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昨晚想爸没睡好，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回忆那些事就失眠了。
老人家小儿子到现在没音信，不知道跑哪去了，啥时候有消息，啥时候能回来。老头子开始坐不住，每天盼着，天天趴墙根，对着相框里小儿子的照片看个没完。昨晚没睡踏实，今天还是早早爬起来收拾好，按两天前说好的，去他们家，带他们大儿子去医院。
老人之前住院出院，现在还躺床上，疼是轻了点，下床走路还是费劲。年纪一大把，当年身体原因生孩子晚，俩儿子年纪都不大，大哥才四十出头，我每次见他们两口子，总觉得他们像过日子过垮了的老头老太。
除开岁数大，我想主要是伤病拖累人。
想事太多老得快，扛事太多也老得快，他们又扛重活又生病，就更明显。老妈腿好像越来越不行，但她硬扛着，不想看病。她说以前看过，前几年去的，医生说要做手术，早做早好，拖重了得换关节，一条腿得十万。
他们自己讲的，那时候我还没搬这儿住，没细问。不知是没治好，还是抱着运气没再去，反正一拖再拖，现在蹲下起立都吃力。
看着重了，也没听要动手术。
我猜她觉得一条老头老太的腿，花十万不值当。
俩老人有退休钱，平时过日子抠门。她其实更想把钱留给儿子，买房也好，给彩礼也好，结婚也好，只要按他们心意花出去，日子就有奔头。可现在俩儿子都单身，大儿子病着，情况特殊，先不说。
小儿子各方面都不赖，还是军官，不知咋还单着。
他们没提，我也不问。要是他自己觉得单身比结婚自在，也行。
一个人过日子，不影响别人，不害人，随便他怎么过一辈子，都没人管得着。
就这样，每次去他们家见他们，我一想老头老太这词，心就抖一下。这抖，不是全为俩儿子没媳妇没人照顾，更多是为小儿子离家远，离爸妈远，任务还危险，危险到出门前得先写家书。
起初我不清楚，我跟小儿子不熟，去年一起去看弟弟主治医生，回来的路上他归队，说了些工作的事，我才知道点。
就这点，已经让我心里不踏实。他归队后忙死了，联系少，偶尔问候，聊的基本绕到他哥病情。他多想哥好起来，恢复正常，这样就算他哪次任务回不去，爸妈至少有人照顾。
我不爱多嘴，不想深聊，就说，好好回来，他们要俩儿子都在身边。
聊完挂了，我心就莫名烦，不是烦他，也不是烦电话，他有分寸，可我就是躁，躁得右手四根手指甲背抡一下，狠狠弹四根吉他弦。弦声炸开，像布裂，震在空荡荡大屋里，颗粒一样在空气中转悠。
天黑了，我心里又冒出股说不清的火气。
去年受伤住院的医生，现在回岗位了，上班坐诊值班。今天是上次看望他后头回见，也是今年头一遭。
俩人高兴打招呼，好久不见，他康复上班，聊的时间话说的话都比平时多。上次特意去探他，医生记得弟弟清，一医一病说完自家近况，话头自然转弟弟。医生挺感动，说冷天开车几个钟头跨省来看他。
说等弟弟再来，约一起吃饭，上次他动不了，没留我们吃就走了。大哥没吱声，他没去，不知道当时事。
我接话，说，您别客气，能好起来继续帮我们看病，没啥比这更好。等他回来，我把您的话心意带到。他又问，啥时候能回，过年吗。
我没急着答，我不知他休假安排，看向大哥，他最有数。
大哥说，没特殊事，一般过年回。可他去年年前走队，没在家过年，今年不知行不行。
医生坐着顿了顿，笑脸快凝住，又缓过来，说，现在最难的就是这些人。等他回来，咱们四个一起吃。
这是医生被病人专程看望的真心邀，有谢意有感动，就我们去看他，其他人没去。我懂他心思，但不拍板。就笑笑，说，我转告。
然后他客气起身送出门，叫我们拿药回家空腹吃早饭，别在那等，血检结果出来微信发我。当然发我手机，大哥有手机，那些数据阈值密密麻麻晃眼，他看不懂。今晚月亮亮堂，高挂天上，望着月亮的人，心里愁事多。
爸妈盼儿子归队平安，大哥病床盼弟弟回家，医生盼病人好转，我帮着转达心意，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思念拉扯着每个人。老人腿疼扛着，儿子任务在外，家书写好才出发，归队忙联系少，聊哥病情盼他好，任务险回不去爸妈有人管，我说好好回要俩儿子在，挂电话弹弦发烦躁，医生邀饭转告休假过年难，今夜月明愁绪缠。想起爸没睡好，回忆事失眠，老人家墙根看相框，大儿子医院卧床走不了，老妈腿重拖延十万手术不值留钱儿子买房彩礼结婚单身军官自在过，心颤危险家书先，归队路上聊工作不安，弦声裂帛天黑火气，久别医生感动探视饭局大哥过年最苦四个一起，微信数据不懂回家吃药。
思念爸一夜未眠，帮着家事周转，日子负重前行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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