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
重 回 故 乡
■温普欣
作为在阴山脚下长大的孩子，我对阴山岩画有一份天生的亲切感，每次去博物馆，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阴山岩画，我总会兴致勃勃地给5岁的儿子讲解。当我说起这些神秘的图案就藏在我的家乡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嚷嚷着想去看看。可惜丈夫总以路途遥远为由，一次次推迟了这场期待之旅。
最近我又一次提议回我的家乡看看，丈夫终于欣然应允。回乡的车轮碾过崭新的柏油马路，故乡的轮廓在车窗外交替闪现。细想起来，距离上次归来已有七八年光景——那还是为了参加同学婚礼，匆匆一瞥便离去。如今带着丈夫和孩子重返故土，心境竟如此不同。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有要向这两位“半路结伴”的家人展示我生命起点的期待。
然而，这次重回故乡之旅带给我的，更多的是直击心灵的冲击。我们首先驱车来到我家旧房楼下，眼前这栋楼房熟悉中透着陌生。它依旧是那样低矮，楼体粉刷成了时下流行的样子，楼下的小树因遮挡了阳光被修剪了枝杈，比我记忆中的要粗壮但个头矮了不少。
当我指着楼下的一座院落，向丈夫介绍那就是自己曾经的小学、当时还总迟到时，突然怔住了——记忆中需要走很久的校门，此刻目测不过五十米之遥。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这么多年来，我的记忆中经常浮现上小学的场景，放学后与同学结伴而行，一路上谈天说地要好一阵才能到家，怎么现在这段路竟如此短促？我经常梦里回来的家乡呐，不知怎的，竟然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姥姥家的巷子更让我惊诧。记忆中能容下羽毛球来回飞舞的宽阔天地，如今竟狭窄得让人窒息。我举起手机反复拍摄，放大每个细节，试图找出围墙被扩建的证据，却只找到记忆褪色的痕迹。那些曾经鲜明的场景与此刻的差异相互交织，不由得使脑海中的场景慢慢模糊。
影剧院前的台阶是另一个谜题。我至今记得一年级时穿着旱冰鞋从台阶上飞出去那一刻的恐惧，那些高耸的台阶在记忆中如同悬崖，让我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如今，它们安静地躺在阳光下，低矮得几乎可笑，引得我满头“问号”。我久久地看着这些台阶，试图将记忆与现实拼合在一起，却突然明白：不是台阶变矮了，而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
终于，在孩子的催促声中我们来到了阴山脚下，那些曾被我们忽视的岩画，如今已被铁围栏小心地保护起来。带着孩子攀登红山时，我惊觉自己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在山间健步如飞的女孩，每一步都变得谨慎，每一次落脚都要反复确认是否稳当。想起小学时穿着凉鞋爬山，直到鞋底开裂都不愿回家的野劲儿，又想起10年前身轻如燕，把爬山队员们甩得老远……现在的我竟需要紧紧抓住孩子的手才能安心。不仅没了过去的胆量，肢体也没了以前的灵活，只盼望赶紧结束这场吃力的爬山之旅。
站在半山腰回望故乡，我突然懂得：记忆中的故乡，大概是童年目光能丈量的世界，与成人眼中的“真实世界”迥然不同。不过这些被童年记忆定格的小小影像，或许比真实的景象更珍贵——因为它们承载着对世界最初的感知与纯真。我把牵孩子的手攥得更紧了，同时强烈地感觉到，今天的我在为他编织属于他自己的童年记忆。这种记忆不断更迭、在血脉中代代相传的感觉，不正是生命最奇妙的探寻吗？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9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刘海林
校对：陈威威、王晓霞、刘红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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