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定生态位、筑牢护城河，新传院长热议AI时代媒体变革

7月31日，由上海报业集团澎湃新闻主办的“逐浪・共生”2026 外滩新媒体学术交流在上海举行。会上院长圆桌环节，来自国内四所高校的新闻传播学院院长围绕 “AI浪潮下的传播生态与媒体角色”这一话题展开讨论。

参与本场圆桌讨论的嘉宾分别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周葆华，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党委书记兼副院长赵瑜，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吴世文，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出版学院院长、传播学院与中文系联聘教授王峰。本场圆桌由澎湃新闻副总编辑李云芳主持。

从局部工具到整体生态

“AI怎样重构内容生产和传播格局？”面对澎湃新闻副总编辑李云芳的发问，四位院长给出了近乎一致的判断，这并非简单的技术升级，而是一场系统性革命。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周葆华用“整体性、场景化、协作化”三个关键词概括了AI对传媒业的影响。在周葆华看来，AI不仅是媒体降本增效的工具，还重新构筑了各类媒体运作的基本环境和基础设施。因此，它对生态的重构是整体性的，采编的全链条都要被AI重塑。

圆桌现场

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党委书记兼副院长赵瑜从历史维度提供了更审慎的观察。她认为，AI是数智技术的代表，正在与诸多技术叠加，将深刻改变传媒生产的全流程。她以浙江横店为例说，这个曾经的全国影视生产第一基地如今变成了“竖店”，AIGC甚至让大量演员不再被需要，影视剧开拍数量不可避免有所下降，生产中心也在向更多地方转移。

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吴世文从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层面分析了AI的影响。在微观层面，AI介入了传播的每个环节，积累了越来越多由AI参与生产的数据。中观层面，AI从辅助工具到“人机协同”，改变了生产逻辑和传播逻辑。宏观层面，AI正在改变技术文化、传播规则和既定秩序。吴世文主张应将AI定义为“对文化和规则产生系统性改变的强有力的社会行动者”。

“几乎可以确定未来我们面对的是‘AI进人类退’的局面。”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出版学院院长，传播学院与中文系联聘教授王峰表示，这一趋势可能还只是表层，它带来的更深刻改变其实是效率的提升。机构媒体获取和传播信息的方式会发生巨变。但变化的程度可能是超出我们意料的。

锚定不可替代的生态位

面对AI的冲击，机构媒体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机构媒体必须在有限注意力的竞争中寻找不可替代的生态位。”周葆华提出，今天的传播生态是多元主体的网络形态，包括了平台、自媒体、政务媒体、企业媒体等。而机构媒体是相对更能代表更广大公众利益的，它提供了不同社会力量和群体对话的空间。AI时代，事实供给、深度挖掘、事实核查等功能都是机构媒体独特的优势。

赵瑜指出，机构媒体要有“道路自信”，AI虽然降低了传播者门槛，但对于高质量内容供给的门槛并没有下降。她同时表示，在社交媒体时代，机构媒体的规模效应已被打破。“如果整个舆论是一座冰山，机构媒体应该是努力冒在海面上的那10%。下面的90%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去做规模体量的竞争。”

筑牢“真人感”的护城河

当AI一日千里，机构媒体“真人感”的护城河该如何筑牢？

“在AI时代坚持抵达现场，保持跟人交流的意愿和能力，是新闻传播学院需要不断去教育年轻人的。”赵瑜表示，机构媒体的从业者要勤跑一线，并善于把网络上碎片化的事实串联成完整可读的故事。

“当真正运用AI去做内容生产，很快就会发现AI并不是完全把人替代了。总有一些空间和场域，一定要人来完成，而这恰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王峰以所在学院创意写作课程的AI实践谈了自己的心得。他认为，AI的出现能让人类更加清晰地发现自己。

吴世文表示，从历史上看，人类和技术的关系总会经历三个阶段。在使用阶段，主流媒体应当坚持所秉持的价值导向。在提升技术素养的同时，维护独特的价值，实现一种平衡；而到了共存阶段，机构媒体需要把握社会和人的真实需求，保持和维系活人感和现场感，同时探索人机协同的边界，从而来反思我们的内容生产；进入改变阶段，机构媒体则需要更多参与到对AI的创新和改变中，这种创新和改变不只是技术层面，而更多是在规则、逻辑和价值层面，推动AI的应用产生更多向善的改变。

“到现场，深挖掘，做一手原创报道。”周葆华提到，AI可以快速阅读数百页的英文专业报告，但像调查报道这样的硬核功夫，目前的AI显然还是做不到的。

“今天的人不再是过去的人，今天的AI当然也不是过去的AI。人与AI是一个共同演化、相互协作、共同成长的关系。”在周葆华看来，AI 时代要努力成为具备优秀 AI 应用、协作能力，同时保有人类独有核心价值的媒体从业者。

“现在都在谈AI、拥抱AI。有没有一种差异化的选择？在AI时代仍然坚持纯人工生产，这种差异化的选项在未来是否可能成为比较优势？”李云芳提出了另类设想。

周葆华表示，在应用场景中可以善用AI作为内容生产的助手，但也不必神化它。

“在哪些环节AI能够工具化，在哪些环节又我们要谨慎甚至拒绝它，这应当引起我们的思考。”在赵瑜看来，新闻生产的过程中，应用AI工具能让我们更好地追踪新闻线索，节省机械化劳动的时间。因此媒体工作者当然要用，因为确实能提高生产效率。

“人工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但我们为了纯粹的追求硬要去断网或逃离，一定是要付出很多成本的。”吴世文指出。

“随着人工智能的不断进步，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能跟AI相合作，甚至以AI为主角，创造出具有目前来讲相当认可的一种产品。”王峰同时指出，每一项新技术的发展都会产生知识上的鸿沟。在王峰看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进步，未来凭借AI就能生产出符合人类高级审美的作品。他强调，作为面对最广泛社会群体的传播者，我们既要和技术一起融合、成长，同时我们也要关注那些没被技术笼罩的地方。

“AI发展确实一日千里，我们今天讨论的问题，未来也可能迎来新挑战。我们也会一直思考，如何在该加AI的地方加，该减AI的地方减，这样才能做好人机协同。”李云芳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