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和离的那个晚上，苏家正厅里点满了蜡烛，亮如白昼。
苏语嫣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苏家主母转头劝我接受平妻的安排，转过身又去哄苏语嫣。
我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静静坐在那儿。
当年两个孩子互换人生的时候，又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更何况，我也是在苏语嫣找上门后，才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
这笔糊涂账，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苏家主母带着刚满两个月的苏语嫣去庙里烧香，回来的路上倒霉碰上了山贼。
兵荒马乱中，丫鬟跟主母跑散了，怀里死死抱着尚在襁褓里的苏语嫣。
三天后，家里人在几十里外的一个破驿站找到了那个丫鬟。
当时丫鬟已经晕死过去，可双手还紧紧护着怀里的布包。
外面的包被还是苏家那条。
根本没人察觉，里头的苏语嫣早就被换成了我。
他们把我抱回苏家，当成亲生骨肉养了整整二十年。
直到苏语嫣拿着当年信物找回家门。
估计是我这副闷葫芦的样子磨光了她的耐心，苏家主母猛地拍了一把桌子：
“苏云窈，既然你死活不肯把正室的位置腾出来，那就直接和离。”
她的嗓音瞬间降到了冰点：
“办完和离，苏家也没你的容身之地了。你赶紧滚出云州城，这辈子都别再踏进这里半步。”
“我们苏家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占了语嫣十几年的好日子，现在连个男人都不肯还给她。”
“以后在外面，不许提你和苏家有任何瓜葛。就当……咱们从来没认识过。”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我叫了二十年“娘”的女人。
直到今天我才彻彻底底看明白，人一旦狠下心来，哪怕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也能像扔破烂一样扔掉。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终究比不上亲生女儿掉的一滴眼泪。
我低下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冲她行了个大礼：
“夫人教训得对，是云窈不知好歹了。”
我站直身子，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和萧铎今天已经去官府办完了手续。从今往后，苏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已经彻底还清。
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们那几张错愕的脸，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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