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部动用30年前武器，把她当首案，8.11听证能否成功？

2026年7月30日，华盛顿一间几乎无人知晓的法庭，迎来了成立三十年来的第一起案件。这个1996年就设立的机构，此前从未收到过一份请愿书，却在这一天突然开门审案。被告是纳齐拉·哈吉·扎达——一名阿富汗妇女，两天前刚被联邦调查局特工从沃斯堡的家中带走，至今没有被指控任何罪行。

让这座尘封法庭重新启动的，是急于把扎达驱逐出境的美国司法部。辩护律师马修·法利当庭主张，整套程序违反正当程序、而且违宪，请求首席法官琼·埃里克森驳回指控、立即释放当事人。埃里克森没有同意。案子由此摆出了它真正要拆解的问题：动用一个休眠三十年的法庭来驱逐扎达，是否已经侵犯了她的宪法权利，践踏了正当程序？

先看这座法庭的来历。外国人恐怖分子遣返法庭成立于1996年，被赋予一项专门权力：对司法部认定为“外国恐怖分子”的个人启动遣返程序。可整整三十年，它一份请愿书都没收到过。直到本月司法部递交针对扎达的申请，这台机器才第一次真正转动起来。

政府的指控，写在一份日期为7月15日的联邦调查局备忘录里。备忘录称，他们“掌握了信息”，表明扎达是伊斯兰国的支持者，并让自己的孩子宣誓效忠这一恐怖组织；备忘录还称，她“支持”亲属在美国策划一起受伊斯兰国启发的袭击。

根据法庭文件，扎达是两名阿富汗男子的母亲和岳母，这两人因参与2024年美国大选日阴谋，在俄克拉荷马州被定罪。法庭记录显示，她的儿子阿卜杜拉·哈吉·扎达去年11月被判处15年监禁，此前已同意获释后离开美国。

联邦调查局特工于7月28日在她沃斯堡的家中将其逮捕，两天后即开首场听证。埃里克森驳回了辩方要求立即释放的请求，但留了一句话：扎达的律师可以在案件移至华盛顿继续审理期间再次提出。按照法院的《初次听证命令》，释放听证暂定8月11日举行，在此之前，扎达继续被羁押于哥伦比亚特区。

法利的立场毫不含糊。他直言“整个计划违反了正当程序，而且违宪”，要求首席法官驳回对扎达的指控、当庭放人。这不是揪着某个细节做技术性纠缠，而是对整套机制正当性的正面开火。

真正该追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此刻，让一个沉睡三十年的工具突然苏醒？答案并不难判断。当前美国国内的政治气候进一步向强硬一端倾斜，反恐与排外情绪高涨，政府需要一个足够醒目的动作，向选民展示对伊斯兰极端主义的零容忍。休眠法庭的首秀，恰好是一块现成的展板。

更要害的，是这套程序自带的“便利”。它的运作门槛与常规法庭截然不同。根据法院7月27日的《批准申请命令》，现阶段政府要扛的法定负担，只是证明“有相当理由相信”被申请人属于外国恐怖分子——远低于刑事定罪所需的证据标准。这条通道让政府绕开公开刑事审判，用一个低得多的门槛直接推动驱逐，行政成本和举证风险都被大幅压下去了。

证据的漏洞，正落在这个环节。联邦调查局7月29日公开的《非密级摘要》补充称，相关信息“来自一名过去提供过可靠信息、且其报告多次得到印证的可靠来源”，但底层情报被列为机密，公开会暴露来源与方法。换句话说，这些指控建立在扎达一方无从对质、无法核验的秘密材料上。如此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本身就是对正当程序的根本背离。

权利的损伤于是一目了然。扎达至今没被指控任何罪行，却已经站在被驱逐的门口——没有公开审判，没有有效的律师援助，也没有对质证人的机会。宪法第五修正案和第十四修正案所保障的正当程序权利，在这套流程里被实实在在地掏空了。

把视线放远，司法部盯着的恐怕不止扎达一人。挑一个这样“简单”的案子当首秀，更像一次投石问路——先用它把这台停摆三十年的机器测试、激活，为日后更大规模地调用扫清障碍，立下一个由行政主导的遣返先例。

一旦此案“跑通”，代价就是权力边界的实质扩张。司法部对在美外国人的处置权将明显放大，得以绕过独立的司法审查，形成一条几乎不受制约的行政裁决通道。这，才是这起个案背后真正的分量。

放进历史脉络里看，就更不意外。自“9·11”以来，美国在反恐名义下不断创设例外性的法庭与程序——从关塔那摩军事委员会，到如今这座遣返法庭，一脉相承。这是国家安全逻辑持续侵蚀公民自由的又一个节点，而非孤例。

连锁反应也不难预见。其他被贴上“恐怖分子”标签的外国居民，可能被推进同一条通道；移民社群会因此陷入恐慌，一种寒蝉效应，足以压住原本合法的活动与言论。承压的从来不是政策制定者，而是那些没有话语权的普通居留者。

当然，几个关键问题眼下仍无法坐实：扎达是否确为伊斯兰国支持者，无从核实；这座法庭的合宪性最终如何裁定，尚无定论；她本人会不会被驱逐，同样悬而未决。这些不确定性得如实保留——但它们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程序已经先于结论，转了起来。

短期内最该盯住的，是案件移到华盛顿之后的动向，尤其是8月11日那场释放听证。看点很清楚：法庭会不会受理关于合宪性的动议，会不会冒出联邦地区法院或巡回上诉法院介入的迹象。这个日期，给判断程序走向钉下了一个可核查的时间锚点。

这起案件绝非偶发。它是美国国内安全化治理不断膨胀、正当程序持续退缩这一长期趋势的一个缩影。

顺着这条线往下看，美国以国家安全为名压缩公民自由的做法，正把司法机制越用越像一件工具；工具化的结果，是内部矛盾进一步累积，政治向阵营化、安全化的方向加速滑行。个案，不过是趋势露出的一角。

这起个案究竟是什么性质，要由接下来的宪法审查来定——法庭是否真正打开合宪性辩论的大门，将是分水岭。

衡量本案的标尺，其实已经摆好。8月11日之后的听证，如果继续回避合宪性的正面交锋，只在羁押与释放的技术层面打转，那就等于印证了本文的判断：所谓正当程序，已经沦为一件随取随用的政治工具。反过来，若上级法院介入、合宪性被摆上台面，则说明这套机制还没有彻底脱缰。答案，就藏在下一次开庭的议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