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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美国高校毕业季,嘘声与掌声并存。
中田纳西州立大学毕业典礼上,大机器唱片公司CEO斯科特·博切塔提出“学生大一所学知识已然过时,AI只是工具,学会驾驭即可”,这番偏向技术理性的劝诫,引发现场毕业生不满;而前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将AI比肩互联网、计算机的颠覆性产业变革,同样在亚利桑那大学遭遇喝倒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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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幕似乎在宣告:持续多年的技术乐观主义叙事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尖锐且难以调和的舆论撕裂。
毕业典礼,从来不只是学业生活的落幕,更是每年直面时代思潮的一场答辩。2026年美国高校毕业季如同社会递向毕业生的宣传册,嘘声与掌声同在,未来与焦虑并存。
通过梳理三十篇美国顶尖高校可获得的完整毕业演讲文本,不难发现,当下美国社会对AI的解读,已经从统一的科技乐观论,分化为五种视角、立场和诉求不同的核心叙事。五类话语分别对应科技精英、人文学者、高校校方、文娱从业者和青年学生,拼凑出2026年AI时代的舆论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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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乐观叙事:抬头看远方的机遇
在五类叙事中,技术乐观依然占据一席地位。在所有演讲者中,最热衷谈论此话题的群体并不令人意外——科技行业领袖。他们的核心共识是:AI是划时代的变革工具,不具备主观替代意志,只会放大人类能力、创造全新产业赛道,是社会进步的核心动力。
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典礼上,AMD董事长兼CEO苏姿丰将AI称为“这个时代最具变革性的技术之一”。但她同时强调:“AI可以完成很多事情,但AI无法决定哪些问题值得被解决。”同样,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毕业典礼上,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将AI称为前所未有的工具,并宣称“没有任何一代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工具。”但他也反复强调,AI不会取代人类目标,而会放大人类能力。
他们都将AI定义为变革性工具,强调技术创造全新产业机会,并且推动人类社会走向未来。同时,他们也认为AI无法自主判断值得深耕的问题,它只会放大人类能力,不会取代人的目标与决策权。
不同于其他科技大佬翻车的演讲现场,从公开资料来看,苏姿丰与黄仁勋的分享并未引发争议。原因或许并不复杂。麻省理工和卡内基梅隆本身就是美国AI研究与产业的重要中心。许多毕业生未来本就将进入计算机、芯片与人工智能行业。对于这些学生而言,AI不仅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机会。
同时,苏姿丰和黄仁勋虽然仍在讲述典型的科技增长叙事,传递“AI是工具”“AI是机遇”“AI是未来”的价值观念,但他们并没有把AI描述成万能答案,摒弃了居高临下的劝诫口吻,而是肯定人类决策主权,牢牢守住了“人高于技术”的底线,让乐观叙事不再空洞。
人文主义叙事:重新划定AI与人的边界
从样本占比来看(N=8,占比26.7%),人文主义是今年毕业典礼的第一大主流叙事。如果说科技企业关注的是AI能够做什么,那么更多演讲者今年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AI不能做什么,讨论焦点偏向“人本身”,人文精神成为了价值判断。
布朗大学毕业典礼上,作家索奇特尔・冈萨雷斯(Xochitl Gonzalez)提醒毕业生:“不要把获取信息误认为理解问题。不要把向智能助手提问获得答案,与向真实的人交流所获得的复杂理解混为一谈。”
在范德堡大学,幸福研究学者阿瑟・布鲁克斯(Arthur Brooks)则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如果你向Claude、Gemini或者ChatGPT询问‘我为什么活着’‘什么值得我奉献一生’,它们并不能给出真正有意义的答案。”因为算法可以整合数据,却无法承载经历、共情苦难、坚守信仰,而这些,恰恰是人生最珍贵的内核。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典礼上,前美国劳工部长罗伯特・赖希(Robert Reich)同样没有讨论AI性能。他提出了他的问题:今天的人类已经发明了机器、机器人和AI。但比‘我们能做什么’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这样做?’”
这些演讲虽然来自不同领域,却共同指向一个趋势:美国社会对于AI的讨论,正在从能力竞争转向价值讨论。技术虽然可以替代重复性劳动,但是人类的独立思考、情感联结、价值选择与精神信仰,却是AI永远无法复刻的核心壁垒。
回避沉默叙事:用沉默对抗时代焦虑
样本数量排名第二的回避沉默叙事(N=7),发言主体几乎都是大学校长。身处AI浪潮中心、舆论争议焦点,他们几乎完全绕开了AI话题,只谈论“勇气”“责任”“终身学习”“人与人之间的联结”等永恒命题。
普林斯顿大学校长克里斯托弗·艾斯格鲁伯全程不提人工智能,仅仅引用前校长罗伯特·戈欣的观点,强调毕业生要拥有“敢于不受欢迎的勇气”。圣母大学校长约翰·詹金斯则将毕业比作人生的重要过渡时刻,鼓励学生在不确定性中坚持服务他人与承担责任。
这未必意味着校长们漠视AI或逃避,而是说明在毕业典礼这一特殊场合,他们更愿意回到大学教育最稳定的主题。当社会陷入技术焦虑与舆论撕裂时,大学选择守住教育最本质和最稳定的内核。
教育学家杜威曾说:“教育不是为生活做准备,教育本身就是生活。”比起追逐转瞬即逝的技术风口、跟风迭代的科技潮流,塑造完整的人格、丰盈的精神、有温度的灵魂与有担当的底色,才是大学亘古不变的育人内核。
调侃解构叙事:用幽默消解AI恐慌
曾经,AI是高高在上、充满神秘感的前沿科技,自带敬畏与恐慌滤镜。2026年毕业季,AI成为大众调侃、轻松解构的日常文化符号。文娱从业者跳出宏大争议,用戏谑、轻松的表达,消解技术焦虑,让人们从对立、恐慌、盲从的情绪中抽离。
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著名脱口秀主持人柯南·奥布莱恩调侃道:“相信我,AI不会取代你们。”停顿片刻后他补充:“它正忙着取代普林斯顿那帮家伙。”全场大笑。
达特茅斯学院毕业典礼上,喜剧演员瑞秋・德拉彻(Rachel Dratch)开玩笑说:“当然,感谢AI,以后已经没有工作了。所以恭喜大家迎来了强制Gap Year。”这一玩笑直击应届生痛点。
康奈尔大学毕业典礼上,演员简・林奇(Jane Lynch)甚至分享了自己和Claude聊天的经历。她说自己告诉Claude“我爱你,我关心你。Claude却回复:“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活着,我只是一个信息工具。”这段直白又扎心的对话让她觉得冷漠,但被她以轻松调侃的语气娓娓道来。她借此道尽了技术的冰冷本质——人们似乎高估了AI的情感,在她眼中,AI只是冰冷的算法工具,没有灵魂、没有共情、没有生命力。
不同于科技领袖的宏大产业论述、学者的严肃人文思辨,文娱从业者消解了AI的神秘感与威胁感,以松弛的方式完成大众层面的AI讨论:不必盲从追捧AI,也不必过度恐慌AI,它只是普通工具,鲜活、独特、有温度的人性,永远无可替代。
在科技精英眼中,AI是赋能未来的产业机遇;但在应届毕业生眼中,AI是挤压就业空间、替代基础岗位、稀释学历价值的直接竞争变量。当下青年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
更关键的是,大量企业正规模化利用AI压缩基础人力成本、精简基层岗位、替代入门级工作。
这也是精英乐观演讲屡屡翻车的核心原因:两代人面对同一个AI,却身处完全不同的生存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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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的底层根源:无关技术
五类叙事并存、现场反响两极分化,表面是大众对AI的认知分歧,核心根源是不同群体所处生存环境、利益立场和时代视角的巨大鸿沟。
科技精英站在产业顶端,见证AI重构行业、创造财富、拓宽发展边界,因此坚守技术乐观主义;人文学者站在公共视角,警惕技术异化,坚守人本价值;校方站在教育立场,规避争议、守护教育本质;文娱从业者站在大众视角,消解焦虑、平视技术。
《卫报》曾精准点评科技高管的演讲翻车现场: “他们始终脱离现场(They’re not reading the room)”。精英聚焦技术远期未来,青年直面当下生存压力。二者谈论同一个AI,却持有完全相反的价值标尺。
AI时代的核心矛盾,早已不是技术迭代的速度,而是如何平衡技术进步、人类福祉与代际公平,让科技红利普惠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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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
未来新闻计划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 徐笛
上观新闻 话媒堂主编 刘璐
澎湃新闻美数课工作室主理人 吕妍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 谢泽圻 苏奕帆 徐乐颜 马冀颖
原标题:《掌声与嘘声并存,5种AI叙事正在撕裂一代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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