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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8日,陈省身诞辰114周年。南开大学数学研究所办了一场追思会。这场追思会的主题,叫“杨振宁与南开”。一个数学家的追思会,用一个物理学家的名字来命名主题。这个安排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杨振宁和陈省身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三十年代。那时候杨振宁还在西南联大读书,陈省身已经是数学系的年轻教授了。杨振宁跑去听陈省身的课,听了几节之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后来回忆说,陈省身讲几何的方式跟他之前遇到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不讲细枝末节,只讲大的结构。他在黑板上画几条线,你顺着那几条线看过去,整个几何学的地图就展开了。那种站在山顶俯瞰全局的感觉,杨振宁记了一辈子。
后来杨振宁去美国,在芝加哥大学读博士。他做的是粒子物理,需要用到一种很偏门的数学工具——纤维丛。他翻遍了数学系的图书馆,最后发现,这个东西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陈省身完整地建立起来了。陈省身发明的“陈类”,恰好就是他描述粒子相互作用需要的那把钥匙。物理学家在实验室里撞破了头都找不到的路,数学家几十年前就已经用一支笔和一张白纸铺好了。杨振宁在多年后专门为此写了一首诗,最后两句是:“造化爱几何,四力纤维能。”翻译一下:老天爷爱几何,所以用纤维丛统一了宇宙的四种基本力。
但这个故事的真正高潮不在学术上,在人上。1980年代,陈省身决定回国创办南开数学研究所。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在美国功成名就,完全可以坐在伯克利的花园洋房里安度晚年。但他选择了回来。他跟杨振宁说,中国的科学要真正站起来,光靠送几个人出去留学是不够的,得在自己的土地上建一座世界级的研究中心。杨振宁听了之后说,我帮你。后来的几十年里,杨振宁几乎每年都去南开,在陈省身的研究所里讲课、带学生、参加学术会议。他用自己的学术声望帮南开数学所背书,让这个诞生于中国北方城市的研究机构,慢慢在国际数学界有了姓名。
一个物理学家,一个数学家。在旁人看来是两种语言、两条赛道、两个世界。但在他们自己看来,只是在用不同的工具探索同一片宇宙。科学和科学之间的边界,被他们两个人的友谊溶掉了一角。南开数学所至今还保留着陈省身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本没翻完的数学书。他走的那天,杨振宁从北京赶到天津,在他的遗像前站了很久。他没说什么,只是站着。那几分钟里,比任何悼词都重。
陈省身和杨振宁,共同塑造了中国科学的一个黄金时代。他们的友谊是中国科学界最珍贵的遗产之一。今天,当中国数学家第一次站上菲尔兹奖领奖台的时候,这些已经不在场的老人,也应该被记起。因为脚下的路,是他们用一辈子的交情,一寸一寸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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