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蒋介石设计锄奸行动 青帮大佬死于保镖枪下》、陈恭澍《英雄无名:上海抗日敌后行动》、《上海通史(第 11 卷・民国政治)》、《沪上往事 —— 万墨林回忆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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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8月14日,午后,上海法租界华格臬路216号,一座戒备森严的宅院。
院门口,两名日本宪兵来回踱步。
院内各处角落,十几名保镖分散驻守,彼此距离刚好能在二三十秒内形成合围。
大门、侧门、后院,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专人把守,外来人员一律须经张啸林本人点头方可入内。
整座公馆布防之密,放在整个上海滩也属罕见。
这套防护体系,是张啸林在遭遇数次暗杀未遂之后一手搭建起来的。
宅子外围是日本宪兵,宅子内围是青帮门徒,紧贴他身侧的是几名经过严格筛选的贴身保镖。
他的座驾装有钢板和防弹玻璃,除睡觉外,他随身穿着一件铁背心——连家里人都很少见他脱下来过。
这一天,公馆里有访客到来,张啸林在楼上正和一个叫吴静观的人谈事,管家已经下去叫青楼女子陪酒,看样子这顿饭局、赌局要混到深夜才能散。
院子里其他人各司其职,气氛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下午,院子里突然起了争执声。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响,吵嚷声穿透楼板,传进了张啸林耳朵里。他皱眉,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院子里,保镖林怀部和司机阿四正面对面,嗓门越来越高。
张啸林本就脾气暴烈,被人扰了清净,当即破口大骂。
骂完了还不解气,直接在窗口拍板——让人把林怀部的枪卸了,把人轰走,老子用不着这种废物。
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人全都以为,这不过是主子骂下人的寻常摩擦,最多不过是一个保镖被打发走路,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不曾想,下一秒,他就在这个戒备森严的院落里丢了性命。
消息传遍上海滩,各路人马震动,普通市民拍手称快,而当时正在苦苦谋划锄奸行动却始终没能下手的军统上海区负责人陈恭澍,看到报纸后愣在原地,足足发了好一阵呆——这个林怀部,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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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杭州街头混混到上海滩三大亨——张啸林的前半生
张啸林,浙江慈溪人,原名张如松,生于1877年。
他父亲早年从慈溪迁居杭州,靠手艺维持生计。
张啸林幼年时念过几年私塾,写得一手还算像样的毛笔字,在那个年代穷苦孩子里头,已经算有点墨水。
但念书的事没持续多久——他生性散漫,最坐不住,私塾的规矩约束不了他,家里的管教也捆不住他,早早便退出了学堂,开始在杭州街头游荡。
年轻时的张啸林,混迹在杭州拱宸桥一带,靠着坑蒙拐骗、仗势欺人维持生计,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地痞无赖。
论出身,没什么背景;论本事,除了一身蛮力和满脸的混不吝,也拿不出别的;论名声,更是全是负面的。
这段岁月,放在他后来风光的履历里,实在是拿不出手的底色。
二十几岁时,张啸林突发奇想,报考了浙江武备学堂,也算是想换个活法。
学堂里他确实收敛了一些,粗通文墨,学了几手把式,但骨子里那股浮躁劲改不了,最终还是没能待下去,又回到了街头。
这段经历留给他的,除了几分勉强算数的底气,更重要的是认识了一批有点门路的人,为他后来踏入江湖打下了最初的人脉底子。
1912年,一个叫季云卿的上海大流氓来杭州办事,和张啸林一拍即合。
季云卿是青帮里的人物,手脚宽,路子野,来杭州不是单纯游玩,是在物色人手。
两人谈了没几回,张啸林就决定跟着他去上海闯荡。
这一脚踏进十里洋场,往后几十年,他再也没出来过。
去了上海,张啸林先在青帮里找到了落脚处,拜"大"字辈的樊瑾丞为师,排"通"字辈,从最底层开始干起。
端茶、打杂、跑腿,忍辱负重,熬了几年,渐渐在青帮里站稳了脚跟,手下收了一批门生,开始有了自己的势力版图。
这期间,他做了一件后来被反复提起的事——救了一个落难的年轻人,名叫杜月笙。
当时杜月笙年轻,在上海混得很惨,被人打了个半死,躺在街边动不了。
张啸林把他背起来,掏钱给他治伤,照顾他养了一段时间。
杜月笙从此把这份情记在心里,两人一起投奔了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黄金荣门下,三方合力,以黑道控制上海的利益格局,生意越做越大,势力越铺越广,门生徒众遍及黑白两道。
1919年之后,张啸林与黄金荣、杜月笙并列,被称为"上海三大亨"。
这三个名字,在之后几十年里,代表着上海滩最深处那套秩序——不成文的,但所有人都懂的秩序。
然而,三大亨里头,张啸林的位置一直是微妙的。
论资历,他进青帮的时间比杜月笙早,辈分也比杜月笙高一级,当年还救过杜月笙的命。
但三人的排名,最早是黄、张、杜,后来渐渐变成了杜、黄、张——杜月笙靠着过人的手腕和圆滑的人情,后来者居上,成了上海滩真正说了算的人物。
张啸林对这个排名,心里一直憋着气。
他不是没能力,他是觉得委屈。
就这口气,他憋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地方出。
直到1937年,那个机会,他以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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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海沦陷,三大亨各走各路——张啸林选了一条最坏的路
1937年8月13日,日军发动"八一三事变",大规模进攻上海,淞沪会战打响。
战局从一开始就不乐观,国军拼死抵抗,但实力差距摆在那里,消耗战越打越惨烈。
十月下旬,战线已经支撑不住,十一月上旬,上海彻底沦陷。
城市易主的那几天,上海各界人士人心惶惶,很多人开始往外撤。
三大亨同样面临抉择。
黄金荣的选择最直接——他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多少野心,更不愿意沾麻烦,干脆就在家里关起门来,称病谢客,见谁都说身子不好,就这么把日本人的邀约全都挡了出去,闭门不问世事,苟全于乱世。
杜月笙的选择同样清晰。
他早就看透了日本人拉拢汉奸的那套把戏,知道一旦陷进去,今后永远洗不清,更何况他对民族大义一向看得比黄金荣重。
上海战火未息,他便着手安排,把家眷和重要部属陆续转移,自己最终出走香港,与重庆方面保持着秘密联络。
唯独张啸林,他走了一条和其他两人截然不同的路。
上海沦陷前后,张啸林没有走的打算。
他留下来,不是因为舍不得家业,而是因为他在这场乱局里看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
黄金荣不出头,杜月笙走了,整个上海滩只剩他一个三大亨还站在原地——这不就是他张啸林独霸上海的最好时机?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正式沦陷。
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随即通过中间人与张啸林接触。
日方的大特务土肥原贤二,通过曾任段祺瑞手下财政总长的李思浩,和张啸林正式谈拢了合作条件。
张啸林开口就要"伪上海市长"或"伪浙江省主席"的位置,土肥原为了让他尽快上钩,当场爽快答应,一句都没打折扣。
张啸林信了。
他兴冲冲地安排和土肥原正式见面,那天,他和一帮保镖分乘三辆车,驶向虹口区东湖旅社。
车队途经外白渡桥时,被日本海军陆战队哨卡以没有收到命令为由强行拦下,在桥头足足停了大半天。
这一幕,让整个上海很快都知道了——张啸林要去投靠日本人了。
这实际上正是土肥原特意安排的一场戏。
目的就是要让张啸林上路变成公开的事实,以此影响上海其他各界人士。
待到张啸林真正见到土肥原,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之前承诺的官职一个字都没有再提。
张啸林被摆了一道,好处没拿到,卖身投敌的名声却已经坐实了,哑巴吃黄连,说不出口。
但张啸林没有就此回头。
他转换思路,既然官做不成,那就先把财发了再说。
1938年前后,他和亲家俞叶封一起组建了"新亚和平促进会",专门替日本侵略军强行征购粮食、棉花、煤炭、药品等军需物资,对卖家强行压价,甚至动用武装力量进行劫夺,弄来的物资全部供应给侵华日军。
与此同时,大笔法币和美钞滚滚流进了张啸林和俞叶封的腰包。
张啸林没有停在这里。
他还趁机广收门徒、扩充势力,布置手下在各行各业里推行所谓的"共存共荣",大肆打压各种抗日救亡活动,亲手参与捕杀了不少爱国志士。
1939年底,张啸林又开始筹建伪浙江省政府,打算把那个迟迟没能兑现的"省长梦"从另一条路上圆回来。
1940年8月11日,他在众多保镖的护卫下,专程赶往愚园路岑德广家,与汪伪政权的周佛海、陈公博以及日方人员正式会面,从汪伪政权手里领取了浙江省省长的委任状。
张啸林捧着那张委任状,心里大概觉得,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拿到那张委任状起,离他死只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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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次暗杀皆失手——铜墙铁壁背后的困局
张啸林投敌的事一旦落地,重庆方面的反应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蒋介石直接下令,要军统局局长戴笠对张啸林予以制裁。
戴笠接令,随即向军统上海区发出针对张啸林的锄奸令——目标明确,时限紧迫,务必除掉此人。
军统上海区区长陈恭澍,外号"辣手书生",是军统内部出了名的狠人,历任北平站、天津站站长,策划过对张敬尧、傅筱庵、汪精卫等一系列重量级目标的暗杀行动,在军统内部号称"第一杀手"。
就是这样一个人,接到任务之后,也足足在张啸林这里碰了好几次壁。
陈恭澍把具体行动交给了自己的心腹陈默来执行。
陈默是军统上海区第二行动大队队长,在国民党中央军校高级班受过训练,是军统的骨干分子。
更关键的一点是,他出身青帮,是杜月笙亲自引荐给戴笠的门生,对张啸林的生活习惯和出行规律了解得相当清楚。
陈默接手任务后,第一步是摸底。
他动用各方关系,把张啸林的作息规律、出行路线,甚至坐车时习惯坐哪个位置,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行动,发生在1938年。
行动组侦知,张啸林每天晚上都会去大新公司五楼的俱乐部赌钱,结束后分乘两辆车回家,必经一个十字路口。
陈默的人对信号灯动了手脚,让张啸林的车一到,红灯必然亮起,一旦停车,行动组就从两侧冲出,对车辆实施猛烈射击。
那天,一切按计划推进。红灯准时亮起,车队停下,枪声响起,一排子弹打在张啸林的座驾上。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张啸林的车身装有钢板,车窗全部换成了防弹玻璃,子弹打上去没有任何效果。
司机一脚油门,硬闯红灯,车队疾驶而去。
行动组站在路口,面面相觑。
这次失手,让陈默不得不重新评估张啸林的防护等级。
他这才意识到,张啸林除了防弹车之外,身上还随时穿着一件铁背心,除非睡觉,否则从不脱下。
外线硬打,几乎不可能得手。
第二次行动,发生在1940年1月14日。
行动组事先获悉,张啸林的亲家俞叶封邀请他去更新舞台看戏,去看京剧名角新艳秋的演出,包厢已经定好。
陈默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公共场合,人群密集,包厢空间有限,目标进去了很难再快速脱身。
那天晚上,军统若干便衣特工提前潜入更新舞台,在楼上第一排就座,俞叶封就坐在旁边,特工们枪都握在手心,只等张啸林一进门。
演出进行到高潮,包厢里枪声突然响起,俞叶封中弹,当场毙命。
但张啸林那天临时有事,根本没有来。
俞叶封做了替死鬼。
张啸林完好无损。
连续两次失手之后,张啸林彻底不出门了。
他把铁桶一样的防护收得更紧,除了有极其重要的事,几乎足不出户。
外面来了什么人、有什么消息,全部由下人传进来,他自己窝在公馆里,把自己当成了铜墙铁壁里的人质。
陈默盯着张啸林的公馆,进不去,等不到机会,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办法。
戴笠那边再次催令,陈恭澍压力极大,不断督促陈默想别的路子,陈默也别无他法,整个暗杀计划就此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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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扳机之前,有一段没有人知道的来路
1940年8月14日下午,法租界华格臬路216号,张公馆院子里那场吵架,是林怀部故意挑起来的。
这一点,事后很多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因为整个过程实在太像一场真实的摩擦——林怀部凑到司机阿四身边,开口说想请几天假,让阿四帮他进去传个话。
阿四摇摇头,说张先生有规矩,会客的时候下人不许进去打扰。
林怀部不接这个话,反过来刺激阿四,说你平日里到处吹嘘张先生多么看得起你,现在看来和我没什么两样。
这几句话,戳中了阿四的要害。
阿四是引荐林怀部进张公馆的人,林怀部当着院子里的人这样说,等于当众扫了他的面子。
阿四一下子火了,两人越吵越响,声音穿透楼板,惊动了楼上的张啸林。
张啸林从楼上探出脑袋,厉声喝问。
骂了林怀部一顿,然后勒令他立刻交出枪支、卷铺盖走人。
林怀部仰头应答,装作服从命令、准备上交配枪的样子,趁张啸林毫无防备,抬手举枪射击,子弹击中张啸林面部,张啸林当场毙命。
院子里的女眷开始尖叫,保镖们乱成一团,各种呼喊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林怀部没有跑,他快步跑上楼,将想要慌忙呼救的吴静观射杀。
随后,他把枪放下,转过身,等着人来抓。
等法租界巡捕赶到,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此事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无关。
这句话,他后来在接受严刑审讯的时候,也一字不改地重复了出来。
审讯室里,他给的理由非常简单:每月只有二十块工资,连小学教师的一半都不到;想请几天假,不让请;说了几句话,被当场辱骂,忍无可忍,才开的枪。
前因后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破绽。
法租界巡捕房审来审去,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背后有指使的证据,最终将这桩案子定性为仇杀的刑事案件,判了林怀部有期徒刑十五年。
张家人不信这个结论。
他们认定林怀部背后有人,嫌疑最大的指向了杜月笙。
法租界巡捕房随即把杜月笙的大管家万墨林拘了来,连番审讯,万墨林自始至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巡捕房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只得放人。
案子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但另一边,军统上海区负责人陈恭澍,那天从《新申报》上看到消息之后,心情极其复杂。
他为刺杀张啸林这件事搞了将近两年,三番五次没有成功,结果这一天,忽然有人替他把事情办完了。
随后军统上海区第二行动大队送来了一份书面请功报告,称此次刺杀张啸林的林怀部是本队布置的内线,任务由本队完成。
陈恭澍白捡了一个天大的功劳,戴笠对他提出了表扬。
但陈恭澍一直有一个心结没解开。
直到晚年,他在回忆录里依然写道——这个林怀部,究竟是谁的人,他从来就不清楚。军统上海区的人事档案里,没有关于林怀部的任何记录。
而当案发的全部经过第一次被完整地呈现在世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桩刺杀案从头到尾的布局,远比公馆院子里那场吵架所呈现出来的要深得多、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