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签了吧。”
魏素云的儿子把一份卖房协议推到我面前。
窗外下着大雨,雨点子砸在玻璃上砰砰响。
我盯着那张纸,手在膝上攥成了拳头。
柜子里,老伴的遗像还搁在床头柜上,那双眼睛隔着玻璃望着我。
魏素云站在门框边,压低声音打电话:“你放心,这老头好拿捏……房本我看过了,就他一个名字。”
我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女儿李梅撑着伞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
“爸!”
她的声音压过低沉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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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65岁那年春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退休三年了,身体还行,每天还能走两里路。
儿女都在城里安了家,一个月回来一回。
我一个人住着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下楼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回来坐在阳台上,一边看楼下老头老太太遛狗,一边慢悠悠吃完。
上午看看电视,中午随便煮点面条。
下午最无聊,电视看到三四点就困了,躺上床又睡不着,翻来覆去听到五点半,起来热剩饭。
对门老王总喊我下棋。他比我大三个月,退休前在厂里当会计,一辈子精打细算。他常说:“老李,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我说行。
其实心里也说不准。
老伴走的那年,正好是我退休那年。
胃癌,发现就是晚期。
从确诊到走,一共四个月。
那四个月我每天守在病床边,看着她从一百二十斤瘦到八十斤,最后连话都说不出。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透了,我使劲攥着,想攥热它。可怎么都攥不热。
后来儿子李强把我拉回家,说爸你歇歇吧。
我歇了三天,没出门。
再后来就习惯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
阳台上那些花,老伴在的时候养得好好的,她走了以后,我浇死了三盆。
剩下两盆吊兰,半死不活地挂着。
女儿李梅每次回来都要念叨:“爸,你找个伴吧,还年轻着呢。”
我说不找了,麻烦。
她说妈都走了三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我没吭声。
那天下午,对门老王又来敲门。他端着一盘卤猪头肉,说老李整两口。我们坐在客厅里,一人倒了一杯二锅头。
喝着喝着,老王说:“老李,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什么人?”
“女的,姓魏,以前在县医院当护士。退休了,老公走了两年了。人挺能干,会做饭。”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麻烦。”
老王放下杯子:“你听我说完。人家手里有退休金,不要你养。就是想找个伴,一起过日子,相互有个照应。”
我说我有退休金,也不要人养。
老王笑了:“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啥?一个人花是够,可万一生病了呢?万一哪天摔了没人知道呢?”
我沉默了。
老王又说:“去见见,又不少块肉。人家说了,不图你什么,就想找个实在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王的话像根刺扎在心上。
一个人的日子确实自在,可也真怕有个万一。
上次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爬起来吃了两片药,躺在床上等死。
第二天烧退了,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要是真死在家里,怕是臭了才有人知道。
02
第二天早上,我给李梅打了个电话。
我说老王介绍了个对象,我想去见见。
李梅在电话那头高兴得不行:“爸!你终于想通了!见,必须见!”
我说你别高兴太早,还不一定成呢。
李梅说没事,多见几个,总能碰上合适的。
我心里叹了口气。谁说要找好几个了?
见面的地方定在小区对面的茶馆。老王的战友开的,环境还行,安静,不闹。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壶铁观音,坐着等。
说实话,心里有点紧张。几十年没跟其他女人单独坐在一起过了。上次相亲还是三十二年前,介绍人和老伴认识的。
正想着,茶馆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烫了小卷,穿着碎花衬衫和黑裤子,提了个棕色小挎包。个子不高,圆脸,看着和气。
她看见我,笑了笑:“你就是李大哥吧?”
我站起来,有点局促:“嗯,魏……魏大姐?”
“别叫大姐,叫小魏就行。”她一笑,眼睛弯弯的。
坐下以后,她自来熟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我面前:“老王说你人实在,不爱说话。没事,我这个人大大咧咧习惯了,你别拘束。”
我说:“你……你也是退休护士?”
“嗯,县医院,干了三十年。退休金不多,够我自己花的。”她喝了一口茶,“我老公走了两年了,肝癌。你老伴呢?”
“胃癌。”
“唉,咱们都是苦命人。”她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
我心里也跟着酸了一下。
她又说:“我儿子做生意,赔了钱。女儿离婚了,带着孩子。不想拖累他们,我就想找个伴,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你呢?孩子们同意吗?”
我说:“女儿让我找的,儿子没反对。”
“那就好。”她笑了,“不瞒你说,之前见过两个,一个嫌我话多,一个嫌我退休金少。我也不图什么,就想找个实在人过日子。”
我点点头。觉得这个人挺真诚的。
聊了一个多小时,从退休生活聊到儿女,从养生聊到旅游。她说话爽快,不藏着掖着。什么都说,也爱笑。
临走时,她说:“李大哥,你要是觉得行,改天我去你家做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说好。
回家以后,我心里有点热乎。三年了,头一回有人跟我聊这么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家里有个人说话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晚上老王来串门,问我怎么样。
我说还行。
老王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人家小魏人不错,你抓紧点。”
我犹豫了一下:“她不会嫌弃我这房子小吧?”
老王瞪了我一眼:“人家又不是冲着房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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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过了两天,魏素云来了。
上午九点多,她提了一袋子菜,外加一篮土鸡蛋。进门就说:“李大哥,你们家阳台真亮堂,种花正好。”
我不好意思地说:“养死了几盆。”
她笑了:“没事,我回头给你看看。”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我在客厅坐着,时不时往厨房看一眼。
她动作麻利,切菜的刀工比我利索多了。
不到一小时,四菜一汤就上了桌,红烧鱼、青椒炒肉、凉拌黄瓜、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个番茄蛋汤。
“尝尝,合不合胃口。”她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夹了一筷子鱼,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我说。
她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我以前在单位食堂帮过忙,做饭还算凑合。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饭后我抢着洗碗,她不让,说男人干这些干啥,坐着就行。
我心里暖了一下。
那天下午她没急着走,帮我把阳台上的花重新翻了土,把吊兰枯叶子剪了。还说改天带点花种子来,春天种上,夏天就能开。
傍晚走的时候,她说:“李大哥,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你要是没意见,咱们就这么处着?”
我说:“行。”
就这一个字,我后半辈子就变了。
过了三天,她带着两箱子行李搬了进来。
衣柜空出一半给她,梳妆台也腾了一半。
她把老伴的照片往柜子里收了一下,说家里挂遗像不吉利。
我没吭声,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刚开始那几天,日子过得真挺好。
早上她起来做早饭,粥、包子、小菜,换着花样来。
中午两个人一起买菜,回来她做饭,我打下手。
晚上吃完饭,一起去楼下散步,回来看看电视,十点睡觉。
邻居们看见了,都夸我找了个好老伴。
对门老王说:“老李,你小子有福气。”
我笑笑,没说话。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第四天,魏素云摊开一个账本,坐在我面前:“老李,咱们商量一下开销的事。”
“你一个月退休金多少钱?”
“四千五。”
“这边水电物业大概三百,买菜一个月一千,加上杂七杂八的……”她算了一笔账,“一个月一千五够了。”
我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还能剩三千。
“我的意思是,”她抬起头,“以后你的退休金统一给我管。我来算账,花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每个月留三百块零花就行。”
我愣了一下。
三百?
我以前一个人,一个月买菜加零花不过七八百。现在两个人,反倒只剩三百了?
但我没好意思说出口。心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反正钱也是两个人花。
“行吧。”我说。
她笑了,拿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老伴在世的时候,我的工资也是她管。每个月给我一百块零花,剩下的她说攒着买房。那时候年轻,觉得天经地义。
可眼下我不是当年那个年轻小伙了。
我摸了摸枕边,空的。
魏素云已经搬到隔壁房间睡了,说打呼噜怕吵着我。
我倒不怕她吵我。
可这房子,突然空得厉害。
04
第一个月,账目还算清楚。
魏素云每笔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买菜多少钱,水电多少钱,油盐酱醋多少钱。每个月月底给我看一次,我点点头就过去了。
刚开始饭菜还算正常,三菜一汤,荤素搭配。
到第二周,变成两菜一汤。第三周,变成一荤一素。第四周,干脆两个素菜。
我问拿点钱买点排骨。
魏素云说:“排骨十五块钱一斤,够吃三天素菜了。咱们老年人,吃清淡点好。”
我没说话。
再后来,她开始熬中药。每天下午煮一锅,整个屋子都是那个味道。灰褐色的汤药灌进保温杯里,她说调理身体。
我说你哪不舒服?
她说女人更年期后的毛病,你不懂。
我没再问。
可那药味闻得我胃里犯恶心。加上菜里油水少,我整个人心里都寡寡的。
有一天我去买烟,掏钱发现兜里只剩下两块钱。那包烟五块,差三块。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半天。
老板老周认识我,说老李你先拿着,下次补上。
我红着脸说谢谢。
回家以后,我跟魏素云说能不能多给一百块零花。
她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头都没抬:“三百够你花的了,烟酒少碰点,对身体好。”
我说我好歹是个男人,兜里连包烟钱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这话说的,我管钱还不是为了咱们好?”
我没再接话。
转机出现在第三周。
一天下午,来了个年轻男人,瘦高个,穿件皮夹克,开着一辆旧桑塔纳。进门叫了声妈,魏素云迎上去,笑得满脸开花。
那是她儿子。
魏素云拉着儿子进了屋,介绍说是做生意的,最近手头紧。
晚饭时,她儿子喝了两杯酒,说:“李叔,你人挺好。以后我妈就拜托你了。”
我说应该的。
他又说:“李叔,我最近想换辆车,手头缺点钱。你看能不能先借点?”
我愣了一下,说:“叔也没多少钱。”
魏素云插嘴:“你叔每个月四千五退休金,有点积蓄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当面说。
第二天,我从账本上看到一笔两万块的支出,备注写着“借给儿子应急”。
我愣住了。
翻到下一页,又有一笔一万五,备注“女儿培训费”。
我的手有点抖。
晚上吃饭时,我问魏素云:“那两笔钱是怎么回事?”
她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我儿子换车确实缺点钱,女儿离婚后想学点技术,这都是正事。”
“可那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钱。”
“你还当我是外人呢?”她提高了声音,“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说:“可我一个月就四千五……”
她冷笑:“这房子是你的,存款是你的,我住进来一分钱没要你的。我就拿你那点退休金贴补一下自己孩子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把筷子一摔:“你这个人真没良心。”
那天晚上她没跟我说话。
我坐在阳台上,把兜里仅剩的两块钱翻出来看了看。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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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日子就这么拧巴着过了下去。
魏素云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早饭从粥变成稀饭,中午常常只剩一个菜,晚上更凑合。那两盆吊兰她也不浇了,叶子枯了大半。
她开始在邻居面前抱怨我,说我抠门,说我心眼小,说我亏待她娘家人。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当面跟她吵。
我怕吵起来没完没了。
对门老王偷偷问我:“老李,你是不是被人套路了?”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小矛盾。
老王叹了口气:“你那退休金,她自己管着,她儿子女儿花着,你一个月留三百块钱零花。这也叫小矛盾?”
后来魏素云的女儿也来了。三十多岁,拉着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进门就说:“李叔,我妈说你人挺好的。我是来谢谢你照顾我妈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坐了一个小时,走的时候魏素云塞给她一个信封,鼓鼓的。
我看见了,没作声。
晚上我打开柜子,想拿老照片看看。翻了一遍,发现老伴那张照片不见了。我急了,问魏素云照片去哪了。
她说:“不是收起来了吗?”
我说放在哪了?
她不耐烦地说:“谁知道,你自己找找。”
我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
心里空落落的。老伴走那三年,我每天都会看一看那张照片,跟她说说话。现在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魏素云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到底是来跟我过日子的,还是来掏我钱的?
这个问题,我不敢深想。
转过年来,魏素云开始频繁说起房子的事。
她说这房子小,采光不好,再过几年我腿脚不行了,上下楼费劲。
我说这房子虽然老,但住习惯了。
她皱着眉:“你就没想过换套好点的?电梯房,有院子,养花种菜都方便。”
我说没钱。
她笑了笑:“你把这套卖了,再加点钱,不就够了吗?”
那一瞬间,我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她想卖我的房。
她把她娘家人叫来,女儿儿子,还有她那个学法律的侄子。三个人坐在我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说大房子怎么怎么好,以后养老住着舒服。
我缩在沙发里,一句话也不说。
魏素云的侄子说:“李叔,你这房子是婚前财产吧?”
我说:“什么婚前财产?”
“就是您和我姑认识之前买的。这房子是您的名字对吧?”
“是。”
“那您要是想换房,得先卖掉这套。房本上以后加上我姑的名字,这样两个人才有保障。”
我听得头晕。
魏素云在旁边说:“你放心,我又不图你房子。”
我没点头。
那天晚上,魏素云摔了一个碗。
滚烫的稀饭溅了我一脚。
我蹲在厨房门口,一点点把碎碗捡起来。手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我没觉得疼。
她在卧室喊:“你这个人太自私了!什么都不愿意给,我这个伴还算什么?”
我没回话。
把碎碗扔进垃圾桶,我走到阳台上。
那两盆吊兰已经彻底枯了。我伸手摸了摸干裂的土,想起老伴活着的时候总说,养花要用心,不用心就养不活。
我这个人,是不是已经不会用心了?
06
事情出了,比我预想的要快。
那天李梅回来吃饭。
她进门时,魏素云正在厨房做饭。李梅叫了声魏姨,魏素云答应得很热情,说:“小梅来了,快坐,今天炖了鸡汤。”
李梅在客厅坐下,看见茶几上放着个账本。她随手翻了翻。
我坐在旁边,心里一紧。
“爸,这个是你退休金的账吗?”李梅问。
“嗯。”
“每个月留三百零花?”
李梅把账本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爸,这个两万块是什么?还有这个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