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一艘沉船花掉三亿人民币，打开船舱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1987年8月，广东阳江海域。中英两家单位正合伙找一条18世纪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商船，抓斗一次次下去，捞上来的却是142件完整的瓷器锡器，还有一条长1.72米的大金腰带。中方负责人尹干洪看完就下了判断：这肯定不是英国人要找的莱茵堡号，这是一条我们中国的沉船。合作当场中止。

谁也没想到，这一句话之后，是整整20年。等这条船真正离开海底，总成本约3亿元人民币——约1.5亿元用于打捞工程，约1.5亿元用于博物馆建设。当时一般的沉船打捞，几百万就够了。

约3亿元用于打捞一条800多年的木船，图什么？答案都在船舱里。

阿姆斯特丹那场拍卖，中国人手里只有3万美元

1986年，一批被非法打捞的中国瓷器出现在荷兰佳士得拍卖会上，据传出自英国职业寻宝人迈克·哈彻在中国南海的一次打捞。

这批被非法打捞的文物进入拍卖市场，引发国内关注。

1986年4月，这批瓷器在阿姆斯特丹上了佳士得的拍卖槌。消息传回国内，国家文物局想拦，可那时候中国既没有海洋文物保护的法律，也拿不出他违法打捞的证据。最后东拼西凑了3万美元，派两位陶瓷专家赶去现场。

1986年荷兰佳士得拍卖会上，中国专家因资金不足，未能购回这批被非法打捞的文物，只能坐在那儿看着。

1987年，中国历史博物馆考古部成立水下考古研究室。同一年，抓斗从阳江海底捞起了那条金腰带。憋着那口气起步的队伍，遇上的却是一处几乎没法下手的海底。沉船躺在下川岛海域20多米深处，上头压着2米多厚的淤泥。

潜水员下去伸手不见五指，全靠手摸。

更麻烦的是回淤——这片海每月回淤10厘米，今天辛苦清出一块作业面，过些天泥沙又填回去了。

台风季一来，一年能干活的窗口更是短得可怜。还有一件事最扎心。1987年那次中英联合作业，潜水员摸到过船的桅杆。等到2001年重新大规模探查，这根桅杆已经找不见了。

旁边就是繁忙航道，拖网渔船一趟趟犁过去，盗捞的也一直盯着。

先捞货、再水下拆船、上岸拼回来，这是国际上通行的干法。可在这片能见度为零的泥水里，拆一块丢一块历史，还得跟渔网和盗捞抢时间。于是有人提出一个从没人试过的办法：连船带泥，整个端走。

4000吨压下去，沉箱还差2米

这个想法第一次说出来时，广州打捞局的吴建成觉得近乎笑话。他打的比方是：像用一张湿报纸包住一大堆鸡蛋，还要一个不碎地捞起来。方案后来一共开了5次专家论证会，广东主持3次，国家文物局主持2次。

2005年5月那次表决，18票赞成、2票弃权、1票反对。

2006年6月，优化后的方案获准通过。当年12月8日合同签字，钱开始真正往海里砸。先造沉井。

长方形，长35.7米、宽14.4米、高12米，双层钢壁，俯视像个“回”字，壁厚1.2米，总重530吨。计划是把它压进淤泥罩住沉船，再从底部两侧横穿36根钢梁，把箱底封死，最后整块吊起来。现实立刻给了一巴掌。

沉井压到一半，碰上高硬度泥层，靠自重下不去了。配重从900吨一路加到4000吨——那已经是沉箱自身承重的极限——离预定位置还差2米。

再压，箱子自己先垮。只能靠人。潜水员在能见度为零的海底，端着高压水枪，配上手工工具，一点一点把沉箱周围的泥掏掉，硬生生让它坐到位。穿钢梁那关更细。

每根梁长14.48米、重5吨，从这边捅过去要对上另一边的孔，误差得压在1厘米以内。第一根下去就被硬泥顶弯了，孔也没对上。

反复改，最后把梁头削成铅笔尖那样才顺进去。36根，一根不少。这些活是按天烧钱的。修一个临时码头就花了1400多万元。

两条打捞船的日租金加起来80多万元，华天龙每天60万元，南天龙每天29万元。船停在海上不动，钱也照走。整个工程施工264天，前后投入21艘大型船舶设备，潜水员下水3016班次，水下作业3250小时。

2004年方案定下来时，预算是1亿多元。等船真出水，打捞这一头已经逼近1.5亿元。广州打捞局签的合同价是7100万元，实际成本远不止这个数。

2007年12月22日上午11点30分，棕色沉箱整体浮出海面，比一个篮球场还大，底下36根钢梁看得清清楚楚。6天后，它进了海陵岛的水晶宫。

随着发掘深入，18万件宋朝货浮现

泥掀开之后，账才算得清。这条船是福船，残长约21.91米，14道隔舱板把船肚分成一格一格。

随着发掘深入，截至2019年，出水文物已超过18万件（套），其中陶瓷超过17万件（套）——景德镇的青白瓷、德化的白瓷、磁灶的酱釉绿釉、龙泉系的青瓷，当年中国大多数外销瓷窑口的货，一船里全有，令人震惊。铁器凝结物124吨，是仅次于瓷器的大宗。

位置很说明问题：铁锅、铁钉、铁条基本压在瓷器上方。船货越靠上晃得越厉害，越容易碎，所以把结实的铁摆在顶上——一笔精明的商人算计，也把船的重心抬高了。

时间也被封在舱里。铜钱约17000枚，最晚的年号是南宋孝宗朝的“淳熙元宝”。一件德化瓷罐上有“癸卯”墨书，对应1183年。此后60年间南宋换了10个年号，船上一个都没出现，出航时间就这么被钉住了。

为什么一条民间商船能装得这么满？南宋丢了半壁江山，赋源缩水，军费却压不下来，朝廷把市舶之利当成国库的顶梁柱。绍兴年间的诏书直说市舶之利最厚，措置得当所得动以百万计，胜过取之于民。到绍兴二十九年，闽、浙、广三路市舶司一年抽解和买约得200万缗，抵得上当时全国两税上供的现钱。

南海一号始发港为泉州港，推测曾停靠广州港等地，才有了这一船的规模。舱里还躺着更细的东西：整套天秤和砝码，和沙特塞林港附近出水的铜砝码几乎一样。

德化窑烧的执壶仿着金银器的样式，摆明了是照外商的样子定做。连梅、荔枝、橄榄、葡萄、胡椒都留了下来。这是一整船没被翻动过的宋代生意现场，货和船的位置关系一动不动。

哪一样在哪个舱、压在谁上面，本身就是证据。拆着捞，这些全没了。回到3亿这个数。约1.5亿元把船连泥端上岸，约1.5亿元给它盖了能泡着养的水晶宫。当年确实有人算过，一般沉船几百万就够，这条贵了十几倍。

可当年在阿姆斯特丹，中国人揣着3万美元，看着被非法打捞的中国瓷器进入拍卖市场，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那种账，账本上算不出来。随着发掘深入，考古人员被眼前的规模震惊——不是某一件宝贝有多值钱，是18万件宋代货物原封不动地堆在原位——海上丝绸之路的实证，从此摆在自家馆里，由自己人清理、自己人定年、自己人讲。

那条1.72米的金腰带，1987年被抓斗意外捞起时，还只是一件说不清来历的漂亮东西。现在它编入了一整条船的档案，重566克，四股八条金线编成，一头四个小环用来调松紧，阿拉伯风格明明白白。约3亿人民币换回来的，就是这条腰带终于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参考资料：

专家解读："南海一号"1.5亿打捞费，值吗？.中国新闻网.2007-12-21

从深海到博物馆 "南海Ⅰ号"见证中国水下考古发展.新华社/新华网.2007-12-21

南海一号"打捞工程：自主创新奏凯歌.光明日报/光明网.2007-12-21

逾18万件南宋文物亮相.央视网/海洋频道.2007-12-21

黄纯艳：宋高宗海上避难研究.腾讯新闻/学术转载.2022-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