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的时辰,竟能看出母子缘分深浅?子时聚少离多,丑时让娘操劳,寅时母慈子孝,只有一个时辰出生的母子,谁也拆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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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方慧茹蹲在ICU门口,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墙。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想吐。

手机屏幕亮着,儿子最后发来的消息还挂在那里:“别找我了。”下面弹出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刺眼——丑时出生的孩子,一辈子让娘操碎心。

她猛地想起十六年前产房里那场大出血,想起接生婆擦着手嘀咕的那句话:“这孩子,挑了个克母的时辰。”丈夫吕士杰在走廊那头咆哮着打电话,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医生后来问她:“你到底是怕儿子出事,还是怕被你说中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1

方慧茹这辈子最怕两件事:身边的人离开她,离开的原因跟她有关。

七岁那年,父亲在建筑工地上出的事。

从三楼摔下来,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

方慧茹跪在棺材前哭,村里几个婶子站在门口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这孩子八字硬,克死她爹了。”

她不懂什么是八字,但她记得那个眼神。那些大人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干净的东西。

母亲邓桂兰什么都没说,当天就收拾了行李,带她搬到了镇上。

母女俩租了一间十几平的小屋,母亲在菜市场摆了个豆花摊,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一干就是十几年。

方慧茹十八岁那年,无意中在母亲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

里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方慧茹,丙辰年巳时生,命硬克母,宜早送人。”落款是当年那个接生婆的名字。

她记得自己蹲在柜子前,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她嫁了人,丈夫吕士杰是开汽修厂的。人老实,嘴笨,但心热。他从不问方慧茹的过去,只知道她不爱回娘家,不爱提小时候的事。

婚后第二年,方慧茹怀孕了。

三个月的时候,去镇上卫生院做检查,医生说胎停了。

她躺在手术台上,冰凉的器械伸进去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如此。”

第三次怀孕,生下吕铭晖。

顺产,但大出血。

医生说差点没救回来。

产床上的方慧茹意识模糊,听见接生婆在旁边嘀咕:“这孩子挑了个时辰,丑时,克母命。”

她没吭声。

出院那天,她把吕铭晖的出生证明小心收好,上面印着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丑时。

此后十六年,她再也没拿出来看过。但她知道那张纸在哪里——衣柜最底层,压在母亲那张纸条上面。

吕铭晖小时候挺招人疼。

嘴巴甜,见了谁都喊人。

三岁会背唐诗,四岁能算十以内的加减法。

方慧茹一度以为,或许那些话都是假的,她的儿子跟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可上了初中,儿子就开始变了。

先是成绩往下掉,班主任三天两头打电话。

后来跟班上几个混社会的孩子玩到一起,逃课、打架、抽烟。

方慧茹说过,骂过,甚至打过。

吕铭晖每次都是低头认错,过两天又犯。

初二那年,吕铭晖跟人打架,把对方鼻梁打骨折了。方慧茹去学校赔礼道歉,赔了人家五千块医药费。

回到家,她站在儿子房门口,看着他低着头玩手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深处。她不敢细想,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应验。

那天晚上,她在家长群里看到一篇文章。

标题写着:“孩子出生的时辰,竟能看出母子缘分深浅?子时聚少离多,丑时让娘操劳,寅时母慈子孝……”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了很久。

然后她点进去了。

文章里写得清楚明白了,哪几个时辰出生的孩子命好,哪几个时辰出生的孩子命苦。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越来越凉。

看到“丑时”的部分,她整个人愣住了。

“丑时出生的孩子,天生跟母亲命里相克。做母亲的,一辈子操劳、担惊受怕。孩子长大多半不听话,跟母亲缘分浅,聚少离多。”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

客厅里传来吕士杰的呼噜声,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丑时。

方慧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能信,不能信。可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得她根本压不住。

她想起父亲死的那天,想起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想起母亲一个人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的背影,想起铁盒里那张泛黄的纸条,想起产房里那场大出血,想起接生婆那句“克母命”。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晚上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翻出那篇文章,点了关注。

02

吕铭兰发现妈妈不对劲,是从一个星期三晚上开始的。

那天她写完作业,去客厅倒水喝,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妈妈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妈,你怎么了?”吕铭兰问。

方慧茹吓了一跳,把手机翻过来:“没事,看东西看累了。”

吕铭兰没追问。她从小就知道,妈妈心里有事,但不想说。她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妈妈面前,然后回房间了。

那之后,她开始留意。

妈妈上厕所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躲在里面看手机,一待就是半小时。

妈妈做饭的时候走神,把盐当成糖放了进去,一家人都没吭声,默默吃了。

妈妈半夜会爬起来,坐在客厅里,不开灯,就那么坐着。

有一天,吕铭兰放学回家,发现妈妈房间的衣柜门开着,地上掉着一张纸。她捡起来一看,是弟弟的出生证明。

她没问妈妈,悄悄把那张纸塞了回去。

吕铭晖没有发现妈妈的异常。

他现在高二了,比他妈还忙。

放学回家吃完饭就进房间,门一关,打游戏打到半夜。

跟妈妈说的话,一天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方慧茹有时候站在他房门口,想敲门,又把手放下了。

她开始偷偷关注那个公众号。

每天中午孩子们上学去了,她就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看那些命理文章。

什么“孩子生辰跟父母命格相冲的表现”、“如何化解母子天生相克的命局”,越看越觉得对得上。

有一条评论说:“我家那个也是丑时生的,从小学就不听话,现在进去了,我天天以泪洗面。”

方慧茹盯着那条评论,心脏揪成一团。

她加了那个博主的微信。

对方自称姓张,是个命理师,说自己跟师父学了二十年,解过无数人的命局。

方慧茹问了价格,单次咨询八百块,送一次“化解方案”。

八百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吕士杰在汽修厂一个月挣两万多,刨去花销也没剩多少。方慧茹咬着牙,转了八百。

张大师发来一串语音。

方慧茹戴着耳机,坐在厕所马桶上听完。

大师说,她儿子的命格确实有问题,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只要请一张“平安符”,再配合他的“化解流程”,就能把凶运压下去。

“大师,多少钱?”方慧茹打字。

“平安符三千八,可以保三年。”

方慧茹愣了一下。三千八,够给吕铭兰交一学期的托管费了。她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转了账。

平安符寄到的第三天,方慧茹把它塞进吕铭晖的书包里,没告诉他。

周末晚上,一家四口吃饭。吕铭晖从书包里掏东西,平安符掉出来了。红纸包着,上面印着奇怪的符文,还用金线缝着。

这是什么?”吕铭晖拎起来,皱了皱眉。

方慧茹脸色一变:“别拆,那是妈给你求的平安符。”

吕铭晖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妈,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你别管,放好就行。”

吕铭晖没说话,把平安符往桌上一扔,继续吃饭。

方慧茹看着桌上那个红纸包,心里凉了半截。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吕士杰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那顿饭,谁也没再说话。

晚上,方慧茹在厨房洗碗,洗着洗着就哭了。

吕铭兰悄悄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妈,你别哭。”

方慧茹没回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妈没事。”

吕铭兰没走,靠在妈妈后背上,一直站到她洗完碗。

那天夜里,方慧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母亲睡觉前总会做的一件事——用红纸沿着一床旧棉被的边角包一圈,然后用绳子捆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她小时候不懂,问母亲在干什么。母亲笑了笑,说:“防你爸回来找。

她不敢再问了。

现在她才明白,母亲一辈子都在怕。不是怕丈夫变鬼,是怕那些“冲煞”的说法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又给张大师发了条消息:“大师,平安符放包里了,接下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等了半小时,没回。

方慧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挂钟敲了两下。

又是丑时。



03

吕士杰发现老婆不对劲,是从手机里少了三千八开始的。

他那天去银行取钱,顺便查了卡里余额。翻明细的时候,看到一笔转账,收款人是一个陌生账号,备注写的是“平安符”。

他看了半天,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晚上回家,他把方慧茹叫到卧室,关上门,手机摊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方慧茹看了一眼,脸白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

“我……给孩子求了个平安符。”

“平安符三千八?”吕士杰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你去哪求的?菩萨开的财神庙啊?”

方慧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个大师,但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吕士杰更火。她咬着嘴唇,低着头,不吭声。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挣多少钱?”吕士杰压着嗓子,声音发抖,“我一天在车底下趴十个小时,回家浑身机油味,三千八顶我干五六天的活!”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乱花?”

“那是我给儿子求的……”方慧茹的眼眶红了,“我求他平平安安的,有错吗?”

吕士杰愣了一下,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说不让你求,但你总得跟我商量一下吧?三千八,你对得起我这双手吗?”

他伸出一双手,指头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机油。

方慧茹看着那双手,眼泪掉下来了。

吕士杰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下次别这样了。

他没再追究。但他留了个心眼,开始留意方慧茹每天在手机上干什么。

一留意,他就发现问题了。

方慧茹开始看那些命理文章。

不只看,她还加了好几个群。

群里天天有人发什么“化解秘方”、“开运指南”、“五行配对孩子学业”。

各种图片,各种红包,各种链接。

有一天晚上,吕士杰洗完澡回卧室,看见方慧茹戴着耳机,抱着手机,坐在床边打字。他走过去,她慌忙把手机翻过去。

“你跟谁聊天?”

“没谁。”

“手机给我看看。”

“你凭什么看我手机?”

吕士杰愣了一下。结婚十八年,方慧茹从没跟他说过这句“凭什么”。

方慧茹,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的语气重了。

“我说了没干什么!”

方慧茹站起来,把手机攥在手里,眼眶发红。两个人站在卧室里,一个瞪着床,一个瞪着她,谁也没让谁。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吕铭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妈,姐,你们别吵了……”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凶。

吕士杰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方慧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里。

吕铭兰走过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妈妈旁边,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妈,你喝水。”

方慧茹抬起头,看着女儿,扯了扯嘴角:“好,妈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那晚,方士杰睡在客厅沙发上。方慧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张大师回消息了:“下一步,需在特定时辰,用特定方法为令郎‘换气’。收费两千,时间三天后丑时。”

方慧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看了一眼客厅,听到吕士杰翻身的动静。

然后她点开转账,输入金额。

发送。

04

大姐吕芹是周末来的。

她提了一篮子鸡蛋,一袋自家地里的青菜,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慧茹,铭晖铭兰呢?”

“一个在房间,一个在写作业。”方慧茹接过菜,放在厨房。

吕芹在客厅坐下,眼睛往茶几上瞟了一眼。茶几上放着方慧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命理群的群聊界面。她看了几行,嘴巴撇了一下。

慧茹,你过来。”吕芹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方慧茹擦着手走过来,坐下。

“你这手机里,天天看的是什么?”吕芹点开一个聊天记录,“这什么卖平安符的、化解命局的,都是骗人的。你别傻了。”

方慧茹没说话。

你要真想给铭晖好,就好好管管他,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吕芹说话一向直接,“你看看我家那个,从小打到大,现在不也好好的?孩子嘛,皮一点正常,你非给他安个什么命,那不是你自己吓自己?

“你不懂。”方慧茹低声说。

“我有什么不懂的?你心里那点事,我跟你说,全是闲的。”吕芹靠在沙发上,“你要是真闲不住,去找个班上,跟人接触接触,别整天盯着那些破文章。”

方慧茹没说话,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张大师发来一个“丑时开运指南”的链接。

她下意识想点开,又看了一眼吕芹,把手缩回去了。

吕芹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去看看铭晖。”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慧茹,听姐一句。有些事,你不信,它就不灵。你越信,它越缠着你。

方慧茹还是没说话。

吕芹敲了敲吕铭晖的门,进去了。屋里传来吕芹的声音:“小子,又打游戏呢?作业写完了吗?”

方慧茹坐在客厅里,没动。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链接,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想了很久,她还是点了进去。

上面写得很详细,几点几分站在哪个方位,念什么咒语,烧什么颜色的纸。

最后一段写着:“丑时命局,克母妨亲,非大功德不能化解。请后若半年内母子关系未见明显改善,须另行请法,届时再议。”

方慧茹把那段话看了三遍,心里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吕铭晖房间的方向。

房门半开着,能看见吕铭晖的背影,戴着耳机,全神贯注打游戏。

吕芹坐在旁边,说了几句话,他没反应。

方慧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离她很远。

明明就在十米之外的房间里,但她觉得像是隔了一堵墙,怎么也过不去。

她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可那个“半年内”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晚上,一家人吃饭。

吕芹留下来一起吃,一个劲给吕铭晖夹菜,吕铭晖也不拒绝,闷头吃着。

方慧茹坐在对面,看着儿子,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吃完饭,吕铭晖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方慧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动。

吕铭兰在旁边小声说:“妈,我帮你洗碗。”

方慧茹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好。”

吕珊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没说。

吕士杰坐在饭桌那头,看了一眼方慧茹,又看了一眼吕铭晖紧闭的房门,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去了。

那天晚上,方慧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吕士杰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她伸手摸到手机,打开那个公众号,看到后台有一条新消息。

张大师发来的:“请尽快处理,莫误时机。丑时命局,越早化解越好。”

方慧茹盯着那行字,手指攥得发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客厅传来声音。轻轻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

吕铭兰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女儿趴在桌上写东西,旁边放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

方慧茹推门进去:“兰兰,这么晚还不睡?”

吕铭兰吓了一跳,慌忙合上本子:“妈,我……我在写日记。”

“什么日记?给妈看看。”

“不要,日记不能给别人看。”吕铭兰把本子抱在怀里,脸都红了。

方慧茹也没勉强,笑了笑:“好,那你写完早点睡。”

她关上门,转身回房。

吕铭兰看着门关上,松了口气。

她摊开本子,上面写着:“妈妈哭了三次,第一次在厕所,第二次在厨房,第三次在沙发上。爸爸睡在客厅沙发上了。弟弟打游戏打到晚上十一点。我不知道怎么帮妈妈。”

她想了想,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希望妈妈明天能笑一下。”



05

吕铭晖出事那天,是个星期四。

上午最后一节课,他跟同桌起了冲突,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那么大。

起因不过是同桌把他水杯碰倒了,水洒在桌上,他骂了一句。

同桌回骂,他伸手推了一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被教导主任拉去办公室。

方慧茹接到电话赶到学校的时候,吕铭晖正低着头站在墙角,嘴角青了一块。

班主任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说话很客气:“方女士,铭晖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不是第一次了。学校的意思是,让他回去反思两天,写个检查。”

方慧茹连声说好,赔着笑脸。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吕铭晖。儿子低着头,抿着嘴,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刚伸出去,吕铭晖猛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两秒。

然后她收回来,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方慧茹进房间,翻那个铁盒。她把母亲的纸条和吕铭晖的出生证明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纸条上写的是她。出生证上写的是儿子。

她忽然觉得,两段命,像是被一根线串在一起。

她拿起那张平安符,下了楼。

吕铭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方慧茹走过去,把平安符放在他面前:“把这个放身上。

吕铭晖瞥了一眼,没动。

“听见没有?”方慧茹的声音大了。

“听见了。”吕铭晖也没抬头,“放这就行。”

“放身上!”

“妈!”

吕铭晖猛地站起来,声音突然提高:“你烦不烦啊!一天到晚命啊命的,你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有意思吗?我打架跟我命有什么关系?你天天念叨,我不烦你你不舒服是不是?”

方慧茹站在客厅里,愣住了。

她的嘴唇抖了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吕铭晖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又要哭了,心里更烦。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去哪?”方慧茹喊了一句。

“出去透透气!这个家没法待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方慧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吕铭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声问:“妈妈,姐姐去哪了?”

没事,他出去透透气。

方慧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坐回沙发上,打开手机,又点开了那篇文章。划到“丑时”那一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丑时生的孩子,跟母亲命里相冲,长大后多叛逆、多争执,母子缘分淡薄,聚少离多。”

她盯着“聚少离多”四个字,眼睛发酸。

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好,是吕铭晖的家长吗?这边是市交警大队,您儿子刚刚在明华路被一辆货车撞了,正在往第一人民医院送,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方慧茹脑袋嗡的一声。

她张着嘴巴,想说话,但没说出来。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一声摔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然后她站起身,往门口跑,拖鞋都顾不上换。

吕铭兰在身后喊:“妈妈!妈妈你去哪!”

方慧茹没回头,跑出了门。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街上的人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拖鞋,在马路上一路狂奔,脸上全是泪,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她跑了大概两公里,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她掏出手机,拨了吕士杰的电话。

“士杰……铭晖出车祸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吕士杰的声音:“我马上到。”

出租车里,方慧茹一直盯着窗外,眼泪不停地流。

她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时辰的命,跑不掉的。”

06

方慧茹到的时候,吕铭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她趴在水磨石地面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瓷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循环:丑时丑时丑时。

接生婆那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耳边响,她跪在走廊里,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吕士杰赶到的时候,她维持那个姿势动不了。

他把她拽起来,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像被抽空了骨头。

“没事没事。”他抱着她,声音也在抖。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看着吕士杰,说了一句让他愣在原地的话:“我们离婚吧。

吕士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离婚。”方慧茹的声音很稳,“我走了,他跟我距离远了,那个命就克不到他了。”

他说不出话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结婚十八年,他从没在她面前哭过。

但他那天哭了。

他使劲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她揉进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压了千斤重的东西:“你要是走了,他跟谁近?我跟你一起扛。”

方慧茹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手术室的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是护士出来拿血袋,第二次是医生出来签病危通知书。

第三次,医生没出来,只是把门开了条缝,喊了一句:“家属,血压稳住了,但还要观察。”

方慧茹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又开始往瓷砖上磕。

婆婆李荃后来赶到医院。

她没有像别的老人一样大呼小叫,只是问了一句:“人怎么样?”吕士杰说还在观察。

她点点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嘴巴不停地动。

大姐吕芹也来了。她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吕士杰手里,然后坐在李荃旁边。

方慧茹蹲在墙角,手机屏幕亮着。

她没看那条消息,但她知道是张大师发来的。

她盯着手机,手指停在那个红点上。

犹豫了很久,她点开了。上面只有一句话:“此为命局应验。建议尽快安排大型化解,需时三天,费用一万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她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心里一个声音在说:你看,你越是想改,它越来。

天快亮的时候,吕铭晖醒了。

护士出来说,人可以探视了,但是只能进去一个人。方慧茹换了隔离服,推开门进去。

吕铭晖躺在那,脸上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他看见她进来,嘴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妈……”

方慧茹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右手,包着纱布的。她不知道碰到哪里会痛,只能虚虚地握着。

“妈,疼。”

“妈知道,妈知道……”她声音也在抖,“你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吕铭晖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妈,对不起……”

方慧茹一下子哭出声来。她趴在床沿上,头埋进手臂里,整个人都在抖。

吕铭晖用那只能动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别哭了,我错了。

方慧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你没错,你没错……是妈的错。”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一直到儿子又睡着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ICU,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掏出手机,翻到张大师的聊天记录,把那个对话框长按,点了“删除”。

然后她翻到那个公众号主页,手指悬在“取消关注”上。

她停了几秒钟,还是没按下去。



07

吕铭晖转到普通病房那天,方慧茹给他擦身体。

石膏还打着,不能用毛巾沾水擦。

她就用湿纸巾,一张一张,一点一点,从脸颊擦到脖子,从脖子擦到肩膀。

吕铭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方慧茹知道他没睡。

擦到左手的时候,吕铭晖忽然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妈。”

嗯?

“那个平安符……我扔了。”

方慧茹的手停在半空。

“那天吵完架,我骑车走的时候,从书包里翻出来扔了。”吕铭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她生气,“我错了。”

方慧茹沉默了好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帮他擦手臂:“没事,扔了就扔了。”

“妈,你生气吗?”

“不生气。”

我不该跟你吵。

“你不吵,我就不生气了。”

方慧茹把那张湿纸巾折好,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去换水,一回头,看见女儿吕铭兰站在病房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本子。

吕铭兰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妈,姐说,这个给你。”吕铭兰把本子递过来。

方慧茹接过来翻开,愣住了。

那是女儿的日记。

从三个月前开始写的。每一天,都记录妈妈做了什么,哭了多久,几点翻手机,几点不睡觉。

“2024年9月12日。妈妈又在厕所里待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以为我没看见。”

“2024年9月15日。妈妈做饭的时候把盐放成糖了,我们都吃了,不好吃,但没人说。”

“2024年9月20日。妈妈半夜坐在客厅里,不开灯。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的。她好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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