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要长住我家，我怒怼：你哥同意没用，要么酒店要么离婚

“赵骏，你听好了。你妹要住这儿，我不同意。要么你俩一起出去住酒店，要么咱俩明天就去民政局。你自己选。”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赵骏手里端着茶杯，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难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郭冉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莉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嫂子，你这是啥意思？我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几天怎么了？这是我哥的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郭冉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赵骏。

“赵骏，我问你话呢。”

赵骏放下茶杯，搓了搓手，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小冉，你别这样，莉莉她……她就是暂时住几天，等找到工作就搬走了……”

“暂时？”郭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她说这话你信？你问问她，她带的那些行李，是住几天的样子吗？衣柜塞满了，化妆品摆了一桌子，连电饭煲都带来了。这是暂住？这是搬家！”

赵莉急了，冲上来拉住赵骏的胳膊。

“哥，你看看她！我还没怎么着呢，她就这么凶！你是不是男人啊，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

赵骏被她摇得站不稳，脸上的表情更加为难了。

“莉莉，你先别激动……”

“我不激动？她都赶我走了，我还不能激动？”赵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好不容易想来投奔你，结果你媳妇就这样对我！你要是怕老婆，你就直说，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踩得很重，像是在示威。

赵骏赶紧追上去拉住她。

“莉莉，你别走，我没说让你走……”

郭冉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凉透了。

她跟赵骏结婚三年，自认为对这个家掏心掏肺。每个月工资大半都拿来还房贷、交水电、买菜做饭，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赵骏挣得不多，她从来没抱怨过，想着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可现在呢？

赵莉一回来，赵骏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依着她。明明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她却像个外人一样被晾在一边。

郭冉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们兄妹俩好好商量吧。商量好了告诉我结果。”

她说完，拎起包就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赵莉在里面大声嚷嚷：“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哥，你到底管不管啊！”

郭冉没回头。

她下了楼，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几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叫着。

她想了想，给闺蜜周姐发了条消息。

“周姐，在家没？”

没过两分钟，周姐就回过来了。

“在呢，咋了？听你这口气不对啊。”

“我过去找你聊聊。”

“来吧，正好我一个人，刚煮了粥。”

郭冉收起手机，站起来往小区外面走。她和周姐住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坡。可今晚走在这条路上，她觉得特别陌生，好像这条路不是通往周姐家，而是通往另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周姐打开门的时候，看到郭冉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吃饭了吗？”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点。”周姐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茶几上，“先喝着，有什么事慢慢说。”

郭冉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眼眶却跟着热了。

她把下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莉是昨天到的，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郭冉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堆满了行李箱和编织袋，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吃水果，看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叫了声“嫂子”，然后又低下头玩手机。

郭冉当时就愣住了。

她问赵莉怎么突然来了，赵莉说她在外地干不下去了，想来城里找工作，先在哥哥这儿住一段时间。郭冉问她打算住多久，赵莉说“看情况吧，找到工作再说”。

郭冉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她和赵骏住的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本来就不大。一间主卧他们两口子住，另一间小的当书房，平时放些杂物，偶尔有客人来也能凑合住一晚。可赵莉这一来，明显不是住一晚两晚的事。

郭冉当时没说什么，想着毕竟是赵骏的亲妹妹，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她帮着赵莉收拾了一下书房，腾出地方放行李，还特意去超市买了新的床单被罩。

可接下来的两天，赵莉的表现让她越来越窝火。

第一天，赵莉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起来之后什么都不干，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郭冉下班回来，看到厨房的水池里堆着早上用过的碗筷，客厅的地上扔着零食袋子，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子。赵莉看见她回来，只是说了句“嫂子你回来了”，然后继续看电视。

郭冉忍着气，把屋子收拾了，做了晚饭。赵莉吃了饭，碗一推，又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更过分。赵莉带了两个朋友回来，三个人在客厅里喝酒唱歌闹到凌晨一点多。郭冉第二天还要上班，被吵得睡不着，出来说了两句。赵莉的朋友倒是识趣，赶紧走了，可赵莉不高兴了，摔门进了房间，一整晚都在打电话，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

郭冉实在忍不住了，今天下班回来就跟赵骏摊了牌。

“周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计较了？”郭冉放下碗，看着周姐，“我就觉得，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家，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凭什么她想来就来，想住就住，连个商量都没有？”

周姐靠在沙发上，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郭冉。

“你没错。换了我，我也受不了。”

她咬了一口橘子，接着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赵骏为什么不敢吭声？”

郭冉愣了一下。

“他从小就被他妈管着，他妹妹又是家里最小的，全家人都宠着。他习惯了，觉得什么事都得让着妹妹，不然就是不孝顺、不爱护家人。”

“可他结婚了。”周姐说，“结了婚，就得把自己的小家放在第一位。他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你这日子以后有的受。”

郭冉沉默了。

她知道周姐说得对。赵骏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软。在家里被他妈管着，结了婚又被她管着，遇到事情从来不敢自己做主。以前她觉得这是听话、是好脾气，可现在她才明白，这种好脾气，其实就是没担当。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姐问。

“我不知道。”郭冉老实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跟他们说了，要么让赵莉走，要么我跟赵骏离婚。”

周姐挑了挑眉。

“你真舍得离？”

“舍不得。”郭冉苦笑，“但我更不想这样过下去。每天回到家，连个放松的地方都没有，还得看别人的脸色。我图什么呢？”

周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行，你想清楚了就行。不管你怎么选，姐都支持你。”

郭冉在周姐家待到十点多才回去。

她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赵莉的房间门关着，灯也灭了。赵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她进来，赶紧站起来。

“小冉，你回来了。”

郭冉没理他，换了拖鞋，径直往卧室走。

赵骏跟在后面，小声说：“莉莉她已经睡了。我跟她谈过了，她说她会注意的，不会再带朋友回来吵你了。”

郭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赵骏，你觉得问题是带不带朋友回来的事吗？”

赵骏被她问住了。

“问题是，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郭冉一字一句地说，“你妹要来住，你事先跟我商量过吗？你妈打电话来，说让你照顾好妹妹，你跟我说过吗？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主了。那我算什么？保姆？还是租客？”

赵骏的脸色白了。

“小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郭冉打断他，“赵骏，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妹可以住，但她必须遵守我的规矩。第一，不能带外人回来过夜。第二，家里的卫生她要分担。第三，最多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必须搬走。这三条，你能做到吗？”

赵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去跟她说说。”

“不是你去跟她说。”郭冉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去告诉她，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说不出口，那就我去说。”

赵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我去说。”

郭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她知道，赵骏就算去说了，赵莉也不会听。赵莉从小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分寸。她这次来，根本不是来找工作的，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可她能怎么办呢？

真的离婚吗？

她跟赵骏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赵骏对她好，她是知道的。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餐，下雨天去地铁站接她，生病了守在她床边一整夜。这些点点滴滴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可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尊严去换。

郭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郭冉起床的时候，赵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锅里煮着小米粥，案板上切着咸菜和葱花，灶台上还煎了两个荷包蛋。赵骏看到她出来，笑了笑，说：“醒了？快去洗脸，马上就能吃了。”

郭冉没说话，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赵骏已经把早饭端到桌上了。赵莉还没起床，房门紧闭着。郭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赵骏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说：“昨晚我跟莉莉说了，她答应了。”

郭冉抬起头看他。

“答应了？”

“嗯。”赵骏点头，“她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的。还说等你下班回来，跟你道个歉。”

郭冉没接话。

她不相信赵莉会这么容易就服软。可赵骏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完饭，郭冉收拾了一下，出门上班去了。

她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工作也没怎么干进去。同事看出她心情不好，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家里有点小事。

下午五点半，郭冉下班回家。

她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火锅味。

客厅里，赵莉和三个她不认识的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和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个人正吃得热火朝天，看到郭冉进来，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吃喝。

赵莉站起来，笑嘻嘻地说：“嫂子回来了？快来一起吃，我请朋友来家里涮火锅。”

郭冉看着她，又看看满地的啤酒瓶和烟头，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赵莉，你忘了昨晚你答应什么了？”

赵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哎呀嫂子，我就是请朋友来吃顿饭嘛，又不是天天这样。你放心，吃完我就让他们走。”

“我说过，不能带外人回来。”

“我知道，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嘛……”赵莉撇了撇嘴，“再说了，这是我哥家，我带几个朋友来吃顿饭怎么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她那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有人笑着说：“是啊嫂子，别那么严肃嘛，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郭冉没理他们，拿出手机给赵骏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赵骏在那头说：“喂，小冉，我在加班呢，怎么了？”

“你回来一趟。”

“现在？我这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你妹又带人回家了，在咱们家吃火锅。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自己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骏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小冉，你别冲动，我马上就回来！”

郭冉挂了电话，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客厅里的人。

赵莉那几个朋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赵莉也觉得气氛不对，但还是硬撑着，招呼朋友们继续吃。

大约二十分钟后，赵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一进门，看到客厅里的场景，脸色也变了。

“莉莉，这是怎么回事？”

赵莉看到哥哥回来了，态度反而更嚣张了。

“哥，你来得正好。你媳妇一回来就甩脸子给我看，我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赵骏看看她，又看看郭冉，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莉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带人回来……”

“我就带这一次！”赵莉打断他，“哥，你是不是男人啊？什么都听你媳妇的？我才是你亲妹妹！”

赵骏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满脸通红。

郭冉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原本以为，赵骏至少会站在她这边说几句话。可现在看来，他还是那个样子，谁都不敢得罪，谁都不想伤害，最后受伤的永远是她。

郭冉深吸一口气，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锅盖，盖在了火锅上。

热气一下子被闷住了，锅里的汤不再翻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冉看着赵莉的那几个朋友，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事，麻烦你们先回去吧。”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的站了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真扫兴”，然后拿起外套走了。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站起来，匆匆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郭冉、赵骏和赵莉三个人。

赵莉气得脸都白了，指着郭冉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赶我的朋友走？”

郭冉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赵莉，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这是我家，不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你要住，就按我的规矩来。不按规矩来，就请你搬走。”

赵莉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赵骏。

“哥！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

赵骏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莉莉，要不……你先回屋休息一下……”

“回屋？我被你媳妇赶成这样，你还让我回屋？”赵莉尖叫起来，“赵骏，你还是不是我哥？你是不是被她迷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赵骏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冉看着赵骏这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周姐，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跟赵骏离婚。”

消息发出去之后，郭冉靠在床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是不爱赵骏，她只是累了。

累得不想再争了。

累得不想再忍了。

她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不需要委屈求全的家。

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在这个家里，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门外传来赵骏和赵莉争吵的声音，赵莉哭得很厉害，赵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郭冉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擦了擦眼泪，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走得干脆一点。

不要再拖泥带水了。

郭冉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气自己没出息，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在犹豫。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装了半箱子的行李箱，脑子里乱成一团。外面赵莉的哭声渐渐小了，赵骏好像在哄她，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郭冉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里面收拾东西，他在外面哄妹妹。

这个家，到底谁是外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消息。

“你真想好了？”

郭冉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周姐秒回：“行，我支持你。不过你别冲动，今晚先别走，明天再说。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郭冉想了想，觉得周姐说得对。现在都十点多了，拖着箱子出去，确实没地方去。回娘家？她妈肯定要问东问西，她不想让老人家操心。

她放下手机，把箱子合上，推到墙角。

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赵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冉，你睡了吗？”

郭冉没吭声。

赵骏又敲了两下，声音更轻了：“小冉，你开门，我跟你说几句话。”

郭冉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赵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他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也歪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莉莉睡了。”他说，“我跟她谈了，她也知道错了。明天我让她去找房子，尽快搬走。”

郭冉看着他，没说话。

赵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小冉，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了，行吗？”

郭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赵骏，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赵骏抬起头看她。

“我最生气的，不是你妹干了什么。”郭冉的声音很平静，“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站在我这边。你一直在和稀泥，一直在两边讨好。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赵骏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郭冉没给他机会。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寒心？”郭冉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你老婆，还是你家的一个摆设？”

赵骏的眼眶红了。

“小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从小到大，都被我妈和我妹压着，我习惯了顺着她们。可我心里是有你的，我真的有。”

“光心里有没用。”郭冉说，“你得做出来。”

赵骏用力点头：“我做，我一定做。明天我就让莉莉走，她要是敢不走，我就把她东西扔出去。”

郭冉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相信赵骏这一刻是真心的。可她不信他能做到。赵骏这个人，心太软，耳根子也太软。他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立马就会变卦。

“行了，先睡吧。”郭冉说，“明天再说。”

赵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郭冉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去了客厅，沙发上有他刚才抱出来的枕头和被子。

郭冉关上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想到当初嫁给赵骏的时候，她妈不同意，说赵骏这个人太软，撑不起一个家。她不信，觉得赵骏老实本分，过日子踏实。可现在想想，她妈说的没错。

老实本分是好事，可太老实了，就成了懦弱。

第二天早上，郭冉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香味。

她走出卧室，看到赵骏在厨房忙活，赵莉坐在餐桌旁，低着头玩手机。看到她出来，赵莉抬了一下眼皮，又迅速低下去了。

郭冉没理她，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赵骏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小米粥，咸菜，煎蛋，还有一碟花生米。

“吃饭吧。”赵骏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郭冉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赵莉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说：“哥，你这煎蛋煎老了，不好吃。”

赵骏瞪了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赵莉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静静，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后，赵骏把碗筷收了，对赵莉说：“莉莉，你今天不是说要去看房子吗？我陪你一起去。”

赵莉愣了一下，看了郭冉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出门之后，郭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觉得这个家终于清净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姐打了个电话。

“周姐，今天有空没？陪我出去逛逛。”

“有啊，咋了？你家那位投降了？”

“算是吧。”郭冉说，“他说今天带他妹去看房子，让她搬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姐笑了，“看来你昨晚那一闹，还是有用的。”

“有用没用，还得看结果。”郭冉说，“我怕他又被他妹忽悠了。”

“那你就盯紧点呗。”周姐说，“你等着，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挂了电话，郭冉换了身衣服，化了点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气色还行，不像昨晚那样憔悴了。

周姐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楼下。

两个人找了个商场，逛了一圈，在奶茶店坐下来聊天。

周姐吸了一口珍珠奶茶，问：“你家那小姑子，到底啥来路？怎么突然就跑来投奔你们了？”

郭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以前她在南方打工，听说干得还不错。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还吹牛说她月薪上万呢。也不知道怎么就干不下去了。”

“月薪上万？”周姐嗤笑一声，“吹的吧。真要月薪上万，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郭冉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反正她现在就是赖在我们家了，赶都赶不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耗着也不是办法。”郭冉说，“我想好了，给她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她必须搬走。不然我就搬走。”

周姐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冉，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次要是让步了，以后就再也硬不起来了。你婆婆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一看就不是善茬。她肯定会护着她闺女，到时候你更难做。”

郭冉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不会让步。”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郭冉的手机响了。

是赵骏打来的。

“小冉，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逛街，怎么了？”

“那个……莉莉说她想请你吃午饭，跟你道个歉。”

郭冉愣了一下。

“道歉？”

“嗯，她说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想当面跟你认个错。”赵骏的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你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郭冉想了想，说：“行，我一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周姐问她：“怎么了？”

“赵莉说要请我吃饭，跟我道歉。”郭冉说，语气里带着怀疑，“你觉得她是真心想道歉吗？”

周姐笑了：“八成是赵骏逼的。不过去看看也好，看她能演出什么戏来。”

郭冉站起来，拎起包：“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周姐说，“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郭冉回到家的时候，赵骏和赵莉已经在等着了。

赵莉换了一身新衣服，画了点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看到郭冉进来，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脸。

“嫂子，你回来了。”

郭冉“嗯”了一声，换了拖鞋。

赵骏赶紧说：“走吧，我们去楼下那家湘菜馆，莉莉说她想吃剁椒鱼头。”

三个人下了楼，去了小区门口的那家湘菜馆。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人很多，嘈杂得很。赵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菜上来之后，赵莉端起杯子，倒了杯饮料，举起来对着郭冉。

“嫂子，我先敬你一杯。这几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带朋友回家，也不该跟你吵架。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郭冉看着她，没急着端杯子。

“赵莉，你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还是被你哥逼着来说这些话的？”

赵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郭冉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行，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赵莉看了赵骏一眼，然后说：“看了两家，都不太满意。一家太远了，上班不方便。一家环境太差了，连空调都没有。”

郭冉放下杯子，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莉咬了咬嘴唇，说：“嫂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先住下来，等找到工作再搬走。”赵莉说，声音越说越小，“我保证，最多三个月，我一定搬走。”

郭冉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着。

赵骏在旁边急得不行，不停地给赵莉使眼色，可赵莉根本不看他。

郭冉吃完那块鱼肉，放下筷子，看着赵莉。

“赵莉，昨天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你要是一个月之内找不到工作，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不是你妈，没义务养着你。”

赵莉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嫂子，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我又没让你养我，我就是借住几天而已。”

“借住？”郭冉笑了一声，“你带朋友回来吃火锅，半夜三更大吵大闹，这叫借住？赵莉，你别把别人当傻子。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

赵莉的脸色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郭冉骂道：“郭冉，你别太过分了！我叫你一声嫂子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我哥娶了你，你算什么东西！”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过来了，服务员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劝。

赵骏急得满头大汗，拉着赵莉的胳膊：“莉莉，你别说了！”

赵莉甩开他的手，继续骂道：“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哥的名字！你没资格赶我走！要走也是你走！”

郭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把剩下的饮料泼在了赵莉脸上。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赵莉愣在那里，饮料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滴在她的新衣服上。

郭冉放下杯子，看着赵骏。

“赵骏，你都听到了？”

赵骏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郭冉转身，走出了餐厅。

她走在街上，阳光刺眼得很，她眯着眼睛，步子走得很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骏追了上来。

“小冉！小冉你等等！”

郭冉没停，继续往前走。

赵骏跑到她前面，拦住她。

“小冉，你别生气，莉莉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郭冉停下来，看着他，“赵骏，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她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她说这房子是你爸妈买的，我没资格住。她说要走也是我走。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故意？”

赵骏低下头，不敢看她。

“赵骏，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郭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么她走，要么我走。你自己选。”

赵骏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

“小冉，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说服她……”

“我给过你时间了。”郭冉打断他，“昨天晚上，今天上午，我都给过你时间了。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还是那个样子，谁都不得罪，最后把我得罪了。”

赵骏的眼眶红了。

“小冉，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了。”郭冉说，“我不想听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的选择。”

赵骏站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郭冉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消失了。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小冉，你去哪儿？”赵骏在后面喊。

“回我妈家。”

“你别走，我这就回去让莉莉搬走！”

郭冉没有回头。

她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娘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赵骏还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姑娘，跟老公吵架了？”

郭冉没说话。

司机笑了笑，说：“夫妻吵架很正常，床头吵床尾和。别太放在心上。”

郭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了一句。

“师傅，你不懂。”

司机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了。

到了娘家楼下，郭冉付了钱，下了车。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那里亮着灯。

她妈肯定在家。

郭冉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

门开了，她妈王秀兰站在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郭冉没说话，绕过她妈，走进了屋里。

王秀兰关上门，跟在她后面，问：“怎么了？跟赵骏吵架了？”

郭冉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妈，我想离婚。”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出什么事了？你跟妈说说。”

郭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秀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冉，妈问你一句话。你真的想好了吗？”

郭冉点点头。

“想好了。”

“那赵骏呢？他还想不想跟你过？”

“他想。”郭冉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主。他怕他妈，怕他妹，谁都怕，就是不怕失去我。”

王秀兰叹了口气。

“小冉，妈当初就不太同意你嫁给他。可你自己愿意，妈也没办法。现在你既然想清楚了，妈支持你。不过你得想好，离婚不是小事，以后的路怎么走，你得有个打算。”

郭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我会找工作的，我能养活自己。”

“那房子呢？你们结婚的时候买的那个房子，怎么分？”

“我不要。”郭冉说，“那是他们家出钱买的，我不要。我就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王秀兰看着她，眼里有些心疼。

“傻丫头，你什么都不要，这几年你跟着他吃苦受累，图什么？”

郭冉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图个心安。”

母女俩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郭冉的手机响了。

是赵骏打来的。

郭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冉，我把莉莉送走了。”赵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买了火车票，让她回老家了。”

郭冉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赵骏说，“她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我亲自送她去车站的。”

郭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妈知道了怎么说？”

赵骏苦笑了一声。

“我妈还不知道。等她知道了再说吧。”

郭冉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冉，你回来吧。”赵骏说，声音里带着恳求，“这次我真的说到做到了。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郭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赵骏，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想在我妈家住几天，冷静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来接我。”郭冉说，“我自己会回去的。”

挂了电话，郭冉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王秀兰走过来，问：“他怎么说？”

“他把赵莉送走了。”

王秀兰挑了挑眉：“哦？这回倒是挺利索的。”

郭冉苦笑：“谁知道能坚持多久呢。等他妈知道了，又是一场闹。”

王秀兰拍拍她的肩膀。

“那就到时候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妈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郭冉靠在母亲肩膀上，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是一条通向未知的路。

郭冉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

有些东西，忍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有些人，退了一步，就会退第二步。

她不想再退了。

郭冉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赵骏每天都打电话来，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问她吃饭了没，睡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

郭冉每次都敷衍几句就挂了。

不是不想理他，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第四天早上，郭冉刚起床，就听到门外有人在敲门。

王秀兰去开的门，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我来接小冉回去。”

是赵骏。

郭冉站在卧室门口，看到赵骏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他看到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拘谨。

“小冉，我来接你回家。”

王秀兰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赵骏一番，哼了一声。

“来接人？空着手就来接人了？”

赵骏赶紧举起手里的东西：“带了带了，给妈买了点水果和牛奶。”

王秀兰接过东西，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没好气地说：“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赵骏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的，像个来面试的新员工。

王秀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赵骏，你跟妈说实话，你妹那事，到底解决了没有？”

赵骏连忙点头：“解决了，妈，真的解决了。我亲自送她上的火车，看着她走的。”

“那她还会不会回来？”

赵骏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不会了吧。她说她在老家找了份工作，不打算再来城里了。”

王秀兰哼了一声：“应该？什么叫应该？我要的是肯定的答案。”

赵骏赶紧改口：“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王秀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郭冉一眼。

“小冉，你自己拿主意吧。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在妈这儿住着，妈养得起你。”

郭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赵骏那张紧张的脸，心里有些复杂。

她了解赵骏，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既然说把赵莉送走了，那就一定是送走了。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赵莉身上，而在赵骏自己身上。

如果下次他妈来了，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次一样，把他妈送走？

如果他妈也像赵莉一样，要长住下来呢？

郭冉走到沙发前，在赵骏对面坐下。

“赵骏，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赵骏坐直了身子：“你问，我一定老实回答。”

“第一，如果以后你妈也要来长住，你怎么办？”

赵骏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妈……她应该不会来吧。她在老家住惯了，不喜欢城里。”

“我是说如果。”郭冉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她要来呢？”

赵骏低下头，想了很久。

“如果她真的要来……我就跟她商量，让她住一段时间就回去。”

“如果她不肯回去呢？”

赵骏抬起头，看着郭冉，眼神里有些慌乱。

“小冉，你这是在考我吗？”

“对，我就是在考你。”郭冉说，“你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得让我不满意，我就不回去了。”

赵骏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如果我妈不肯回去，我就给她在附近租个房子，让她单住。总之，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生活。”

郭冉挑了挑眉。

这个答案，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第二个问题。”郭冉说，“以后家里的大事，谁说了算？”

赵骏几乎没有犹豫：“我们俩商量着来。谁说得对，就听谁的。”

“那如果咱俩意见不合呢？”

赵骏想了想，说：“那就听你的。”

郭冉愣了一下：“为什么听我的？”

赵骏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因为一般来说，你都是对的。我以前不听你的，结果每次都吃亏。”

郭冉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还是忍住了。

“第三个问题。”郭冉说，“如果以后再有人欺负我，不管是你们家的人还是外面的人，你会怎么做？”

赵骏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会站在你这边。谁欺负你，我就跟谁急。就算是我妈，也不行。”

郭冉看着他，看了很久。

赵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郭冉摇了摇头，站起来。

“走吧，我跟你回去。”

赵骏一下子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

“真的。”郭冉说，“不过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赵骏使劲点头：“我一定做到！我发誓！”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要回去就赶紧回去，别耽误我中午睡午觉。”

郭冉回卧室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赵骏殷勤地帮她拎着包，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赵骏忽然说：“小冉，我请了半天假。要不我们先去吃个午饭，然后再回去？”

郭冉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

吃饭的时候，赵骏一直给郭冉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吃。郭冉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你自己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夹。”

赵骏嘿嘿一笑：“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郭冉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赶紧吃，吃完回去，我还有一堆衣服要洗呢。”

吃完饭，两个人打车回了家。

打开门的那一刻，郭冉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熟悉的客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客厅被打扫过了，地板拖得干干净净，茶几上的东西也整理过了。沙发上换了一套新的抱枕，颜色是她喜欢的浅蓝色。

赵骏站在她身后，说：“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郭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

厨房也收拾过了，水池里没有积压的碗筷，灶台上擦得锃亮。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还有她爱吃的酸奶。

郭冉回过头，看着赵骏。

“这些都是你做的？”

赵骏点点头：“嗯，昨天请了一天假，专门收拾的。”

郭冉没说话，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里也变了样。床单换成了新的，窗帘也洗过了，飘窗上还放了一束鲜花，是白色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郭冉站在门口，眼眶有些发热。

赵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小声说：“我知道你喜欢百合花，特意去花店买的。老板说这个品种的花期长，能开好几天。”

郭冉转过头，看着他。

“赵骏，你这次是真的想好了，对吧？”

赵骏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好了。以后我们家，你说了算。”

郭冉把手抽出来，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少来。说好了商量着来的。”

赵骏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对对对，商量着来，商量着来。”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赵莉没有再打过电话，也没有再发过消息。郭冉不知道赵骏是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的，她也不想问。只要赵莉不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其他的事情，她懒得管。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又来了。

那天是周六，郭冉和赵骏正在家里看电影，门铃突然响了。

赵骏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大编织袋。

郭冉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赵骏的母亲，王秀兰——不对，是赵骏的母亲，姓李，叫李玉兰。

李玉兰看到赵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儿子，妈来看你了！”

赵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开门口：“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嘛？给你个惊喜嘛。”李玉兰拎着编织袋进了门，看到郭冉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哟，小冉也在家呢。”

郭冉站起来，礼貌地叫了一声：“妈，您来了。”

李玉兰“嗯”了一声，把编织袋放在地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着客厅。

“这房子收拾得还挺干净的嘛。”李玉兰说，“看来小冉还是挺会过日子的。”

郭冉没接话，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

“妈，您喝水。”

李玉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小冉，你坐，我有话跟你们说。”

郭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赵骏也坐到了她旁边。

李玉兰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我在老家待腻了，想来城里住一段时间。你们这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够住了。我就住那个小房间就行，不碍事的。”

郭冉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看了赵骏一眼，赵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妈，您要来住，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赵骏说，“那小房间，莉莉之前住过，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收拾什么？我自己收拾就行。”李玉兰摆了摆手，“又不是外人，不用那么讲究。”

郭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妈，您打算住多久？”

李玉兰想了想，说：“看情况吧。住得习惯就多住几天，住不习惯就少住几天。怎么？不欢迎我啊？”

郭冉笑了笑：“怎么会呢。您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

她看了看赵骏，赵骏也看了看她，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担忧。

李玉兰当天就住了下来。

她把那个小房间收拾了出来，把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但杂七杂八的也不少，把小房间塞得满满当当的。

第一天还好，李玉兰表现得还算客气。她自己做饭，自己洗碗，甚至还帮郭冉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

可到了第二天，就开始不对劲了。

早上，郭冉起床的时候，发现李玉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里煮着粥，灶台上还炒了两个菜。李玉兰看到郭冉出来，热情地招呼她：“小冉，快来吃早饭，我熬了你最爱喝的小米粥。”

郭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味道确实不错。

“谢谢妈。”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李玉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粥，忽然说，“小冉，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郭冉放下勺子，看着她：“什么事？”

“你看啊，你跟赵骏结婚也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李玉兰说，语气像是在闲聊，“我寻思着，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郭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妈，这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李玉兰打断她，“你都二十八了，再不生就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赵骏都会打酱油了。”

郭冉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妈，我和赵骏有自己的计划，您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李玉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就赵骏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你们要是不要孩子，那我们赵家不就断了香火了？”

郭冉放下勺子，站起来。

“妈，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了。”

她转身回了卧室，换了衣服，拿了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赵骏追出来，在楼道里拉住她。

“小冉，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嘴巴快，没什么恶意……”

郭冉甩开他的手。

“赵骏，你记得你前几天说过什么吗？”

赵骏愣住了。

“你说过，谁欺负我，你就跟谁急。就算是你妈，也不行。”

赵骏的脸色变了。

“小冉，我妈她……”

“她什么？”郭冉看着他，“她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她说我不生孩子就是断了你们赵家的香火。赵骏，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欺负人？”

赵骏低下头，不说话。

郭冉看着他，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开始一点点熄灭。

“赵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下班之前，你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如果你解决不了，那我就来解决。”

她说完，转身下了楼。

赵骏站在楼道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

这一天，郭冉在公司里心神不宁。

她一直在想，赵骏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又和稀泥，又两边讨好。

如果他还是那样，那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他了。

下午五点半，郭冉下班回家。

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李玉兰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赵骏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看到郭冉进来，李玉兰猛地站起来，指着她骂道：“郭冉，你行啊！你居然让我儿子赶我走！你安的什么心？”

郭冉看了赵骏一眼。

赵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妈，不是小冉让我赶你走的，是我自己的决定。”

李玉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自己的决定。”赵骏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妈，您回老家去吧。您在这儿，我和小冉的日子没法过。”

李玉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骏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要了？”

赵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妈，我不是不要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自己的家庭了。您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替我做主。”

李玉兰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拎起自己的编织袋，狠狠地瞪了郭冉一眼。

“行，你们行！我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过成什么样！”

她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郭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赵骏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小冉，对不起……”

郭冉趴在他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伤心，是高兴。

高兴他终于学会了站在她这边。

高兴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李玉兰走后，家里安静了好几天。

郭冉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她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执念。

一周后的傍晚，她和赵骏刚吃完饭，门就被敲响了。

赵骏去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止李玉兰一个人，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拐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没理他，拄着拐杖径直走了进来，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郭冉赶紧站起来，叫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没看她，转头对李玉兰说：“就是这个女人？”

李玉兰点了点头，眼圈一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就是她。她逼着骏儿把我赶出去的。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反了天了！”

郭冉站在那儿，手心开始冒汗。

她见过赵骏的奶奶几次，都是在婚礼和过年的时候。老太太在赵家地位很高，说一不二，连赵骏的父亲在世时都得听她的。她没想到，李玉兰居然把老太太都给搬出来了。

赵骏赶紧上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奶奶，您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老太太甩开他的手：“我不坐！我今儿来，就是要问问你这个媳妇，到底想干什么！”

郭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

“奶奶，您别生气，先坐下喝杯茶，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聊。”

“少跟我来这套！”老太太瞪着她，“我问你，你是不是逼着我孙子把他妈赶走了？”

郭冉看了赵骏一眼，赵骏正要开口，老太太又用拐杖顿了一下地面。

“你别说话！让她说！”

郭冉攥了攥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奶奶，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他自己做的决定？”老太太冷笑一声，“我孙子什么样我还不清楚？他从小就听话，要不是你在背后撺掇，他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郭冉觉得胸口堵得慌，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奶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妈她来之前没跟我们打招呼，来了之后又说了一些让我很难接受的话。我跟赵骏商量之后，他觉得妈暂时回老家比较好，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商量？”老太太的拐杖又顿了一下，“我看是你逼的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像你这样挑拨离间的媳妇，我见得多了！”

李玉兰在旁边抹着眼泪，火上浇油地说：“妈，您是没听见她当时说的话，那叫一个难听啊。说我碍着他们过日子了，说我不该来打扰他们小两口。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郭冉看着李玉兰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明明没有说过那些话，可李玉兰偏偏能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太太听了，脸色更难看了。

“郭冉，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李玉兰是赵骏的亲妈，她想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你没资格拦着。你要是看不惯，你自己走。”

赵骏急了：“奶奶！您别这么说！”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吗？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你丢不丢人？”

赵骏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冉看着赵骏那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她转向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奶奶，我叫您一声奶奶，是因为您是长辈，我尊敬您。但这不代表您可以随意干涉我的婚姻和生活。”

老太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郭冉敢顶嘴。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的家，我和赵骏的家。”郭冉一字一句地说，“您是他的奶奶，我尊重您。但他的妈妈想来住，至少要提前跟我们商量。不请自来，还指手画脚，换了您，您能接受吗？”

老太太气得脸色发白，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

“好啊，你倒是伶牙俐齿！我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媳妇！”

李玉兰赶紧扶住老太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妈，您看到了吧？她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郭冉看着李玉兰那副演戏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算是看明白了，李玉兰根本不是真心想和好，她就是想把老太太搬出来压她，逼她低头。

可她偏不。

“奶奶，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郭冉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个家，是我和赵骏一起经营的。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方式，不希望被别人干涉。如果您觉得我做错了，那您可以批评我。但如果您只是想替我妈出头来压我，那我只能说，抱歉，我不接受。”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冉对赵骏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你今天就给我一句话，你是要她，还是要我们这个家？”

赵骏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

他看着郭冉，又看着老太太和李玉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郭冉看着赵骏，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选。

上一次，他选择了她。可这一次，面对的是从小把他带大的奶奶，他真的还能站在她这边吗？

赵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郭冉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奶奶，对不起。我选小冉。”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李玉兰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赵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骏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妈，我说，我选小冉。她是我的妻子，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李玉兰气得脸都扭曲了，指着赵骏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奶奶和你妈都不要了？你爸要是还活着，非被你气死不可！”

赵骏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退缩。

“妈，我爸要是还活着，他会理解我的。他以前就说过，男人要有担当，要对自己的家庭负责。我现在就是在负责。”

李玉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冷得像冰，“赵骏，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行，我们走。但从今往后，你别叫我奶奶，我也没你这个孙子！”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李玉兰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狠狠地剜了郭冉一眼。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骏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郭冉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赵骏……”

赵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抱住她，力气大得让她有些疼。

郭冉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她知道，他今天做出的这个选择，对他来说有多难。

那是他的奶奶，他的母亲，是他从小敬畏和依赖的人。

可他选择了她。

为了她，他宁愿背负不孝的骂名。

郭冉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也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难过，是为了感激。

感激他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

从那天之后，赵骏再也没有接到过家里的电话。

李玉兰不打，老太太也不打。就好像他们跟这个家彻底断绝了关系一样。

赵骏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可郭冉看得出来，他心里很难受。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他会忽然发呆，看着手机屏幕出神。有时候半夜会翻身翻来覆去睡不着，郭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然后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郭冉知道，他在想念那个家。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一个月后的周末，郭冉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赵骏接了个电话。

她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挂了电话，赵骏走到阳台上，脸色很难看。

“小冉，我得回老家一趟。”

郭冉放下手里的衣服，问：“怎么了？”

“奶奶住院了。”赵骏的声音有些哑，“我妈说，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可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郭冉愣了一下。

“那我们一起回去。”

赵骏看着她，有些犹豫：“你……你确定要去？我怕她们会为难你。”

郭冉握住他的手。

“那是你奶奶，也是我的奶奶。这个时候，我必须去。”

赵骏的眼眶红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赶回了老家。

到了医院，郭冉才知道，老太太是真的病了。

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各个器官都在衰竭，能撑多久不好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赵骏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子的老太太，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玉兰坐在病床边，看到赵骏进来，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没说话。

郭冉站在赵骏身后，轻轻推了推他。

“进去看看吧。”

赵骏擦了擦眼泪，走进去，在病床边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

“奶奶，我来看您了。”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赵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

“骏儿……你来了……”

赵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奶奶，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费力地说：“不晚……不晚……你能来，奶奶就高兴……”

她说着，目光移到了郭冉身上。

郭冉走上前，叫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郭冉以为她会骂自己，会把自己赶出去。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她们闹得那么不愉快。

可老太太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朝郭冉招了招手。

郭冉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病床边蹲下。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又握住赵骏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好好的……你们要好好的……”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奶奶老了……糊涂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郭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奶奶，您别这么说……”

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骏儿……你长大了……懂得护着自己的媳妇了……奶奶替你高兴……”

赵骏哭着说：“奶奶，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老太太摇了摇头，看着郭冉，说：“小冉……奶奶以前对你有偏见……是奶奶不对……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看走眼了……”

郭冉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奶奶，您别说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闭上眼睛，握着他们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赵骏被推到一边，他站在那里，看着医生们在病床前忙碌，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郭冉扶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几分钟后，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病房里响起了李玉兰撕心裂肺的哭声。

赵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郭冉蹲下来，抱住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吊唁的人不多，都是村里的亲戚和邻居。

老太太生前在村里人缘不错，很多人都来送了最后一程。

赵骏作为长孙，全程跪在灵堂前，磕头，烧纸，招待来客。他的眼睛红肿着，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一直撑着，没有倒下。

郭冉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招呼客人，帮忙打理各种琐事。

李玉兰看到郭冉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神里有些复杂，但始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都散了。

赵骏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那栋老旧的瓦房，发呆。

郭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赵骏苦笑了一下。

“我在想，小时候奶奶对我最好。每次我挨了打，都是她护着我。她把好吃的都留给我，自己舍不得吃。我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可我还没来得及孝顺她，她就走了。”

郭冉握住他的手。

“她知道你心里有她。你最后那段日子，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很开心。”

赵骏转过头，看着她。

“小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回来。”

郭冉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一起面对的。”

赵骏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以后，我们就两个人了。”他在她耳边说，“没有别人，就我们俩。”

郭冉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嗯，就我们俩。”

从老家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赵骏变得更加成熟了，也更加懂得珍惜郭冉。他开始主动分担家务，会在郭冉加班的时候做好饭送去公司，会在周末带她出去散步、看电影，做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郭冉知道，他是真的在改变。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赵骏忽然说：“小冉，我们要个孩子吧。”

郭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真的？”

赵骏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真的。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男孩女孩都行。”

郭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你妈又来闹？”

赵骏握住她的手。

“不怕。我会保护你和孩子的。谁都不能欺负你们。”

郭冉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好。”

赵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郭冉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知道，未来的路可能还会有波折。

但她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