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有酒有肉有烧饼，百年前老北京的高等车夫吃什么？

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著名作家老舍先生的一系列作品中，对其生长之地——老北京的吃食，着墨颇多。

比如：《离婚》的涮羊肉；《北京的春节》的腊八粥；《四世同堂》的炸酱面；《茶馆》的烂肉面；《骆驼祥子》的老豆腐、甜浆粥、烧饼夹肉、羊肉包子；《正红旗下》的木樨肉、酸辣汤等。

本文主要详细介绍《骆驼祥子》里出现的美食。

《骆驼祥子》创作背景是民国时期的北平城，作者老舍先生又是个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人 ，所以文中的食物大都打上老北京的烙印。

“北漂”的祥子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风里来雨里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才凑足了一百块钱买车。

祥子拿着这一百块钱来到卖人力车的车铺，跟铺主几番讨价还价后，花了九十六块钱，买了原价一百多的新车。

大部分人在最开心和最得意的时候，都会庆祝一下，祥子也不例外。

为了庆祝这个非凡的日子：二十二岁的生日和新生活的开始，祥子决定去吃顿好饭菜来犒劳一下自己，比如：热烧饼夹爆羊肉。

最好是拉到前门，其次是东安市场。拉到了，他应当在最好的饭摊上吃顿饭，如热烧饼夹爆羊肉之类的东西。

这一点，祥子就没有同为人力车夫的文三那般阔绰。

祥子有钱了就想买车开车行，文三爷有钱了就想到吃。

按他的说法，先到门框胡同的祥瑞吃褡裢火烧，照死里吃；然后再去吃源宜斋的驴打滚儿，牛街的白汤杂碎。

果然，文三意外获得一笔巨款，在买新车之前，就去全聚德吃了顿烤鸭。三爷人生第一回吃北京烤鸭，薄饼卷鸭肉蘸甜面酱，连汁都没放过。

俗话说：人得意时就容易招灾。

祥子为了两块钱车钱和别人一句赞美的话，失去了往日的谨慎，在拉车途中连人带车都被十几个兵捉了去。

在兵营里，祥子不仅没了车，连衣服都换了：从干净的白布小褂和阴丹士林蓝的夹裤褂，变成了被汗沤得奇臭的灰色单军服上身和蓝布军裤；还多了一身的伤和满脚的泡。

不甘心的祥子在一个炮火连天的夜晚，冒死牵着三只令他行动不便的骆驼出逃。

老话说：“高风险伴着高收入”。但因祥子着急将三只骆驼出手，只换了三十五块钱和两个饼子、一件破小白褂。

这两个棒子面饼子是祥子出逃后的第一餐，也帮他扛了三天。

祥子喝了一气凉水，然后拿着三十五块很亮的现洋，两个棒子面饼子，穿着将护到胸际的一件破白小褂，要一步迈到城里去！

棒子面饼子，主要原料是玉米经过加工后磨成的面粉做成的饼子。旧时穷苦人家餐桌上的主食。

季羡林先生在《赋得永久的悔》一文中，关于儿时饮食情况的介绍，就有写棒子面饼子：

吃“白的”（指麦子面）最高，其次是吃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最次是吃红高粱饼子，颜色是红的，像猪肝一样。

“白的”与我们家无缘。“黄的”（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颜色都是黄的）与我们缘分也不大。终日为伍者只有“红的”。

在海甸的小旅馆内，躺了三天也饿了三天的祥子终于醒过来了，此时的身体急需补充营养。

祥子挣扎着走出店门，找到一个馄饨摊子，要了碗馄饨。吃了这碗热馄饨，祥子才感觉命回来了。

要了碗馄饨，他仍然坐在地上。呷了口汤，觉得恶心，在口中含了半天，勉强地咽下去；不想再喝。可是，待了一会儿，热汤像股线似的一直通到腹部，打了两个响嗝。他知道自己又有了命。

梁实秋先生在《煎馄饨》一文中，关于儿时记忆中的北京馄饨：

“那一锅汤是骨头煮的，煮得久，所以是浑浑的、浓浓的。馄饨的皮子薄，馅极少，勉强可以吃出其中有一点点肉。

但是佐料不少，葱花、芫荽、虾皮、冬菜、酱油、醋、麻油，最后洒上竹节筒里装着的黑胡椒粉。”

祥子在海甸的集市上，花了两块二毛钱买来粗布裤褂、青布鞋和毛线袜子，将自己打扮的干净体面，直奔北平市区。

在桥头的摊子上，祥子吃了两碗老豆腐。这两碗加辣的老豆腐，让祥子吃出了一身汗，也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歇了老大半天，他到桥头吃了碗老豆腐；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被热的雪白的豆腐一烫，发出点顶香美的味儿，香的使祥子要闭住气；捧着碗，看着那深绿的韭菜末儿，他的手不住的哆嗦。吃了一口豆腐，把身里烫开一条路；他自己下手又加了两小勺辣椒油。

有读者以为老豆腐就是豆腐脑。其实老豆腐≠豆腐脑，两者之间有区别。

梁实秋在《雅舍谈吃》一文中，说出了豆腐脑与老豆腐的区别：

“北平的‘豆腐脑’，异于川湘的豆花，是哆哩哆嗦的软嫩豆腐，上面浇一勺卤，再加蒜泥。‘老豆腐’ 另是一种东西，是把豆腐煮出了蜂窠，加芝麻酱韭菜末辣椒等佐料，热糊糊的连吃带喝亦颇有味。”

祥子从杨宅卷铺盖走人，只能回到人和车厂。在院子里遇到了十一点多还没睡的虎妞。虎妞让祥子来自己屋商量事情。

已经习惯听话的祥子只好服从虎妞的命令。殊不知进去以后，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祥子忐忑的进了虎妞屋里，空气中弥漫着白干酒和熏酱肉的味道，看到了桌上摆着吃食和白酒。

桌上有几个还不甚熟的白梨，皮儿还发青。一把酒壶，三个白磁酒盅。一个头号大盘子，摆着半只酱鸡，和些熏干酱肚之类的吃食。

在虎妞的命令和言语刺激下，祥子只得喝了酒。

不知是自己酒量低还是被下了药的缘故，祥子稀里糊涂的犯了错。

平日里祥子为了攒钱连好茶叶都舍不得喝。像他那样的高等车夫在拉客过后，去茶馆泡上一壶好茶叶加两包白糖，补气散火。

而祥子只敢买一个子一包的碎茶叶来喝，轻易不肯撒手过一个钱。

然而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祥子在小茶馆听到老马爷孙俩的遭遇后，出于本心的纯朴善良或者是对老车夫的怜悯，破天荒地慷慨了一回。

祥子从茶馆跑出去，在铺子买了十个羊肉馅肉包子给老马爷孙。

听到老车夫说肚子里空，他猛的跑出去，飞也似又跑回来，手里用块白菜叶儿托着十个羊肉馅的包子。

经过一夜的惊吓，祥子无处可去，只得跑到王宅的包月车夫老程的住处藏身。

老程一大早出门，买来甜浆粥、马蹄烧饼和小焦油炸鬼为昨晚受到惊吓的祥子压惊。

待了会儿，老程回来了，端着两大碗甜浆粥，和不知道多少马蹄烧饼与小焦油炸鬼。“没沏茶，先喝点粥吧，来，吃吧；不够，再去买；没钱，咱赊得出来；干苦活儿，就是别缺着嘴，来！”

甜浆粥，据梁实秋先生的说法是北平粥铺卖的一种碎米熬成的稀米汤，最好加上特别的螺丝转儿、炸麻花儿一起食用。

马蹄烧饼，河北安国传统名点之一。形状似马蹄而得名。口感外脆内嫩、酥香兼备，可卷上驴肉、猪肉、牛肉等一起食用。

小焦油炸鬼，就是油条。老北京人早餐的常客。烧饼油条是梁实秋先生儿时常吃的早餐，天天吃也不腻。

关于油炸鬼，他在《雅舍小品》写道：

“油鬼有麻花儿、甜油鬼、炸饼儿几种。螺蛳转儿夹麻花儿是一绝，扳开螺蛳转儿，夹进麻花儿，用手一按，咔吱一声麻花儿碎了，这一声响就很有意思，如今我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

刘四爷为庆祝自己的六十大寿，不仅免了车夫一天的车份，还给他们安排丰盛的酒席：“六大碗，俩七寸，四个便碟，一个锅子。”

而这场寿宴最重要的客人——亲友们，他们的饭菜更丰富：“三个海碗，六个冷荤，六个炒菜，四个大碗，一个锅子。”

早八点半，先给你们摆，六大碗，俩七寸，四个便碟，一个锅子；对得起你们！都穿上大褂，谁短撅撅的进来把谁踢出去！吃完，都给我滚，我好招待亲友。亲友们吃三个海碗，六个冷荤，六个炒菜，四大碗，一个锅子。

这次寿宴让刘四爷大发雷霆。原因是礼金太少：进了25条寿幛，3堂寿桃寿面，1坛子寿酒，2对寿烛，和20来块钱的礼金。

刘四爷简直是亏大发了，这些亲友们简直是拿他当冤大头来耍，都想来白吃他一口，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就出四十个铜子或一毛大洋的份子钱。

刘四爷寿宴的不成功，也导致了虎妞和祥子的事情败露，从而引发后面的悲剧。

新婚第二天，祥子一大早就出去逛街，留下虎妞在大杂院的小屋。

等祥子逛街回来后，虎妞已做好了丰盛的午饭：

白面馒头，熬白菜加肉丸子，虎皮冻，酱萝卜。

还别说，自打祥子和虎妞成亲以后，祥子的饮食是直线上升。

虎妞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祥子吃的比平日可口、热火。

这样看来，会做饭、疼老公、有头脑、还有钱的虎妞，如果没死的话，没准能当个贤妻良母。

虎妞已把午饭做好：馏的馒头，熬白菜加肉丸子，一碟虎皮冻，一碟酱萝卜。别的都已摆好，只有白菜还在火上煨着，发出些极美的香味。

祥子所在的大杂院，是穷苦家庭的聚集地。

大杂院里住着七八户人家，多数的家庭住在一间房子里；一间屋子里有的住着七八口人；屋子里除了炕之外，没有什么家具。

而祥子和虎妞两口子，住着两间粉刷一新的房子，屋子里摆着虎妞原有的桌椅和床，火炉和菜案是新的。

这样看来，祥子和虎妞组成的家庭像是大杂院的异类。

大杂院的其他人绝不可能有虎妞家那样的伙食条件。

窝窝头、白薯粥、杂合面，又或是麦茬白薯、落花生和铁蚕豆等，才是大杂院穷人果腹的食物。

那些妇人们，既得顾着老的，又得顾着小的，还得敷衍年轻挣钱的男人。她们怀着孕也得照常操作，只吃着窝窝头和白薯粥；不，不但要照常工作，还得去打粥，都揽些活计——幸而老少都吃饱了躺下，她们得抱着个小煤油灯给人家洗，作，缝缝补补。

民国时期，北平城胡同里面几乎没有商店和饭铺。因而，走街串巷、灵活性强的小贩大有市场。

这些串胡同叫卖的小贩，了解胡同里面的住户的消费情况。

大杂院的穷人消费水平低，只能吸引像卖刮骨肉，冻白菜，生豆汁，驴马肉等，此类售卖廉价食物的小贩子前来。

自从虎妞和祥子搬来大杂院后，常年走街串巷，混迹江湖的小贩们被虎妞大手大脚的消费吸引而来。

像什么卖羊头肉的，卖熏鱼的，卖硬面饽饽的，卖卤煮炸豆腐的小贩子挑着担子，时常跑来大杂院门口晃悠。

她高扬着脸，出来进去，既觉出自己的优越，并且怕别人沾惹她，她不理那群苦人。来到这里做小买卖的，几乎都是卖那顶贱的东西，什么刮骨肉，冻白菜，生豆汁，驴马肉，都来这里找照顾主。自从虎妞搬来，什么卖羊头肉的，熏鱼的，硬面饽饽的，卤煮炸豆腐的，也在门前吆喝两声。

自结婚以来，祥子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家伺候虎妞，一连空了十几天没去拉车。直到十七那天，祥子闲的坐不住，去车厂赁了“整天儿”的人力车。

祥子拉车拉到下午，就把人力车交回车厂，跑去茶馆里喝茶，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祥子在茶馆喝完茶，觉得肚子饿了，又不想回家看虎妞的脸色，就在外边的摊子吃了十二肉饼和一碗红豆小米粥。

自从祥子成亲后，手头比以前阔气了很多，平时只买些烧饼饱肚，现在敢点肉饼了。

他交了车，在茶馆里又耗了会儿。喝了两壶茶，他觉出饿来，决定在外面吃饱再回家。吃了十二两肉饼，一小碗红豆小米粥，一边打着响嗝一边慢慢往家走。

虎妞难产时，给了祥子七八块钱，央求祥子给她请来神婆，

神婆给虎妞喝下催生符水和药丸后，赖着不走，非要看一下符水的效果，摆明了想在祥子家蹭顿饭。

走不开身的祥子只能把这个任务托付给小福子。小福子给神婆和“童儿”买来了饭菜：热芝麻酱烧饼和酱肘子。

陈二奶奶热心的等着看看神符的效验，所以祥子得给她预备点饭。祥子把这个托付给小福子去办。小福子给买来了热芝麻酱烧饼和酱肘子；陈二奶奶还嫌没有盅酒吃。

虎妞难产死后，祥子只得把车卖了，把钱用于虎妞葬礼的花销。

办完虎妞的葬礼后，祥子把家中的剩衣服、锅碗瓢盆等杂物，一口价卖给收旧货的小贩，拿着剩下的三十多块钱，搬出了大杂院。

失去虎妞的祥子，生活条件一落千丈。不仅学会了吸烟，喝酒，赌钱；还不幸染上脏病。

祥子自甘堕落的状态直到遇到前岳父，才有转机。

祥子把虎妞死了的消息告诉刘四爷。

刘四爷虽然有大把钱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连她的坟都找不到，拿他祥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祥子感觉自己战胜了刘四爷，心态发生了转变；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立马从饮食方面着手：

他把车放在城门西的“停车处”，叫过提着大瓦壶，拿着黄砂碗的卖茶的小孩来，喝了两碗刷锅水似的茶；非常的难喝，可是他告诉自己，以后就得老喝这个，不能再都把钱花在好茶好饭上。
他买了十个煎包儿，里面全是白菜帮子，外面又“皮”又牙碜，不管怎么难吃，也都把它们吞下去。

路边美食摊的小吃：

道旁，青杏已论堆儿叫卖，樱桃照眼的发红，玫瑰枣儿盆上落着成群的金峰，玻璃粉在大磁盆内放着层乳光，扒糕与凉粉的挑子收拾得非常干净利落，摆着各种颜色的做料。
豆汁摊上，咸菜鲜艳得像朵大花，尖端上摆着焦红的辣椒，鸡子儿正便宜，炸蛋角焦黄稀嫩的惹人咽着唾液。

路边野茶馆的下酒菜：

钓完鱼，野茶馆里的猪头肉，卤煮豆腐，白干酒与盐水豆儿，也能使人醉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