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对于杜聿明来说，其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候恐怕还不是在淮海战役后成为俘虏，而是多年之后提起来依然让他心结难解的野人山撤军行动。
1942年5月，缅甸曼德勒以北的十万中国远征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蒋介石从重庆发来电报，严令全军经野人山撤回国内。然而就在杜聿明集结部队准备出发之际，新38师师长孙立人却公开拒绝执行命令，率部转向印度英帕尔。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第一次入缅作战的失利，其实在于两者的作战目标不同。
当时英军一心只想退守印度，根本无心保卫缅甸，而中国远征军则肩负着保卫滇缅公路的重任。
随着仰光失守、曼德勒会战还没开始就宣告了结束，远征军后路被日军切断，顿时陷入了全军覆没的危险。
蒋介石之所以执意要求部队撤回国内，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
滇缅公路是当时中国唯一的国际补给线，一旦滇西门户大开，日军可直接进攻云南，威胁大后方安全。而且蒋介石担心部队留在印度会被英国控制，最终失去指挥权。
在这样的困境中，蒋介石对杜聿明还是很信任的，蒋认为他有能力带领部队突破重围。
所以蒋介石在给杜聿明的电报中明确写道：“应即向密城、片马转进，勿再犹豫停顿。”
杜聿明作为黄埔一期生，是蒋介石最忠实的嫡系将领之一，他一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他看来，重庆的命令高于一切，所以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部队带回国内。
杜聿明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当时认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统帅部既已决定，我只有坚决执行。”
但是杜聿明话是这么说，他对野人山的险恶环境明显考虑不周，也没有听取其他将领的不同意见。
这些持有不同意见中，孙立人的反对尤为激烈。
孙立人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接受的是西方现代军事教育，他更看重军事本身的合理性，而不是盲目服从上级命令。
所以在曼德勒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孙立人据理力争，他指出野人山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没有道路，没有补给，还有瘴气和猛兽，十万大军进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孙立人认为当时唯一可行的路线是撤往印度英帕尔，那里有英军的补给基地，也可以保存有生力量。
但是之前老蒋有过吩咐，杜聿明根本听不进孙立人的建议，他认为孙立人是在违抗军令，甚至怀疑孙立人有投靠英国的企图。
杜聿明严厉警告孙立人，如果不执行命令，就要按军法处置。
面对杜聿明的强令，孙立人没有退缩，他平静地告诉杜聿明，军人的职责是保存国家的有生力量，而不是去执行一个必然导致全军覆没的错误命令。
这次会议最终不欢而散，杜聿明率领第五军主力向野人山进发，孙立人则带着新38师转向印度。
敢问路在何方
这边杜聿明率领的五万大军进入野人山后，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原始森林中不见天日，没有道路，没有地图，部队只能艰难行进。
这边杜聿明部粮食很快耗尽，士兵们只能吃树皮、草根和皮带。疟疾、霍乱等传染病迅速蔓延，很多士兵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更为致命的是，日军还在沿途不断袭扰，部队减员极其严重。杜聿明本人也染上了重病，最后被硬是被士兵用担架抬着走出了野人山。
当杜聿明带着残部回到国内时，五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一万人，绝大多数士兵都死在了野人山的密林中。
孙立人率领的新38师则顺利抵达印度英帕尔。虽然沿途也遭到日军的追击，但孙立人指挥得当，部队主力基本保存完整。
英军最初拒绝新38师入境，孙立人毫不迟疑下令部队摆出战斗姿态，英军最终妥协。
新38师后来与新22师合编为中国驻印军，在兰姆伽接受美式训练，成为反攻缅甸的主力部队。
杜聿明和孙立人这次关于撤退路线的分歧，深刻影响了两人后来的命运。
杜聿明虽然在野人山损失惨重，但因为对蒋介石的绝对忠诚，后来仍然得到重用，先后指挥了辽沈战役和淮海战役。
而孙立人虽然在缅甸战场立下赫赫战功，但因为这次抗命，加上与美国关系密切，一直受到蒋介石的猜忌。
1955年，孙立人被蒋介石以“兵变”的罪名软禁，直到1988年才恢复自由，被软禁长达三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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