的。”
“那他为什么不销毁?”
“因为他在钓鱼。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查他。”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谢玉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明明已经知道我在查他了,却不动声色的布了一个局,等着我往里跳。
那晚我坐在书房,看着那本账册,犹豫了一晚上。
最后,我还是决定去找父王。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赌一把。
谢玉那人,逼不了我。
他越是这样,我越要往前冲。
因为我知道,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还有我娘。
还有赤焰军。
还有十二年来从未放弃的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