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给市长夫人动手术,院长突然冲进来说我被开除了,我默默脱下手术服,对助手说:跟家属说一声,准备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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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灯照得人发昏。

刀尖悬在蔡秀梅胸口,那道还没拉的切口线上。程广泽推门冲进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他手里举着一张纸,脸涨成了猪肝色。

“郑仁,你被开除了!”

梁雯静的止血钳掉在托盘上,“哐当”一声。

我没回头。刀搁在托盘里,慢慢摘了手套。

“跟家属说一声,准备后事吧。”

走廊那头,赵岩山刚下车。他不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老婆说的,是对他说的。



01

我叫郑仁,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外科干了十二年。

外人看来,我活得挺窝囊。

技术算得上顶尖,医院里但凡有疑难杂症,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可升职永远轮不到我。

副主任医师当了六年,主任的位子空了三年,就是没人提我。

原因全院都知道——我得罪了院长程广泽。

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天半夜,急诊收了一个车祸伤者,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

我跟手忙了五个小时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二天查房,伤者家属跪在走廊上磕头,说郑医生是救命恩人。

程广泽的儿子程骏,当时也在外科。那台手术本来该他上,他嫌脏,推给了住院医。术后他没去查房,感染指标没控制住,病人差点二次手术。

我把事情捅到了医务科。

也不是想害谁。就是觉得,当医生不能这么当。

后来医务科查了,程骏确实存在多项违规。市卫健委下了文,吊销他执照一年。

从那以后,程骏就废了。不坐诊,不上班,整天在外面喝酒闹事。程广泽把儿子的事全算在我头上。

开始是小事。

把我从二病区调到急诊,说急诊缺人。

急诊累,奖金少,我没说什么。

接着是好手术轮不到我,不是被“临时调整”,就是“病人自行要求转诊”。

我忍了。

不是怂。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

父亲郑邦,三年前出了事。

他在建筑公司当工长,干了大半辈子,技术过硬,人也老实。

三年前市里有个市政工程,他负责混凝土浇筑质量。

工程验收时出了质量问题,路面开裂,墙体渗水。

上面一查,说我父亲收了包工头的钱,放水用了劣质水泥。

父亲被抓那天,我正在手术台上。下了台才知道,家里炸了锅。母亲有心脏病,一急就住了院。

我跑去求程广泽。

不是求他救我父亲,是求他出面做个证。当年那批水泥的检测报告,是程广泽一个老同学的公司出的。

程广泽坐在皮椅上,听完我的话,笑了。

“郑仁,你举报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推开窗户,点了一根烟:“你爸的事,我管不了。那是市里的工程,牵涉到上面的领导。”

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我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上面那个领导叫赵岩山——当时的副市长,现在已经是市长了。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跟赵岩山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上个月,机会来了。

赵岩山的妻子蔡秀梅查出了急性主动脉夹层。这种病凶险,说死就死。市里的医院都不敢接,转到了我们医院。

蔡秀梅点名要我主刀。

她不知道我叫郑仁。她只是听人说,市医院有个姓郑的医生,技术好,救过不少人。

程广泽知道这事以后,把我叫进办公室。

“郑仁,这次手术由你主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不过你得签个协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跟前。

手术如有意外,本人自愿承担全部责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术后院方根据手术结果,对本人职位进行相应调整。

说白了就是,手术成功,给我升职。手术失败,我卷铺盖走人。

我拿起笔,签了。

程广泽看着我的名字,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没告诉他,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

02

手术定在周二上午九点。

头天晚上,我住在医院值班室。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睡不着。

躺在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

父亲被抓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等他。手铐“咔嚓”一声响,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到现在。

他没哭,也没骂。他看着我,像是在说:儿子,爸没干那事。

我知道他没干。

那个包工头叫刘胖子,我认识。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早跑路了。做假账的会计姓周,据说后来也跑了。

只有我父亲留下来了。因为他老实,因为他觉得,清者自清。

可这个世界,往往是你越老实,越吃亏。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录音,包工头刘胖子的录音。

一年前,刘胖子欠赌债跑路,在安徽一个小县城被抓了。我去看过他一次。

“郑医生,我对不起郑师傅。”他蹲在拘留所的墙角,缩得跟虾米一样,“当年那批水泥,是程院长介绍的。”

“程广泽?”

“嗯。”他低着头,“他跟我说,只要我认了,就没事。他说他认识上面的领导。”

“哪个领导?”

刘胖子不敢说了。

但我猜得到。赵岩山,当年的副市长,分管市政建设。

我把录音保存好,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来刷牙。

梁雯静端了杯豆浆进来:“郑医生,程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擦了把脸:“知道了。”

程广泽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程骏”。

程骏回来了。

郑医生,好久不见。”程骏站起来,冲我笑。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像是长期没睡好。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外科医生,现在看起来像个瘾君子。

“你回来上班了?”我问。

“回来跟你学习。”程骏说,“听说你今天要给市长夫人动手术,我特意来观摩。”

程广泽在旁边接话:“郑仁,程骏的执照批下来了,从今天起,他是你的助手。”

梁雯静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程广泽在打什么算盘。他让程骏做我助手,就是为了盯住我。

“好。”我说。

程骏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八点半,我开始刷手。

手术室的门关着,灯亮着。蔡秀梅已经麻醉好,躺在手术台上。

我推门进去,梁雯静正在清点器械。

“术前谈话签了吗?”我问。

“签了。”梁雯静递过来一张单子,“家属在外面,是市长本人。”

赵岩山。

终于要见面了。

我戴上手套:“让家属签字,别进来。”

梁雯静出去了。我站在手术台前,看着蔡秀梅那张保养得不错的脸。

她醒着,麻醉让她说话含糊不清:“你是…郑医生吗?”

是。

“我信你。”她闭着眼睛,“你救过我表姐。”

表姐?我想起来了。去年有个乳腺癌患者,外地的,点名要我手术。后来才知道,那是程广泽介绍的。

世界真小。

“放心。”我说,“我会尽全力。”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03

程骏走进来,穿着手术服。

“郑医生,我来给你当助手。”

他没等我说,直接站到了我旁边。

梁雯静跟进来,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程骏的手,抖得厉害。

他以前也这样。手上有轻微的震颤,做精细手术时特别明显。这是他的老毛病,当初被吊销执照,也跟这个有关系。

“你行吗?”我问。

“行。”程骏说,语气硬得像石头。

我没再说话。

手术开始。

我划开蔡秀梅的胸口,胸腔打开那一瞬间,看清了主动脉的情况。

比预想的严重。

主动脉夹层撕裂得很厉害,从升主动脉一直延伸到降主动脉。壁间血肿已经形成,随时可能破裂。

一旦破裂,神仙都救不了。

我把情况跟梁雯静说了,让她联系血库,准备体外循环。

程骏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

手术进行到一半,他忽然开口:“郑医生,你说我当年,真的是我的错吗?”

我手上动作没停:“什么?”

“那个病人。”程骏说,“肝破裂那个。如果当时你在我位置,你能救回来?”

“我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我不会跑。”

程骏不说话了。

“郑医生!”梁雯静喊了一声。

我抬头,监护仪上,血压开始下降。

“血压掉了!”麻醉师喊,“收缩压七十!”

“准备血液!”我喊,“开体外循环!”

手术室里忙起来。

我手上没停,但心里在算时间。

体外循环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建立。这二十分钟里,蔡秀梅随时可能挺不住。

“程骏,你去外面跟家属说一声。”我说。

“说什么?”

“说情况紧急,需要体外循环,让他们签同意书。”

程骏出去了。

我继续手上的活儿。

切开心包,找到夹层破口。撕裂比预想的还大,血压还在掉。

“通知院长。”我说。

梁雯静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她拿起对讲机:“手术室,请程院长来一下急诊手术室。”

三分钟后,门开了。

程广泽走进来,穿着白大褂,脸上一本正经:“什么情况?”

“主动脉夹层撕裂严重,血压不稳,需要争分夺秒。”我说。

“好。”程广泽说,“那就继续。”

他没走,站在我身后。

我余光瞥见他手上拿着一张纸。

心里咯噔一下。

“郑医生。”程广泽忽然开口,“有件事得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术前,是不是没签应急预案?”

我动作一顿。

“签了。”我说,“跟手术同意书一起签的。”

“是吗?”程广泽把那张纸举到我面前,“我怎么没看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最下面签名的位置,空着。

“怎么可能?”我说,“我明明签了。”

“郑医生。”程广泽的声音冷下来,“你这个水平,让我很失望啊。”

“我没签。”

“你确定?”程广泽把纸收起来,“要不,你现在补一个?”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

“血压还在掉!”麻醉师喊,“六十了!”

“程院长!”梁雯静喊了一声,“病人的情况……”

“我知道。”程广泽打断她,“但是制度就是制度。应急预案不签,手术不能继续。”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04

程广泽让我签协议那天,他儿子程骏也在场。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程骏看我的眼神,分明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郑医生,你怎么看?”程广泽把纸往我跟前推了推。

监护仪的警报声一长一短,刺得人头皮发紧。

血压还在掉。体外循环刚准备好,管子还没接上。

“程院长。”我说,“病人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了。”

“那就快点签。”程广泽说,“签完了继续做。”

“签了就能做?”

“签了,就不算违规。”

我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应急预案只是个借口。这份没签字的文件,不是失误,是证据。

手术如果成功了,他可以说是我“违规操作”,功劳是他的。如果失败了,他可以说是我“不遵守制度”,责任全是我的。

横竖都是他赢。

“血压五十!”麻醉师的声音变了调。

程院长,能不能先救人?!”梁雯静急了。

“制度就是制度。”程广泽的声音不冷不热,“再说一遍,签了就能做。”

我看着他。

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我站在他办公室,求他帮忙出个证明。

他也是这副表情。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看一只蚂蚁在地上爬。

我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了名字。

程广泽满意地笑了。

“郑医生,你继续。我出去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

手术室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在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体外循环。

梁雯静接过单子:“郑医生,刚才……”

“别说了。”我打断她,“救人要紧。”

她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知道,硬拼是拼不过的。

与其挣扎,不如往前走。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我把主动脉夹层的撕裂部分切除,用人造血管替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蔡秀梅就没了。

程骏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在手术室外面骂“多管闲事”的住院医,现在能完成这么复杂的手术。

“郑医生。”梁雯静擦了擦我额头的汗,“血压稳住了。”

“好。”

我松了口气,开始缝合。

收尾的时候,程骏忽然说:“郑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场手术不管做得好不好,你都输了?”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他说得对。

程广泽手里有了那份“没签应急预案”的记录,加上我“违规继续手术”的事实。就算手术成功了,他也能把事情抹成“违规操作”。

至于升职,想都别想。

可我做这台手术,本来就不是为了升职。

我是为了等赵岩山。

手术结束,我脱下手术服,从手术室走出来。

赵岩山坐在走廊上,看见我,站起来。

“郑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赵市长,借一步说话。”

他愣了一下,跟着我走到走廊拐角。

那里没有监控。

“郑医生,有什么事?”

“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

刘胖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批水泥,是程院长介绍的。他说只要我认了,就没事。他说他认识上面的领导。”

赵岩山的脸色变了。



05

走廊里开着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刚开的花香。

赵岩山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吓人。

“这是什么?”他问。

“你应该知道。”我说,“三年前那个市政工程,劣质水泥,质量事故,背锅的工长。”

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广泽认识的那个‘上面的领导’,就是你。”

他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

“就凭一段录音?”

“那批水泥的检测报告还在。”我说,“你当年让程广泽销毁的证据,我找到了原件。”

“不可能。那批报告早就没了。”

“确实。”我说,“但那个做假账的会计,姓周,他走了之前留了一份。”

“他为什么要留?”

“他怕。怕出了事,你们全跑掉,只剩他一个人顶罪。”

赵岩山盯着我看了很久:“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让我父亲出来。”

你女儿不是想让她爸出来吗?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他沉默了。

“你父亲关在哪里?”

“下桥看守所。”

“我回去查一下。”他说,“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天这段录音,谁也不要说。还有那份报告,交给我。”

“可以。”

他又看了我一眼:“郑医生,你比你父亲聪明。”

我没说话。

“你父亲当年被抓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他不想连累别人。”我说。

赵岩山笑了:“可他连累了你。”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进了电梯。

过了一会儿,梁雯静跑过来:“郑医生,市长夫人醒了,要见你。”

病房里,蔡秀梅躺在病床上,气色明显好多了。

“郑医生,谢谢你。”她说,“我听说,你为了救我,跟程院长吵了一架?”

“没事。”

“你放心,我回去跟我那个老头子说一声。让他看着办。”

“不用了。”我说。

“为什么?”

“已经办完了。”

她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

“那你早点休息。”她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郑仁。”

我从病房出来,梁雯静跟着。

“郑医生,程院长刚才来电话,让你去他办公室。”

“什么时候?”

我走到程广泽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是程广泽和他儿子。

爸,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

“急什么?等手术报告出来,一切按计划。”

“可那个郑仁……”

“他翻不了天。”程广泽打断他,“那份没签字的应急预案,我已经交给医务科了。就算手术成功,他也别想升职。等过几天,找个由头,让他滚蛋。”

“那赵市长那边……”

“赵市长只会感谢我。要不是我……他会觉得,是我‘考虑周全’。”

我听不下去。

推门进去。

06

程广泽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

程骏站起来,眼神闪躲。

“程院长,你找我什么事?”

“坐。”程广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于你这次手术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的应急预案没签,但手术还是做了。”程广泽慢悠悠地说,“按医院规定,这算是违规操作。”

那你想怎么处理?

“按制度,停职查看,写检查。”

“还有呢?”

如果病人有后续问题,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如果病人没有后续问题呢?”

“那你也要写检查。”程广泽笑了笑,“制度就是制度。”

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我来求他,他坐在这张椅子上,也是这样笑。

那个时候我忍了。因为我没有证据,没有筹码。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我背后,撑着腰。

“程院长。”我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写检查。”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完了。”

他愣了,随即大笑起来:“郑仁,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院长!”

“我知道。”我说,“但院长也不能一手遮天。”

“你什么意思?”

“赵市长,已经知道了。”

程广泽的笑僵在脸上。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那批水泥的事。知道了三年前那些报告的事。”

不可能……

“他已经答应,重新调查那起工程案。”

程广泽的脸涨红了:“你、你跟他说的?”

“对,就在刚才,手术结束之后。”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

郑仁!你疯了!你知道这件事牵涉到多少人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爸是无辜的。”

“你爸无辜?”程广泽冷笑,“你爸只是一个工长!他背锅怎么了?他背锅,大家都能活!”

“那你儿子呢?”我说,“你儿子背锅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去求情?”

程广泽的脸色很难看。

“程院长,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最清楚。三年前那件事,你没少拿好处吧?”

“你……”

“还有今天这台手术。”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那份应急预案,是你故意拿走的。”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打开手机,“刚才咱们的对话,录音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你以为有一份录音就能扳倒我?

“不够。”我说,“但加上赵市长的证词,就够了。”

“程院长,你输了。”

程广泽跌坐在椅子上。

程骏在旁边,脸色苍白。

“爸……”

“闭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程广泽喊了一声:“郑仁,你等等!”

我停下来。

“你这么做,不光我能死,你自己也没好日子过。”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爸说过。”我说,“做人,要堂堂正正。”

我推门出去了。



07

从程广泽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上站了会儿。

春天到了,医院花园里的花开了。风吹过来,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儿。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郑医生,我是赵岩山。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去下桥看守所提人。”

这么快?

“对。我让人查了卷宗,当年的证据确实有问题。检察院已经重新审核,最快这周就能放人。”

谢谢。

“不用谢。”他顿了顿,“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我知道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那段录音,那份报告。

他挂断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花园里那些花。

红的,黄的,紫的,热闹地开着。

梁雯静从值班室跑出来:“郑医生,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医务科说,那份应急预案的事,查清楚了。是孙国良故意收起来了。”

“孙国良?”

“对。后勤主任,程院长的人。监控拍到了,他在你把签名纸交上去后,偷偷抽走了。”

“然后呢?”

“他已经被停职了。程院长那边,也……”

“也什么?”

“也被调查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赵市长打了电话。”梁雯静说,“纪检的人下午就来。”

我点头。

“郑医生,这次你是不是真的要升职了?”

“不知道。”

梁雯静笑了:“你这个人,总是什么都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我说,“是有些东西,比职位重要。”

比如,清白。

比如,父亲。

下午两点,纪检的人来了。

他们把程广泽叫进办公室,关上门。一个小时后,门开了,程广泽走出来。

他的脸色灰白,像是老了十岁。

从办公室出来,他看见我,停下来。

“郑仁,我小看你了。”

“你比你爸聪明。”他说,“但你记住,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程骏从角落里钻出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追着他爸跑了。

晚上,我去了下桥看守所。

看守所的铁门很旧,上面的漆都快掉光了。值班警察看了我的证件:“郑医生?”

“对。”

“来接人?”

他往里喊了一声:“郑邦,有人来接你了!”

几分钟后,父亲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行。

看见我,他愣住了:“小仁?

“爸。”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他还没反应过来:“回家?这么快?

“对,案子查清楚了。”

他没说话,看着我看了很久。

“小仁,你瘦了。”

你也瘦了。

他笑了,眼睛有些红。

“走吧,回家。”

看守所外面,天快黑了。春天的傍晚风有些凉,路灯还没亮。

我跟着父亲往外走。

他走得慢,像是走快了一点,就要摔倒。

我伸手扶住他:“爸,慢点。”

“没事。”他说,“就是好久没走路了。”

走到外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小仁,爸对不起你。”

“有什么对不起的。”

“你妈住院的时候,我没在身边。你一个人,扛了太多。”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们站在路边等车。

风很大,把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

手机响了,是梁雯静。

“郑医生!你爸出来了吗?”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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