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辛庄课堂）
编者按
作为深耕体制转型、构建本土市场理论的代表性经济学家，张维迎教授以企业家精神、产权制度与市场演化逻辑为核心的学术体系，长期影响着国内市场经济理论研究与改革议题的讨论，学界支持与思辨之声长期并存。如何剥离碎片化解读，完整把握其原创经济思想内核？其理论对经济学基本问题、不确定性理论以及企业家精神的理解具备怎样的现实意义？
近日“学术面对面”特邀张维迎教授发表主旨演讲，赵伟、李实、刘亭、柯荣住、顾琦浩等知名学者和企业家参与研讨（点击蓝字阅读文章）。本文根据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人文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柯荣住交流内容整理。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浙江经济”。
我尝试跳出经济学的框架，从哲学的角度来理解张老师关于“未定世界”的论述。
张老师讲到“未定性”的时候，我想到了两位哲学家。第一位是卡尔·波普尔。他在《历史决定论的贫困》一书中，反驳了那种认为历史存在注定轨迹的观点，比如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再到共产主义的线性历史发展观。张老师的思想在某种意义上与波普尔是一致的，未来不是被决定的，而是开放的。第二位是克尔凯郭尔。他强调信念决定生活、决定未来。这一点与张老师刚才的观点在某个角度上也有相似之处，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取决于我们相信什么，我们的选择又反过来决定未来是什么样的，也就是“事在人为”。
这个链条大致是这样的，信念与预期（它可能是先验的，你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影响你的选择和承诺，选择和承诺转化为行动与投入，他人对你的行动做出回应，形成社会互动，众多人的行动汇聚成制度或习惯，最终历史的路径由此形成。正如鲁迅所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在这个过程中，存在主义哲学以及经济学中预期的自我实现等概念，都从不同角度回应了未定世界这一命题。这对理解世界观非常重要。
基于这些零散的认知，张老师的“未定性”思想启发了我的思考，也许世界观应当进一步细分为“社会观”和“人观”。我们对自然世界的理解，有相对客观的验证标准。尽管物理世界中还有很多未知，但它基本上属于可以验证的科学。然而，我们对人、对社会的理解，还远远不够。“未定性”正是如此。你相信某件事会发生，它可能突然就发生了；你相信它不会发生，它可能就真的不会发生。这里面没有像物理世界那样的确定性规律。
经济学试图效仿物理学，希望提供一种关于人和社会的第一性原理。但目前看来，这个目标还远未达成。我的一个粗浅想法是，有没有可能在“未定性”的世界中挖掘出某些结构性的信息，也即“未定性”有没有可能从经济学的角度加以形式化的可能？因为结构信息或可形式化是我们理解世界的重要方法。如果完全不能形式化，我们能获得的信息就十分有限。有没有可能在“社会观”和“人观”的理解上再推进一点？比如，什么东西是我们相信它、通过共同努力就能改变的？什么东西是不能改变的？什么样的结构下预言可以成真；什么样的结构下，预言反而走向反面？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状元与乞丐》。有两家人同时生下孩子，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说其中一家的孩子将来会中状元，另一家的孩子将来会当乞丐。认为自己孩子会中状元的家庭，对孩子百般骄纵，认为他是天选之子，将来大有出息。结果这个孩子长大后成了纨绔子弟，一事无成。而被告知孩子会当乞丐的那一家，却有强烈改变命运的动机，于是孩子发愤图强，最后反而考上了状元。这个故事说明，在未定的世界里，你的信念和行动如何决定未来，可能与你最初的意愿完全不同。
这对社会也同样适用。如果遵循教条主义，预言社会主义是历史的必然，但前苏联崩溃了；预言资本主义必然会崩溃，但资本主义通过收入分配改革、社会治理改善，至今仍然有值得借鉴的优点。所以，我们怎么看待未来，与我们的理念密切相关。我们怎么理解社会互动，怎么理解人的思想的形成，这些问题非常复杂，甚至可能很混乱。但背后或许还是有某种规律可循。目前，我们没有办法从完全的还原论角度来确定人的意识和思想是如何形成的，我们无法像计算薛定谔方程那样，通过计算大分子的行动来推演大脑意识的形成。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至于有没有别的路径，目前仍然是未知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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