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01.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订票成功通知，愣了好一会儿。
机票两张，酒店一间，日期是下周五。
我老婆周敏的账号绑定的还是我的支付方式，她大概忘了关通知。
她人在厨房，正把中午剩的排骨汤热上。
锅铲碰到锅沿，叮叮当当的，和往常一样。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屏幕的光透过玻璃板，映出一小块亮。
你下周出差？我朝厨房问了一句。
锅铲声停了半拍，又响起来。
嗯，去趟江城，有个项目对接。
哦。
我起身去阳台，把晾了两天的衣服收了。
她的内衣和我的袜子叠在一起，我一件件分开，叠好，放进各自的抽屉。
这个动作做了八年，闭着眼也能分清楚哪件是她的、哪件是我的。
我们结婚八年，没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头几年试了几次没怀上，去医院查了，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再等等。
等着等着，这事就搁下了，像阳台上那盆忘了浇水的绿萝，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蔫了大半，也就懒得再管。
周敏把汤端出来，盛了两碗，一碗放我面前。
排骨汤，你昨天说想喝。
我接过来，喝了小半碗。
味道和以前一样，她炖汤从来不放味精，只搁几片姜。
机票订好了？我擦了擦嘴，声音很平。
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睛没看我，看的是碗里的汤。
嗯，同事帮忙订的。
那挺好的，省得自己操心。
我没再说什么。
她也没再解释。
晚上躺在床上，她侧身背对着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幽幽的。
我翻了个身，看见她飞快地切掉了某个页面，换成微信聊天列表。
我闭上眼，装作没看见。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前在玄关换鞋。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她弯腰系鞋带。
她穿了件我没见过的衬衫，浅蓝色的，领口有个小蝴蝶结。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问。
不一定，看项目进度。她直起身，拎起包，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晚饭别等我。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她落下的公交卡，没给她打电话。
那张公交卡套着个旧卡套，边上磨得起毛了，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去海边玩的时候买的。
卖卡套的摊贩说，这个图案是海鸥，我看更像一只胖鸽子。
她一直用到现在。
我拿起那张卡，放进她包里常放的那个侧袋。
拉开拉链的时候，瞥见包里有个小药盒，白色的，没标签。
我没打开看，拉好拉链，把包放回原处。
周六下午，她在客厅改方案，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从旁边经过，去倒水。
下周见，想你。
备注名是一个英文单词，我扫了一眼，没记住拼写。
她很快把手机拿起来，侧过身子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我倒完水回来，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
你挡着光了。她往旁边挪了挪。
我挪开了一点。
电视里在放一个纪录片，讲深海生物的，水母在黑暗里发光，一明一灭。
这种水母活不长，我说，发光是为了吸引猎物。
她没接话，合上电脑，起身去了卧室。
我继续看水母。
它们在屏幕上缓慢地漂着，像一个个没有方向的灯泡。
夜里，我醒了。
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露出一小截充电线。
我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白色药盒。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看见，就能一直假装看不见的。
它自己会找过来，像半夜从枕头底下滑出来的手机，硌得你睡不着，又不敢伸手去拿。
02.
周日，她跟我说要提前一天走。
项目那边临时改了时间，我周四就得过去。
我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那盆蔫了很久的绿萝最近居然冒了两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挺精神。
行，那我帮你把机票改签。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提。
不用，我自己……
你账号绑的是我的卡，我这边改方便。我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周四的，对吧？还是江城？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说了声对。
我打开她的订票记录，操作改签。
改完机票，又顺手把原来订的那间酒店升级成了套房。
酒店给你升了个房型，大一点，住着舒服。我头也没抬，对了，你这次去，见的人多吗？
她倒水的手停了一下，杯子悬在半空。
就……几个项目对接的同事。
哦。我在订单备注栏里敲了一行字，敲完，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
我备注了，让酒店给你们房间多放两瓶水。你嘴容易干。我站起来，拍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了，替我跟你那个同事情夫问个好。
杯子磕在桌沿上，水洒出来了一点。
她没擦，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我笑了笑，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事。
开个玩笑，瞧你紧张的。
我弯腰把茶几上的水渍擦了，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个空的面膜包装袋，她昨晚敷的，牌子我没见过，大概是新买的。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顺着杯沿流下来，滴在她那件浅蓝色衬衫上，洇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陈远。她叫了我的名字。
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她说：没事。
没事就好。我往卧室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换了新的洗衣液味道。
不是我们一直用的那个牌子，是另一种，带点柑橘味。
我关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她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像是反复在调整位置。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旧鞋盒。
鞋盒里装的不是鞋，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结婚时她写给我的信，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的票根，还有她给我织的第一条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我从来没戴过，她说下次织好一点，后来也没再织过。
我把鞋盒往里推了推，关上柜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扣款短信。
她用的还是我的卡，我刚才改签的机票和酒店，扣的是我的钱。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在枕头底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多了好几个。
有红烧排骨，有清蒸鲈鱼，还有我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闲着没事，多做几个。她盛了饭，坐到我旁边，而不是对面的位置。
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中间她给我夹了两次菜，一次是排骨，一次是鱼肚子上的肉。
我全吃了。
洗碗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擦碗布，没进来。
陈远，她又叫了我一声，声音比下午轻，你刚才说的那个玩笑……
别当真。我打断她，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我这人嘴欠，你知道的。
我把最后一个碗洗完，擦干手，从她身边走过。
周四几点走？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也行。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一个表格，盯着空白的单元格发呆。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什么。
她没进来。
我听见她在客厅打开了电视，调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
笑声从门缝里传进来，假假的，罐头音效，每一声都踩在点上。
人最擅长的不是解决问题，是把问题包装成玩笑，然后两个人一起假装那真是个玩笑。
03.
周一早上，她出门比我早。
我起床的时候，餐桌上放着一碗粥，旁边是一碟榨菜，还有半个剥好的咸鸭蛋。
粥还温着，大概没走多久。
我坐下来，一口一口喝粥。
榨菜切得很细，拌了香油，咸鸭蛋的蛋黄流着油，筷子戳进去，沙沙的。
她把咸鸭蛋的蛋白吃了，蛋黄留给了我。
这些年一直这样，她不爱吃蛋黄，我也不爱吃蛋白。
我们俩搭配着，刚好。
吃完粥，我把碗洗了，垃圾袋系好，拎下楼。
楼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瘦瘦的，看见我过来，喵了一声。
我翻了翻垃圾袋，没什么能给它吃的，就蹲下来，跟它对视了一会儿。
你说，一个人要是想走，留得住吗？我问猫。
猫没理我，转身钻进了绿化带。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把垃圾袋丢进桶里。
上班路上，我在地铁上刷手机，看到一篇公众号推送，标题是什么中年夫妻，比出轨更可怕的是……我滑过去了，没点开。
到了公司，同事老孙问我，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睡得挺好，就是起来早了。
老孙递过来一根烟，我刚要接，想起周敏不喜欢我抽烟，她闻到烟味会咳嗽。
我摆摆手，说戒了。
戒了？老孙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戒的？
刚才。我也笑了。
下午，周敏给我发了条微信：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我回：回。
她又发了一条：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随便。
她回了个好。
下班回家，餐桌上摆着饺子。
她包的，皮薄馅大，蘸料是醋和蒜末，还有一点辣椒油。
我吃了一个，是猪肉白菜馅的，我喜欢的味道。
自己擀的皮？我问。
嗯，下午没什么事，就包了点。她坐在对面，没怎么吃，一直在喝水。
手擀的皮比买的强。我夹了第二个，就是有点厚。
下次擀薄点。
行。
我们像往常一样，聊了些有的没的。
她说单位新来了个实习生，什么都不会，教起来费劲。
我说我们部门也换了领导，新领导爱开会，一开就是两个小时，说的全是废话。
她笑了笑，说她们那个新领导也这样。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她坐在客厅看电视，偶尔换台，偶尔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又锁屏，反反复复。
我洗碗的时候，厨房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
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圈里映出客厅的灯光，她的影子缩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我擦了手，掏出来看。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她在网上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男士衬衫，一件是旅行用的收纳袋。
我盯着那个金额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
男士衬衫的尺码，不是我的尺寸。
我穿41，她买的是39。
我洗完了碗，把厨房的灯关了，走进客厅，坐到她旁边。
买了什么？我问。
没什么，随便逛逛。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脚搭在我腿上。
这个动作很久没有过了。
我愣了愣，然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我记得结婚那天，抱她进门的时候，她的脚踝也是这样细细的，脚踝骨突出一点，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你脚凉。我说。
嗯，冬天老毛病了。
我握着她的脚踝，没松手。
她也没抽回去。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妻子发现了丈夫的出轨证据，正在质问。
周敏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成动物世界，两只猩猩在互相抓虱子。
陈远，她突然开口，周四那天，你真的要送我？
你不要的话，我就不送。
她沉默了一会儿，脚趾在我手心动了动。
那就不送了吧。
好。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看得见，摸得着，但谁都不伸手去敲，怕敲碎了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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