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01
山村野草疯长
这是个野草称王的时代
撂荒的田土交由野草统治
村村通的乡村血管被荒芜堵塞
进城讨生活的人家前脚走出家门
野草后脚跟进 雀占鸠巢
废弃的村小里野草济济一堂
满园花朵像昔日小学生人头攒动
就连村文化中心的水泥球场
也被小草拱出几个窟窿
站在村中央举目皆是草木森森
除了几个留守老人和病妇 只有
麻雀老鼠虫子守护这连天荒草
连鸡鸭鹅猪狗羊都找不到
风吹草低 雨打绿浪
山村在草海里荡漾沉浮
02
老家的空房子
在老家，父亲用二十年打工的血汗
浇筑一栋三层半豪华洋楼
上管天下管地，百年基业扎根故土
白瓷砖反射阳光，闪亮夺目
大门官帽藏着家族百年梦想
地标即榜样，招引村民羡慕与仿效
新房习惯了离别，耐得住寂寞孤独
人走后茶就凉，冷空气乘虚而入
日头晒过之后，雨水不请自来
天台上白日阳光常驻，夜晚月光歇息
鸟儿携带野草鲜花安营扎寨
我大学毕业十多年后，倾注心血
在城里买了套18层的三室两厅
简单装修，朴实家具，背负三十年房贷
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仅是只鸽子笼
吊在半空中无依无靠
电梯升降，岁月沉浮
一家三代人把房子挤得浮肿
反季节蔬菜、漂白自来水和汽车尾气
把日子喂养得瓷白虚胖
蜗居城市多年，早已淡忘了老家空房子
不知被遗弃的她是否还记得主人？
只有不老的青天和荒芜的田地晓得
每晚栖居在阳台的老父亲或许略知一二
03
宗祠
青石门槛高，麻石门墩沉
朱漆大门铜钉圆鼓鼓
“耕读传家”的对联浓墨如漆
三字垛飞檐翘角直插云霄
木雕麒麟，砖雕凤凰，石雕飞龙
香花瑞草，福禄寿喜，吉祥如意
每个角落都贮满祖先的深情和厚谊
每个细节都蕴藏匠人的技艺与用心
天井下水道经得起百年洪水考验
乾隆年间的桂花树馨香不减当年
神龛香火缭绕家族瓜瓞绵绵
议事厅发言踊跃亲情洋溢
阅览室书声琅琅童心纯净若水
门前千年流水源远流长
春风起于大野掠过田畴
仿佛先人神灵照临抚慰
星光穿过明瓦落在掌心
犹如祖宗殷切目光滚烫
04
篾匠的进化
清晨，由一颗颗露珠照亮上山的路
老篾匠瘦成一截竹竿
腰上悬挂的篾刀在刀盒中静默
新发于硎的刀锋星光闪烁
溜光发亮的背棍逢山开路
蛇蝎山鬼闻声闪避
砍倒的竹子留一撮顶梢
把几根竹子的头发打个结抱成团
顺着山间滑道呼啸而下
打量一根竹子，只需一眼
截肢，开片，拉丝
篾刀理顺青竹肌肤纹理
如庖丁操刀，游刃有余
解剖竹丝，刨刮竹片，柔韧顺滑
赋予蝉翼透明质感
篾匠粗糙厚茧的手指
灵巧地在篾片篾丝从中翻飞
祖传的手艺，不以目视，神遇而已
从前的篾匠编制些箩筐篮箕
五日一圩，一担篾货出门，一担白米回家
后来的师傅织席编筐愈加精致细密
而今的大师玩根雕习竹艺登大雅之堂
一根竹子，价值几何，全凭匠心
现代化的竹艺师电脑编程
由器之用进化到艺之美
把一根竹子玩成了不断上扬的GDP微笑曲线
作品远涉重洋，成了欧美富贵家的新宠
05
老屋
推开门蛛网 霉菌 老朽家具
都浮白在斜阳中，一寸寸虚空
墙上的全家福还在
只是笑脸撑不开岁月的风尘
儿时的奖状整齐列队 坚守
家庭荣光与使命
漾出一丝一缕的美好与慰安
堂屋的八仙桌端端正正
俨然先父的家风家规
旧床架空空如也 春风入室
恍如儿时旧梦萦绕
灵魂仍在安睡，温情囚禁梦里
世间万般美好都随风而逝
思念也罢 惆怅也罢
门前流水 逝者如斯
待到秋去春来 风叩门环
又恰似 故人归来
作者简介
刘全胜，籍贯湖南郴州，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已发表或获奖作品逾600篇，出版个人文集两部：诗文集《情意绵绵》（39万字）和小小说集《世相》（30多万字），诗文合集20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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