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百万，闯荡非洲开面包厂的老范，躲过了内讧和跑路，却没躲过那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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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非洲大地上，每年都有新中国人的面孔出现，也有一些熟悉的身影悄悄消失。有人带着财富归去，有人带着遗憾离开。只是那些曾经燃烧过的梦想，不会因为失败而消失。而文中这位老范，身上就藏着这样一段燃烧过、也熄灭过、或许还能再度涅槃的故事。

油锅起火

黑人小伙将一个个油亮亮、白净净的甜甜圈面团放入一口直径两米的油锅里，油温炙热，沉入油底的甜甜圈滋滋叫嚷着，饱胀着浮出油面，带着甜香味的金黄色。另一位黑人小伙手持一只不锈钢长夹子，给转着圈的甜甜圈翻面。确保熟透之后捞出，放在一旁筛子里沥油。等冷却了，次日装袋、入箱、封口，和其它产品诸如面包、糕点一起发往乌干达各地的超市。

那天晚上留下来加班的一共有四人，两人在炭炉这一侧炸甜甜圈，另两人在大型烤箱处烤面包、糕点。炸完甜甜圈已近午夜，炉灶里煤炭的火舌依旧高昂，油锅太大太重，做糕点的两位按照惯例应该过来帮忙将锅抬至另一灶台上冷却。但是那天两派产生矛盾，他们拒绝帮忙。炸甜甜圈的人显然没有掌握好木炭的用量，油温一直在上升，油锅周边的空气愈加炽热。

半夜时分，老范的表弟照例应该从二楼下来巡视一番，督促一下未完成的工作或检查一下潜在的风险。可是年轻人责任心不够强，在楼上不是玩游戏就是跟国内的女朋友视频，一时忘了表哥托付给自己的任务。

楼下那口油锅仍架在炭火上。锅里的油开始发出异样的声音，起初只是轻微地滋滋作响，随后翻滚得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却始终没有人听见。谁也不会想到，这口刚刚炸完甜甜圈的油锅，会毁掉老范几年的心血。

油温继续攀升，终于越过了燃烧的临界点。油面轰然升起一团大火，继而把屋顶上的电线引燃，墙角的纸箱、塑胶袋，几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大烤箱，无一幸免，厂房内的东西接二连三，牵四挂五，都陷入火海，简直像甄士隐遭遇的那场葫芦庙大火。四人哪见过这阵势，知道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起身逃走了。

保安跑过来了，急打消防电话；表弟也醒了，下楼站在院子里，睁着惺忪睡眼，梦一般看着火苗窜出屋顶。

在北部小城的老范半夜里接到表弟打来的电话，肯定绝望至极。在他追悔莫及那一刻，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我曾经对他提起的劝言。

也曾红红火火

老范接手这个面包厂已经三年多了。
接手之前这个工厂已经运营了四年。

运营这个工厂的除了老范，还有我的一位转弯抹角的亲戚——我姑且称之为表哥、表哥的姨姐姨姐夫、姨姐夫的三位朋友、老范的舅舅。这关系简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可谓不铁。

这帮老板合伙投资了一百多万，在国内订设备、在坎帕拉租厂房、请中国翻译，一切齐备之后，距离税务局很近的食品厂就风风火火地营业了。租的厂房有一千多平，他们在办公室墙壁上贴着标语，一张张A4纸上写着：一年将货铺遍乌干达所有超市；三年去卢旺达开分厂；五年使之成为东非知名品牌。

这是他们营业不久，我应表哥的邀请去他们工厂参观时看到的。

面包厂门口停着一辆超大的、一看就上了年纪的厢式货车，工人们正在一箱一箱地往里装面包、起司、小糕点、甜甜圈。装完司机就开车送往西南部那几个城市的各个超市。食品间的晾架上摆着整整齐齐、刚刚出炉的糕点，香气扑鼻。十几个黑人男女戴着白帽，说说笑笑，往返于烤箱和晾架之间。他们让我尝尝，我掰了一块起司，味道不错，黄油味很足。价钱肯定不便宜，一般劳工阶层恐怕不舍得买。

站在厂房门外聊天时，他们的女翻译和其中一位股东外出办事回来了，黑人司机将车停好，他俩下了车。头一次见面，我与他俩打了招呼，女翻译招呼大家去餐厅拿饮料。他们确实需要一个翻译，学历最高的表哥是体育大学毕业的，英文限于最最基本的交流，你说good他能听得懂，你说better他就要想一想了。其余那些股东估计都没学过高一的语文课。

在非洲经营一个食品厂，没有一个好的翻译与税务局、经销商和客户等一众人打交道，很难运转开来。不少在此成功的中国老板起初都是以一名翻译的身份来非洲的。英语是通往非洲的敲门砖，应该也是通往世界的敲门砖。我说你们公司最忙的应该是这名翻译了吧。

表哥点点头，对我笑笑，说她前几天闹了一个笑话。她跟另外一个股东去当地会计办公室办签证，路过一家工厂，工厂铁门旁两间平房，茶色玻璃门关着，上面有两个英文单词：Show room. 那股东问翻译，这是什么地方，翻译看了一眼说是澡堂子。

股东心里疑惑道：澡堂子怎么建在工厂门口？他把心中疑惑告诉了表哥。表哥毕竟上过大学，很快弄清楚了那不是澡堂子，那是韩国人开的家具厂，门口两间房是展厅。

我笑说这很正常，一时看走眼，情有可原。

我问表哥，你们一天走多少货？他说坎帕拉以外的订单几乎每天都有一大车，坎帕拉市内以及郊区的订单就用公司的阿拉法商务车送。

那你们生意不错，干几年你们就都可以衣锦还乡了。

以目前生意状况来看，还算满意。就是管理上还有很多漏洞，让人头疼。一是厢式货车司机偷油，明明加够了来回的油，偏偏在回来的路上就没油了，换了一个司机，依然偷。倒是开阿拉法商务车的那位司机很本分，从不迟到，也从不偷油，打算把他培养成卡车司机；卡车司机在外面偷柴油，车间员工在室内偷花生油，下班了，有些狡猾的员工拿一空的纯净水瓶灌满油，拧紧盖子绑在小腿上，再把肥大的裤腿放下来，就大大方方、若无其事地离开车间回家去了……类似的偷盗现象防不胜防。

我跟他说，在这里做生意，有些事情也只能慢慢适应。很多工人收入有限，偶尔会顺手拿一点东西，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但理解归理解，工厂该有的管理还是不能少。

问题层出不穷

随后几个月我忙于工作，没有联系和拜访表哥。就在我想打电话问问他近况时，我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他说，你有两百万先令吗？借我用一下。我说有，你咋了？他说不是我用，是给公司借的。公司的卡车坏在外地路上，需要打钱给司机，司机找当地修车师傅维修。我说你们这么大一个公司没有两百万，合人民币才四千。

他说一言难尽。

他们在非洲采取的销售策略与国内差不多，第一批货先铺给超市，等第一批货销售得差不多、铺第二批货时收第一批货的钱，等于客户那里永远压着一笔钱。这边的超市老板普遍比国内超市老板手头紧，往往是货卖完了，钱也花没了。于是恳求铺第二批货，第一批货的钱容他几天，凑齐了马上付。这些中国股东们都很善良，也懂人情，于是又铺了一次货。

这些铺下去的货，有的能收回钱，有的则永远见不到老板，老板不发话，账结不了。超市员工嘴里的老板比总统都忙，一会在肯尼亚，一会在刚果，生意遍地开花，就是不在超市现身，拿不出几箱糕点的钱。

股东们发现在非洲收欠款颇费时间和精力。在首都坎帕拉也就忍了，收到收不到，当天都能回工厂，晚上能吃顿像样的饭，睡个舒服的觉。

可是在下面小城，往往是跑几个超市收款下来，天已黑了，还有很多超市等着去结账，这时回首都几个小时的车程太浪费时间，再说夜间行车也太危险。可是在边远小城很难找到可口饭菜，永远是炸鸡可乐，想想就倒胃口，住宿更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在旅馆小床上等待你的是蚊子、跳蚤还是臭虫，更大可能是这非洲热带三友齐聚一床，等你躺下饱餐一顿。

只有老范吃得了这份苦，其余股东去了几次便纷纷嚷着再也不去了。他一出去就是一两星期，货款陆陆续续打回来，工厂这才有了现金流，得以继续运转。有一次，他风尘仆仆地赶回首都，说前几天在外地一家黑人饭店点了一碗西红柿汤。人在外久了，总想尝一点家乡的味道。可厨师热情端上来的，只是一碗开水里搅了一勺西红柿酱的汤，让他哭笑不得。

一个人就是再勤快，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走遍全国所有小城的超市。他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每两三个挨得很近的城市安排一位当地销售员，负责收集订单和催收欠款。这样就把股东们解放出来了。但随之又遇到了问题，销售员收到的货款总数往往与报告给公司的不一样，他收到一百二十万，可能只报给公司一百万。这下公司又多了一个漏洞，而且这个漏洞可大可小，小了公司还能维持运转，大了会直接要了公司老命。

别人解放了，老范不能。他还是在外面跑，因为有些客户不见中国人不付钱；他还需要去一些销量大的超市去复查付款情况是否与销售员所报告的一致。
在全国，大大小小的销售员安置了十几位，订单源源不断地来，回收的现金却总是小于所发货的货值。几个月下来，公司的现金流竟然越来越紧张。窘迫到表哥都开始找我借钱周转了。

尾大不掉

每位股东都投了差不多的钱，也都觉得自己的管理能力比别人强，回笼资金一困难，内部纷争便起。办公室墙上的豪言壮语还清清楚楚、实实在在地贴在那里，只是蒙上一层薄尘，可现实是他们的生意不但扩张不到周边国家，而且还要内缩，精选一批优质超市铺货，停止与恶意欠款的超市合作。还要不时更换将收到的欠款的一部分据为己有的业务员。

撑到第三个年头，他们换了厂房，每月六千美元的租金让他们压力倍增。在另一厂区，租了两层小楼，二楼做办公室和宿舍，一楼用作打包和存货的车间，在一楼的外侧搭建了一个简易厂房，用于生产。

这个时候工厂不是每天都在生产，他们在等业务员打钱来。钱到了才去买面粉和食用油。集中生产几天，再发货，等下一笔钱来给工人发薪水。工厂愈来愈举步维艰。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有几位股东传起了老范的谣言，说他之所以在外面待着，是因为他私自捞了不少钱，找了当地女人而且还生了孩子。这谣言很快越洋过海传到了他老婆那里，他老婆气得不行：你挣不到钱就罢了，挣不到钱还养非洲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闹着要来非洲捉奸。老范好言相劝压住了老婆的火，自己的火却爆发了，他坐着大巴返回首都的工厂，怒气冲冲地说：你们去外地吧，我负责坎帕拉的业务。

几位股东再也不提外地小城的苦了，纷纷拉着行李包奔赴边远小城。老范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们几位心里对工厂前景已经失去信心，到了小城里收到货款，肯定会私自扣留一部分，好使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他们开始干有些业务员所干的勾当了。老范和表哥感觉工厂岌岌可危，只能努力开发和维系坎帕拉的客户，毕竟首都的销量占很大一部分。

干到快满四年时，房租交不上，税务欠了一大笔，工人薪水凑不齐，烤箱烤炉难得热一次，投资的钱难以收回，还浪费了几年时光，皮肤晒得黝黑。众人都叫苦不迭，哭喊无门，只得打包回国。办公室里那几张印有豪言壮语的A4纸在换厂房的时候遗留在那边墙上了，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们想起那几句话，不知道会不会感到羞愧。

翻译早跳槽了，表哥急着结婚，也回国了。

他们把工厂承包给了老范，老范答应他们如果将来盈利了，把他们投资的钱分批还给他们。他们临走还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

焕发生机

表哥走后，我与老范交往次数逐渐频繁起来，每次他来我家我都精心准备饭菜。在酒桌上他喜欢夸任正非，说华为为非洲的网络通讯做了不少贡献，互联网起源于美国，兴盛于中国，华为将来不可估量，肯定能成为全球最伟大的公司。我说华为能不能成为最伟大的公司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的食品厂能成为东非最大的。老范嘿嘿笑起来：我努力。

老范很有魄力，股东们离去后，他立即停业整顿，飞回国内，在公务员弟弟的担保下贷了几十万人民币，注入非洲这个摇摇欲坠的面包厂。而且他还从国内带回来一个新的成员——高中毕业没有参加高考的表弟，也算是为公司人事输入了新鲜血液。

老范干劲十足，对供货超市甄选再甄选，对外地业务员考察再考察，争取补齐漏洞，将损失降至最低。新生产的面包糕点重新铺向外地市场。业务员们对公司也重新焕发出热情和信心，都很佩服他们的中国老板，眼看着厂子要倒了，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老范对人客客气气，见人未语先笑，一些超市的员工见到他对他很热情，他就拿出一万、两万先令给他们当小费。这一两万先令等于他们一两天的工资。有这样的中国供货商，他们打心眼里觉得中国人大方，因此商店一旦缺货或者即将缺货，员工都会通知超市老板甚至直接给老范打电话要求补货。
眼看着工厂生意红火起来。

老范早就将那辆破旧的厢式货车处理掉了。

它总是出毛病，维修费高到离谱，每次修车维修师傅要挣一笔，货车司机虚报价格也要挣一笔。起初货车更换的是发动机以外的零件，最终当发动机频繁出现问题的时候，老范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处理了，因为换一个新发动机太不值得。

老范换了送货模式，每天用去掉座位的阿拉法商务车将货拉到长途汽车站，将一箱一箱的食品放在大巴下层的货舱里，由在远方小城的业务员收货再分发给各个超市。这样算下来倒比开厢式货车送货省不少钱。
老范新雇的那位司机也很给力，名叫Paul。有时为了赶上某一片地区的大巴（每天只发一次车），他凌晨五点就到了工厂，将装得满满登登的阿拉法开出厂门。老范的表弟还没睡醒时，Paul已经开着空车回来了。随后又装满食品送往另一个长途汽车站。

当老范带着表弟来我家吃饭时，Paul都是把车停在停车位上，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听音乐或睡觉，即使老范在我那里呆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过。每次我都会让我妻子拿盘子装点肉和菜，配上几片面包端给他。他很客气地接过，并表示感谢，吃完继续等候，直到老范和表弟告辞。

老范每个月还是拿出不少时间在全国视察各个超市，确保生意的每个步骤都万无一失。并且将一部分账目交给了表弟管理。二十出头的表弟看上去很精干，算起账来应该也不含糊。

老范比以往更忙碌了，他不但操心自己的生意，还加入了他们老乡组织的商会，且任副会长。商会里经常举办活动，需要众筹资金时他从不小气，一出手就是几百万先令，合人民币七八千。

自然，老范有了自己的圈子，去我那里吃饭的次数不像以往那样频繁了，再说商会组织活动都是在中国饭店里，那里的饭菜都是高规格的，装修环境也上档次。

那次在南京饭店遇到老范，他正陪几位商会大佬走出包间。我看他身体胖了不少，脸面也更红润了，原本的中等身材虽然精神，但看上去矮了几分。

我说范总你的生意肯定又上一层楼了，他笑嘻嘻地说还行还行。我心想，老范不是坏人，那几位股东收回投资的几率越来越大了。

一两年过去，老范几乎再没来过我家。

有天凌晨三点左右，他表弟给我打电话，我迷迷糊糊地接了，他说我来到你家门口了，你让保安给我开下门。进来之后，他说秦哥给我拿五万先令，我付司机路费。我急忙掏出钱给他。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他在赌场玩了，最后一把把身上的八百万先令押上，竟然输光了。他不敢回工厂，去赌场之前对老范说是去老乡那里吃饭住宿，第二天再回。想来想去想到我，于是来找我了。

我说那你在客厅沙发上睡一会，凑合到天亮吧。我寻思着他最后一把输了八百万先令，相当于人民币一万六，那最后一把之前玩了多少把，输了多少呢？肯定不是小数。

副会长的荣耀与松懈的代价

人们称呼副会长喜欢把“副”这个字去了。听到别人称自己为范会长，老范也不解释，欣然接受。带着会长这个光环，回国容易拉到投资。一天在市中心的超市门口我碰到老范时，高喊了一声：范会长。老范看到我，亲热地同我聊天。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眉头掠过一阵阴云。我说怎么回事？他说资金周转又遇到困难了。

我们坐在西餐厅点了非洲茶慢聊，我说前两年不是很好吗？怎么又不行了？

他说，唉，也怪我，有几个月我专注于商会里的事情，工厂的事情交给表弟打理。等我回过头来，发现账目一塌糊涂。我表弟竟然有三个多月没有更新账目，好几个外地业务员携款逃跑。又发生了只发货不见回款的现象。

我说，他之所以不更新账目，是不是故意搞乱账目，方便自己提款？他说那倒不至于，我表弟人品还可以。我希望老范能够越发展越好，刚刚起死回生，不能再一败涂地，终于没有忍住告诉了他表弟赌博的事情。他很惊讶地说：有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天大的漏洞。

后来老范亲自去超市一家一家对账，很多没付的欠款老板也坚持说已经付给了业务员，反正业务员跑了，死无对证。至于收到款项的业务员有没有把一部分钱打给表弟，老范也无从得知。

我问老范，你为什么不找个专业的中国人来做这事呢？如果出了问题，不用顾忌亲戚情面，可以质问，可以让他承担责任。

老范说这事我也想过，就是没有付诸行动。这下好了，周转资金出现困难，想请人一时也请不来了。在困难之时，表弟又捅了一个篓子，在KTV喝酒唱歌时，一时起兴，忘乎所以，酒瓶砸到屏幕，屏幕碎裂，赔了几千美元。

老范说下周他还要去北部区域挨个对账，等把账目理清，我回国把表弟送回去，再贷个七八十万，在国内请个厂长、请个专业会计跟我一起来。唯一的困难就是，我弟弟这次不想给我做担保了。

我说以你的能力和毅力，肯定能够大展宏图的，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你还记得你们当初办公室上的标语么？他说当然记得。我鼓励他说，希望能看到你的产品能够走出乌干达，进入刚果（金）、苏丹、卢旺达、布隆迪。

火灾就发生在老范下乡去对账的一个夜晚。

火灾发生一个多小时后，消防车鸣笛赶来，厂棚早已烧得面目全非，所有机械尽毁。外地的业务员听说工厂烧成一片废墟，纷纷拿着收到的货款消失了。

欠款难以收回，工厂烧成废墟。老范回国之前，我请他在长安饭店为他饯行。老范喝得酩酊大醉，失声痛哭，但他总还算保持着男儿本色，说我这次回去贷上一百万，很快就会再次归来，踏踏实实地大干几年，我要让每一个乌干达人都吃上我老范生产的食品。

我说老哥有志气，老弟等你回来，到时还在这个房间为你接风。老范紧紧抱着我不放。

老范回去好几年了，也没见他回来。或许贷款遇到了困难，或许已经改行做了别的生意。我偶尔经过那片旧厂区，还会想起那间飘着面包香味的工厂，想起办公室墙上那几张写着“一年、三年、五年”的A4纸，也想起那个总笑着说“我努力”的老范。

不知他如今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