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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摘了婚戒扔进茶水间垃圾桶,傅知年捡回来后攥了一整夜没睡。第二天他在她房门外等到天亮,她开门时说了句"我们算了吧"。
周衍的转岗申请被拒后,苏晚对傅知年彻底冷了。傅知年握着那枚戒指,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口的位置真的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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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连戒指都不要了
傅知年在门口站到天亮。
走廊里的窗透进第一缕灰白光线的时候,他听见门锁咔嗒响了一声。苏晚推开门,穿着浅灰色睡衣,头发散着,眼睛有点肿。她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早。"他说。声音哑的,一宿没喝水,嗓子像砂纸刮过。
苏晚点了下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下楼。
他跟在她身后。她进了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大理石台面,清脆一声。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身看见他还站在厨房门口。
"你站了一夜?"
"嗯。"
她皱眉。那皱眉的动作很轻,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擦干手。
"傅知年,你不用这样。"
"我哪样?"
"用苦肉计。"
"我没用苦肉计。"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厨房中岛对面。两个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大理石的台面上放着昨天的栗子蛋糕,包装还没拆。"我就是站了一夜,想了一夜。"
苏晚靠着橱柜,双臂抱在胸前。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切成一道一道的亮条。
"想出什么了?"
"三年前那个合同,"他说,"我想作废。"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灰色绒面的,边缘有些起球了。她穿这双拖鞋三年,一直没换过。
"作废了之后呢?"
"之后重新签。这次不签合同,签结婚证。"
她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傅知年,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反复掂量,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前天你还在压周衍的简历,昨天你跟我说信我,今天你又说要重新签。变来变去的,你累不累?"
傅知年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确实变来变去。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推开她一会儿又伸手去够。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复得让人烦。
"那我不说了,"他说,"我做。"
"做什么?"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戒指。铂金素圈在他掌心里躺了一夜,被攥得温热。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戒指放在中岛台面上,推到她面前。
"你扔了一次,我捡回来了。你要再扔,我还捡。"
苏晚看着那枚戒指。内侧刻着"F&W",她认得。她摘下来的时候没犹豫,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也没犹豫。但现在它躺在大理石台面上,被晨光照着,她忽然觉得那圈铂金亮得刺眼。
她伸手拿起戒指,攥在手心里。然后她握紧拳头,手臂垂在身侧。
"我先收着。不戴。"
"行。"
她从他身边走过,上楼换衣服去了。傅知年站在厨房里,看着中岛上那块栗子蛋糕。他拆开包装,切了一块放进嘴里。放了两天,有点干了,但甜味还在。
那天苏晚出门前,他把她车钥匙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缩了一下。他没追上去,站在门口看她车驶出小区。尾灯在拐弯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上午十点,傅知年接到医院电话。护士说傅国忠情况不太好,让他过去一趟。他赶到医院时,傅国忠刚醒,插着氧气管,脸色青灰。看见儿子,老人抬了抬手指。
傅知年坐过去握住他的手。骨节硌着他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血管像枯枝一样凸起来。
"晚晚呢?"老人问。
"她在公司,我马上叫她来。"
"叫来。"老人喘了一口,"我想看她。"
傅知年给苏晚打电话。响了一声她就接了。
"爸想见你,在医院。"
"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苏晚赶到。她外套都没穿好,头发被风吹乱了,站在病房门口喘了口气才推门进来。她走到床边,跟傅知年换了位置,握住老人的手。
"爸,我来了。"
傅国忠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瘦脱了形的脸上显得费力,但眉眼弯着,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他拍了拍苏晚的手背,声音断断续续的。
"晚晚……这个家……你撑着。"
"我撑着,爸您放心。"
"知年他……"老人看了一眼傅知年,"他不像他爸。他就是嘴笨。你多担待。"
苏晚没接话。傅知年站在她身后,垂着眼。
老人又睡过去了。苏晚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她坐在床边没动,背对着傅知年。
"他昨天还好好的。"她说。
"嗯。"
"你昨晚站了一夜,今天又跑医院,回去睡会儿。"
"不用。"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眼底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熬了好几宿。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别硬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把外套穿上,医院冷。"
傅知年愣了一秒。然后他转身去椅背上拿外套,穿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去年冬天苏晚给他买的。他穿了整个冬天,一次都没说过好穿。但其实很暖。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病房里,中间隔着一把椅子的扶手。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床尾的白床单上。苏晚的手搭在膝盖上,傅知年的手搭在扶手上。
他们之间隔了不到三十公分。但他没伸手。她也没移开。
下午傅国忠醒了两次,喝了一点米汤,又睡了。苏晚一直守着,傅知年出去接了几个电话。傍晚护士来换药,说今晚最好留人陪护。
"我留,"苏晚说,"你回去休息。"
"一起留。"傅知年说。
"陪护床只有一张。"
"我坐椅子。"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夜里病房灯调到最暗,仪器的滴滴声均匀地响着。傅知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苏晚躺在陪护床上,侧身朝着他的方向。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眉头也微微蹙着。苏晚看了他一会儿,翻了个身。
凌晨两点,她听见他椅子动了一下。她没睁眼,感觉到他走过来,弯腰把她滑到腰际的毯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肩膀。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脖子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脚步走回椅子那边。座椅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了。
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攥着毯子边缘,鼻尖发酸。她不想承认,他给她盖毯子的那个动作,比他说一百句"我错了"都管用。
第八章. 离职申请单压在文件夹最下面
周衍在第三天提交了离职申请。
苏晚收到HR转发的邮件时正在开会。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听汇报。散会后她回办公室,关上门,给周衍打电话。
"你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你肯定拦,"周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苏总,我找到下家了,待遇比这儿好。"
"哪里?"
"你问这么细干嘛。"
"周衍。"
他沉默了几秒。"海川集团,战略顾问,总助岗。比这儿高两级,年薪翻倍。"
苏晚捏着电话,没说话。
"你放心,不是因为傅总压我简历我才走的。我本来就想走,这份工作干了快半年,该学的都学了,换个环境挺好。"
"那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走?"
周衍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苏晚,我留下来对你不好。照片的事、转岗的事,傅总看在眼里。我走了你跟他能省心。咱俩做朋友,不一定非要在同一个公司。"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她一直想擦,一直没擦。
"那你什么时候走?"
"这周五交接完。下周一去新公司报到。"
"行,"她说,"周五晚上我请你吃饭,送你。"
"别,让傅总知道了又该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是他的事。我请你吃饭是我的事。"
周衍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轻轻飘飘的,像他平时在公司走廊里跟她打招呼时那种语气。"那行,你请。我挑地方。"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她盯着那盏落灰的灯罩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了张湿纸巾踩上椅子去擦。灯罩擦干净了,透出来的光亮了一个度。
她跳下椅子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傅知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爸醒了,让咱们晚上过去一趟。"
"好。"
他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这里面是周衍的离职交接清单,我让HR拟的,你看一眼。他的交接对象我暂定了运营部的赵姐,你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跟我说。"
苏晚打开文件夹翻了两页。他的字迹在批注栏里,工工整整的。该交接的项目、该移交的资料、该面谈的客户,列了十几条,条理清楚,挑不出毛病。
她合上文件夹。"就赵姐吧,她熟悉周衍的业务线。"
"嗯。"他站着没走。
"还有事?"
傅知年看着她。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挽起来用一支木簪子固定住。那支簪子是他某次出差带回来的,乌木的,雕了一小朵兰花。她以前不怎么戴。
"你今晚想吃什么?从医院出来顺路。"
"都行。"
"那我定。"
"嗯。"
他转身出去了。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比以前松了一点。不像从前那样绷着,像随时准备应付一场战争。
她低头看着文件夹上他的字迹。笔锋硬朗,收尾利落。但他的批注内容苏晚看了三遍——从项目部人员分配到下半年预算缺口,他替她把所有可能的坑都标出来了。周衍走了之后这块业务暂时会乱一阵,他提前替她把路铺平了。
苏晚把文件夹合上,放进抽屉里。
晚上去医院,傅国忠精神好了些。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老人眼睛亮了一下。"你俩坐。"他拍拍床沿。
苏晚坐过去,傅知年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老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才像两口子。"
苏晚脸热了一下。她低头削苹果,刀片贴着果皮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皮连成一条没断。
"晚晚,"傅国忠说,"我跟你公公商量过了,我名下那套老宅子,过户给你。"
苏晚手上的刀停了。"爸,这不行。"
"怎么不行?你嫁进傅家三年,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操持。那套宅子本来就是我给儿媳妇留的。"
傅知年开口:"爸,房子的事不急。"
"你闭嘴。"老人瞪了他一眼,"我给晚晚的,你插什么嘴。"
傅知年闭嘴了。
苏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老人。她低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傅知年看见了。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停车场。晚风凉了,苏晚缩了缩脖子。傅知年脱了外套递过去,她看了他一眼,接了,披在肩上。外套太大,袖口垂下去,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爸今天高兴。"她说。
"嗯。"
"你以前从来不让我在你爸面前说话。"
傅知年脚步慢了一拍。"以前是我混。"
苏晚没接话,但脚步也没加快。两个人慢慢走到车边,傅知年替她拉开副驾门。她弯腰上车的时候,发梢扫过他手背。
他站在车门外,看着她的侧脸被车内灯照得暖融融的,忽然说:"苏晚。"
她抬头。
"周五晚上你有安排吗?"
"周五晚上我约了人吃饭。"
"周衍?"
"嗯。"
傅知年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但他没问"能不能不去",也没说"我跟你一起"。他点了下头。
"那周六。"
"周六再说。"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的时候,他透过挡风玻璃看了她一眼。她在系安全带,动作不紧不慢的。他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一路无话。但苏晚把他那件外套拢了拢,拉近鼻尖的时候闻到了他的味道。木质调的,混了一点医院消毒水的气息。她把外套裹紧了些。
第九章. 她跟别人吃饭那天他去了同一家餐厅
周衍挑的地方是城南一家日料店,在二十七楼,落地窗正对着江景。苏晚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抬手招了招。
"你就不能挑个便宜点的?"苏晚落座,把包放在旁边。
"你请客当然挑好的。"周衍把菜单递过来,"点吧,别给我省钱。"
苏晚翻开菜单,点了两份套餐和一瓶清酒。周衍加了两份海胆和一份烤鳗鱼。
"你对我是真大方。"
"散伙饭嘛,吃好点。"
酒上来,周衍给她倒了一杯。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清酒味道淡,带着米香。
"新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总助就是事儿多,但比在你这儿清闲。"
"骂我呢?"
"夸你呢。你在你这儿天天加班到十点,换谁扛得住。"
苏晚笑了一下。她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肉质鲜甜,化了似的。她眯了眯眼。
江景在窗外铺开,对岸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周衍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讲他大学时候的事,讲他前女友,讲他为什么来这家公司。
"说实话,"他放下酒杯,"我走还有一个原因。"
"你说。"
"我再不走,我真栽了。"
苏晚夹菜的手停了。
"你别有压力,我就是实话实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但你跟傅总之间的事我插不进去。以前觉得能插,后来发现插不进去。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没我的位置。"
他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纹。他长得好看,笑起来尤其好看,带着少年气,跟他年龄不太相符。
"苏晚,你以后好好的。他对你要是还那样,你找我,我替你揍他。"
"你打不过他。"
"我练过散打。"
苏晚被逗笑了。她端起酒杯碰了他的杯沿,清脆一声响。"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人碰完杯,周衍放下筷子,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他最近变了。我在公司能感觉到。他对你办公室的人客气了,以前他路过眼皮都不抬,现在会点头了。"
苏晚没接话,低头喝汤。
"你也给他个台阶下。两个人都端着,端到什么时候。"
"你替他说话?"
"我替我自己说话。"周衍夹了一块鳗鱼放进她碗里,"我走了之后,你得有人陪。他要是能陪,我就放心。"
苏晚看着碗里的鳗鱼,酱汁浓郁,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她夹起来咬了一口,甜咸交织的,绵密软糯。
"知道了。"她说。
吃到一半,苏晚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经过大厅,目光不经意扫到角落一个卡座。卡座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身形她太熟悉了。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傅知年。
苏晚脚步钉在原地。
他旁边没有别人。桌上只有一杯咖啡,连菜都没点。他坐在那儿,面朝着她的方向,隔着半层楼的挑高和几排桌椅。她走过来的时候他低头在看手机,没抬头。
苏晚走回自己的座位。周衍看她脸色不对,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
"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
苏晚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了。那道烤鳗鱼还冒着热气,她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周衍把清酒瓶推到她手边。"行了,别吃了,过去吧。"
"我为什么要过去?"
"因为你筷子在抖。"
苏晚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清酒。酒精滑过喉咙,辣了一下。
她站起来。朝角落那个卡座走过去。走到傅知年桌前,他抬起头,看见她,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像预料到她会发现他。
"你在这儿干嘛?"她问。
"吃饭。"
"饭呢?"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黑咖啡。"吃了。"
苏晚盯着他。他坐在卡座里,仰头看她,姿态有点局促,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她忽然觉得自己心口那堵软绵绵的墙塌了一角。
"你坐了多久?"
"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你跟着我来的?"
"没有。"他顿了一下,"我查了你说的那家日料店。猜你会坐靠窗的位置。"
苏晚不知道说什么。她站在他桌边,周围客人来来往往,有人侧目看了一眼,又移开。她觉得自己该生气,他跟踪她。但气没上来,堵在胸口变成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傅知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知道。"
"那你还来。"
"不来更烦。"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他桌上那杯黑咖啡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凉了,又苦又涩。
"难喝死了。"她皱着眉放下。
"嗯。"
"你过来坐吧。"她说,"三个人吃一顿,省得你回去饿着。"
傅知年站起来。他跟着她走回靠窗的座位,周衍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招手叫服务员加一副餐具。
"傅总,巧啊。"
"巧。"
傅知年在苏晚旁边坐下来。桌上还剩半壶清酒,周衍给他倒了一杯。他端起来,没喝,放在手里转着。
三个人吃饭的画面很诡异。周衍在讲新公司的笑话,苏晚在笑,傅知年在听。他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的手在桌底下伸过去,碰了碰苏晚的手指。
苏晚没抽开。
他的手指顺着她手背滑过去,扣进她指缝里。十指交握,在餐桌布下面。
周衍看在眼里,举了举杯。"行了,这顿饭我吃得值。"
傅知年举杯碰了一下。没说谢谢,但两个男人之间那点客气都在杯沿碰撞的脆响里了。
散场的时候周衍先走了。苏晚站在餐厅门口穿外套,傅知年那件大衣还裹在她身上。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把头发从衣领里拢出来。
"回家?"他问。
"嗯,回家。"
第十章. 他跪在碎玻璃上
周六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楼下有动静。
她下楼,看见傅知年在厨房里。他围着围裙——那条藏蓝色的,上面印着"厨神"两个金色大字,是她去年开玩笑给他买的,他从没穿过。今天他穿上了,后背的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灶台上煎着蛋,旁边烤着吐司,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红枣小米粥,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你几点起来的?"她靠在门框上。
"六点。"
"你疯了?"
"睡不着。"他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动作有点笨,蛋边焦了一圈。他端到餐桌上,又回去盛粥。
苏晚坐下来。煎蛋虽然焦了边,但蛋黄还是溏心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外脆内软。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甜度刚好。
她吃了一口煎蛋,嚼了嚼。焦的地方有点苦,但苦完之后是蛋香。
"好吃吗?"他解了围裙在她对面坐下。
"还行。"
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但苏晚看见了。她低头喝粥,耳朵尖有点烫。
上午两个人去医院看了傅国忠。老人精神又好了一些,已经能坐着吃饭了。苏晚喂他喝了一碗粥,傅知年站在窗边接工作电话。阳光照进来,房间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慢慢飘着。
下午回到家,傅知年在书房处理文件,苏晚在客厅看电视。她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一部老电影上。里面男主要跟女主分手,女主站在雨里哭,男主转身走了。
苏晚把遥控器放下,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酸。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二楼书房传来一声闷响。她睁开眼,那声闷响之后是玻璃碎了的声音。
她站起来往楼上跑。推开书房门,看见傅知年跪在地上。他面前的地板上碎了一只玻璃杯,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攥着心口的位置,脸色惨白,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了?"苏晚冲过去蹲下,扶住他肩膀。他的手冰凉,手心都是汗,攥着她手臂的力道大得吓人。
"没事……胃疼……"
"你胃什么时候有毛病?"
他疼得说不出话。苏晚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椅背上。她蹲在地上把大块玻璃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小碎片拿扫帚扫干净。做完这些她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翻出胃药。
"张嘴。"
他张嘴。她把药片喂进去,递水。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温水顺着下巴淌下来。苏晚抽了纸巾替他擦,他握住她的手腕。
"你别动。坐着。"
她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蹲在他面前。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他的呼吸很重,贴着她颈侧的皮肤,一下一下,烫的。
"你什么时候胃不好的?"
"……前阵子。"
"前阵子是多前?"
"你扔戒指那天开始。"
苏晚的手停在他后背上。她没说话,手掌贴着他的脊背,慢慢拍了两下,像哄小孩。
"那天晚上我回去喝了半瓶酒,"他哑着嗓子说,"第二天开始胃就不行了。没跟你说。"
"傅知年。"
"嗯?"
"你蠢不蠢。"
他没否认。他额头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闷闷地说:"蠢。"
苏晚把他脑袋从肩膀上搬开,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他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亮的。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心口缩了一下。
"你以后别喝酒了。应酬能推就推,推不了带着胃药。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看着我。"
他看她。
"你再这样折腾自己,"她说,"我就走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手指扣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你别走。"
"那你也别折腾。"
"不折腾了。"
两个人对视着。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碎玻璃的渣滓在垃圾桶里偶尔响一声,是热胀冷缩。苏晚蹲在他面前,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攥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搁在她膝盖上。
她没躲。
"你起来,"她说,"地上凉。"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扶着他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出书房。他走到她房间门口停住,看了一眼门框。
"你那屋暖气片坏了,今晚冷不冷?"
"不冷。"
"主卧暖气好。"
苏晚抬头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盯着门框上的木纹,耳朵红了。
"你想说什么?"
"我意思是,"他清了清嗓子,"你睡主卧也行。我睡沙发。"
"你家沙发比我还冷。"
"那我打地铺。"
苏晚看着他耳朵那个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她想了想,把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
"你先去洗澡。一身玻璃渣。"
他去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听见主卧浴室传来的水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拍他后背的那只手,掌心里还留着他体温的余热。
她去自己房间拿了枕头和睡衣,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傅知年已经洗完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坐在床沿上。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我打地铺。"
"别折腾了,"她走过去把枕头放在床的左边,"各睡各的。你半夜要是胃疼,喊我。"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躺下来。中间隔了差不多三十公分,被子各盖各的。灯关掉,卧室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苏晚闭着眼。但她没睡着。旁边那人的呼吸声均匀,但她知道他也没睡着。他翻了个身,朝向她这边。
"苏晚。"
"嗯。"
"我以后每天都对你好。"
"你昨天晚上也说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她睁开眼。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他。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搁在枕头上,离她的枕头只有一掌的距离。
"傅知年,你知道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你明天又变回去。"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只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
"你要是怕,就攥着。明天早上醒来手没松,就说明我没变。"
她看着他的掌心。宽大,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三年了她从没问过。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握住了,力道不大,但很稳。
"睡吧。"他说。
苏晚闭上眼。他的手暖的,包着她的,像裹了层薄绒。她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傅知年没睡。他侧躺着,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句"我以后每天都对你好"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心虚。因为他以前许诺过的事太多没兑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手心攥着她的,她没抽开。
他闭上眼。心口那个空了三个月的位置,慢慢被填满了。
第十一章. 他没有签那份撤回协议
第二周周一,傅知年去公司之前,在苏晚的梳妆台上放了一小盒东西。他走的时候她还在睡,他轻轻把盒子放下,连呼吸都压低了。
苏晚醒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不是原来那枚铂金素圈,是一枚新的。铂金底托上嵌了一颗很小的钻石,不大,但切面很多,在晨光里碎碎地闪着。
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他的字迹:"旧的你收着,新的你戴。不强迫。"
苏晚把戒指拿出来。她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钻石不大,不张扬,但很亮。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戴着手去刷牙洗脸。吃早饭的时候她低头看见那个光圈,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到公司,苏晚路过傅知年办公室。门开着,他正低头看文件。她敲了敲门框。
他抬头。
她举起左手晃了晃。钻石闪了一下。
他笑了。这次笑得明显,眼尾的细纹都挤出来了。苏晚没说话,转身走了。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说:"苏总今天心情真好。"
"是吗?"
"嗯,你都哼歌了。"
苏晚愣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哼歌,哼的什么调子都不知道。
日子开始不一样了。
傅知年早上开车送她上班。以前两辆车各自出门,现在她那辆停在车库里落灰。路上他会问她中午想吃什么,然后提前让餐厅留位置。开会的时候他偶尔会抬眼找她的方向,目光对上,不躲不闪。
公司里的人开始议论。茶水间里有人说"傅总跟苏总和好了",有人说"傅总最近笑得多",还有人说"你们看苏总手上那颗钻"。
苏晚听见了,没否认。
周三下午,傅知年约了律师来办公室。苏晚路过的时候看见律师提着一个文件袋进去。她没多想,回了自己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傅知年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
苏晚翻开。是一份《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他名下房产、股份、存款,分了一半到她名下。最底下还有一条附注:若婚姻存续期间因男方过错导致离婚,男方名下剩余资产全部归女方。
她合上文件。
"你什么意思?"
"给你的保障。"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你说怕我变回去。我签了这份东西,我变回去的成本就高了。"
苏晚盯着他。他表情认真,没有试探,没有玩笑。
"你把一半身家给一个跟你签了合同的女人,你不怕我卷款跑路?"
"你跑不了。"他说,"你戒指还戴着呢。"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钻石。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傅知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的。你说真的,做也是真的。"
"你签不签?"
苏晚翻了翻那份协议,看到财产分割明细那一页,他的字迹规规整整。她拿起笔,在乙方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签完之后她把笔帽扣上。"行了。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把你房子卖了。"
"卖吧,分你一半。"
"分我一半还不够,全要。"
"行,全给。"
苏晚把文件推回去。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她的,这次他没收回去,多停留了两秒。
下午苏晚下班,傅知年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但不是她的。
"今天不开车了,带你坐地铁。"
"为什么?"
"就咱们俩,走走。"
苏晚看了他两秒,把包背好,跟他出去。两个人在晚高峰的地铁里挤着,傅知年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圈在她腰后,替她挡着人群的推挤。地铁晃了一下,她撞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故意的吧?"她闷声说。
"地铁晃,不怪我。"
她在他胸口笑了一下。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风有点凉,苏晚把手缩进袖子里,他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傅知年。"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不这样?"
他想了想。"以前不知道你会走。"
"你怕我走吗?"
"怕。"
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她转过身看着他,河风吹起来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一下。
"那你以后别怕了。我不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河对岸的霓虹光映在她瞳孔里,碎碎的,亮亮的。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人站在河边的路灯下,额头碰着额头。有路人经过看了一眼,笑着走了。苏晚闭着眼,觉得这个晚上风是甜的。
第十二章. 他把围裙系歪了
三个月后,傅国忠出院了。
出院那天苏晚和傅知年一起去接。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看见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拍了拍傅知年的手,又拍了拍苏晚的。
"行了,你们俩好好过。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爸您别这么说。"苏晚弯下腰给他系围巾。
傅知年站在旁边,伸手把老人帽子上的线头扯掉。父子俩难得同时做一件事,手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傅国忠先笑了。
"你俩把我送回去就走吧,别在医院耗着。该干嘛干嘛。"
傅知年推着轮椅往停车场走。苏晚走在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拢到耳后。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日子按部就班往前走。
周衍偶尔发消息来,说新公司忙,说新来的老板不如苏晚好说话。苏晚回:"活该你自己选的。"周衍回一个哭脸表情。傅知年看到了,没说什么,就是晚上做菜的时候多放了一把辣椒。
苏晚吃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瞪他。
"我手滑。"他说。
"你手滑能滑精准到我的碗里?"
他抿着嘴不承认。
苏晚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他吃了。嚼着嚼着嘴角翘起来。
十二月的时候集团年会。傅知年上台致辞,底下乌压压坐了几百号人。他讲了集团这一年业绩增长多少、明年战略规划如何。讲到最后一段,他看着台下,目光落到某一排正中间。
苏晚坐在那里。穿着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边一对细长的流苏耳坠。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碎钻在灯光下闪。
"最后,"傅知年扶了一下话筒,"我要谢谢一个人。她在我最浑的时候没走,在我最差的时候没放弃。傅氏集团能有今天,有一半功劳是她的。"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喊"苏总上去"。苏晚坐在位置上没动,但脸红了。她旁边的人推她胳膊,她笑着摆摆手。
傅知年从台上走下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周围的人没听清,只看见苏晚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那句话是:"回家把围裙系上,今晚我做饭。"
年会散场,两个人没跟同事去第二场。傅知年开车,苏晚坐在副驾把高跟鞋脱了,脚蜷在座椅上。车载暖气开得很足,她脸还红着。
"你今天说的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
"功劳有一半是她的。"
"字面意思。"
"你以前可不说这种话。"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小区大门。"以前不说,现在补上。以后天天说,说到你烦。"
苏晚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依次掠过,明暗交替。他侧脸轮廓比三个月前柔和了,下颌线没那么紧了,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
"傅知年。"
"嗯?"
"结婚证那个合同,你后来作废了吗?"
车子停进车位。他熄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她。车顶灯昏黄,把她整个人笼在暖光里。
"作废了。"
"那现在算什么?"
他凑过来。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他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现在算重新追你。"
苏晚笑了。她把脚放下来,坐直,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追到了吗?"
"没追到。还得追。"
"那你继续。"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上去。苏晚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傅知年。"
"嗯?"
"我饿了。"
"回家做饭。围裙我都买好了,情侣款。"
"你系歪了怎么办?"
"你替我系。"
两个人下车,锁车,十指扣着往家走。十二月夜风冷,但他的手暖的。她攥紧了一点,他回握过来。
楼道灯亮了。他们并肩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苏晚听见他说:"苏晚,以后每一天都这样过。"
她说:"好。"
然后她低头,看见他围裙确实系歪了。一边高一边低,后面的带子打了个死结。
"你系得什么玩意儿。"
"我不会。"
"我教你。"
她绕到他身后,把那个死结拆开,重新系。手指碰到他腰侧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说痒。她拍了他后背一下。
"别动。"
他没动了。乖乖站着,让她系。系好了她拍拍他腰:"行了。"
他转过身,围裙上那只卡通猫憨态可掬,跟他那张冷脸配在一起格外滑稽。苏晚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
"笑你。"
他看着她笑弯的眼睛。他想起三年前她穿着白纱站在教堂门廊下面回头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现在才知道,原来过日子可以过出甜味来。
"苏晚。"
"又干嘛?"
"戒指戴着别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颗碎钻,在厨房灯下亮晶晶的。"不摘了。摘了谁替你系围裙。"
他走过去,把她轻轻圈进怀里。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香水尾调,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没动。手抬起来环住他的腰。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还冷着,围裙刚系好,菜还没切。但谁也不急着做饭。
窗外万家灯火,窗内一盏暖光。
苏晚闭着眼,听见他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稳的。她想起这三年那些暗的冷的一个人熬的夜晚,忽然觉得都值得了。因为最好的那个后来到得慢,但到了。
"傅知年,围裙歪了你得说话。"
"嗯。"
"以后歪了就叫我。"
"每天叫。"
她在他怀里笑了。他也笑了。厨房灯暖暖地照着他们,像把三个月的寒冰都融成了一汪温水。
后来傅知年炒了三个菜,一个糊了底,一个咸了,只有番茄蛋汤勉强能喝。苏晚就着汤吃了两碗饭,他说"别吃了难吃",她说"难吃我也吃完了"。
洗碗的时候她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
"傅知年。"
"嗯。"
"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
他手里的碗停了一下。"在开会。你发烧我没回去。"
"今年呢?"
他转过身,湿着手不敢碰她,就用胳膊轻轻拢了一下。"今年在家洗碗。"
"明年呢?"
"明年也洗碗。后年也洗。洗到你不让我洗为止。"
苏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下巴搁在她头顶。
窗外飘起细雪。第一场冬雪落在这个城市的夜晚,薄薄一层覆在阳台上。屋里暖气烧得足,玻璃蒙了一层雾。有人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谁画的不知道。但两个人都看见了。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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