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连续扣了我5次工资,合同还有3天到期,人事突然通知要涨薪续约,我笑着拿出辞职信,1小时后,她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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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把工资条扔在总裁妻子沈瑶的办公桌上。

“上个月的工资又少了三千。”

沈瑶连头都没抬,语气敷衍:“绩效不达标。”

我问:“哪项绩效没达标?”

她这才正眼看我:“公司规定,有意见去找人事,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每一个扣款的具体原因。”

我明白不是绩效不达标,是她提前跟人事打了招呼扣我工资。

这是她连续第五次扣我工资,加起来整整一万多块。

第一次说我迟到扣了五百。

第二次说报表交晚了扣八百。

第三次说我没关会议室空调扣三百。

第四次说我工作态度消极扣两千。

这回又说绩效不达标扣三千。

我忍了,因为我还爱她。

可合同还有三天到期,她突然让人事拿来一份涨薪续约合同,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像在施舍一条狗。

我笑了,把早就打印好的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秒,随即冷笑一声:“陈远,你离开我,在这个城市连饭都吃不上。”

01

早上七点五十二分,我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工资条。

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陷进我的手指皮肤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

但这股疼痛完全比不上我胸口那团憋了整整半年的闷气。

门开了,秘书小周走出来,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个尴尬的表情。

“陈哥,沈总让您进去。”

她压低了声音说完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那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在逃离什么可怕的现场。

我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02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迎面扑来的冷气让我手臂上立刻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沈瑶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用发夹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耳朵上戴着一对我去年花三百多块买的银质小星星耳钉,那时候她说特别喜欢这对耳钉的款式。

可现在看起来,那两颗小星星挂在她耳朵上,就像两个廉价又可笑的小丑。

“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抬头看我,手里转动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随时准备落下去签字。

“上个月的工资有问题。”

我把工资条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又少了三千块。”

沈瑶终于抬起眼睛看向我,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绩效不达标,公司规定就是这样写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室外温度是二十六度。

“请问是哪个项目的绩效没有达标?”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瑶把钢笔放下,整个身体往后靠进那张真皮转椅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远,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这些规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每一个扣款的具体原因。”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我的耳膜里。

03

我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盯着这个和我结婚整整三年的妻子。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名牌项链,那是我两个月前刷爆信用卡买给她的生日礼物,花了我将近两个月的工资。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那张曾经对我笑得特别温柔的脸,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这是第五次了。”

我说。

“什么第五次?”

沈瑶皱了皱眉。

“连续五个月,每个月你都找各种理由扣我的工资。”

我开始一项一项数给她听。

“第一次说我迟到扣了五百,第二次说报表交晚了扣八百,第三次说我没关会议室空调扣三百,第四次说我工作态度消极扣两千,这个月又说绩效不达标扣三千。”

每说出一个数字,我的心脏就像被人往下拽了一寸。

“公司有公司的管理制度。”

沈瑶重新拿起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人事部提交申诉材料。”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睛看着我。

“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劳动合同还有三天就到期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最好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04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传出的呜呜风声。

我低头看着那张工资条,基本工资八千块,绩效扣三千,全勤扣五百,实发四千五。

扣款理由那一栏用打印体写着四个字:业绩未达标。

“我上个月加班了整整六十五个小时,全公司加班时长排在第二名。”

我说。

“加班不代表你创造了足够的价值。”

沈瑶直接打断了我。

“陈远,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我付你薪水是因为你能为公司创造利润。”

“如果你的价值不够,我凭什么要付你全额工资?”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

“就算你是我的丈夫,这句话同样成立。”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砸在我胸口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瑶问,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另一份文件了,那个姿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05

我站在原地大概站了七八秒钟,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走廊里很安静,有几个路过的同事看见我都赶紧把目光移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就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那个位置在销售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桌子比别人的小一圈,椅子也是坏的,坐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旁边就是打印机和复印机,整天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但我从来没有资格抱怨,因为这张工位是沈瑶亲自安排的。

她说销售部需要有一个人坐镇后方处理各种杂务,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打杂的岗位。

接电话、整理文件、订外卖、收快递,偶尔有客户来公司参观,我还得去会议室给他们泡茶。

一个月四千五百块,在深圳这座城市连房租都不够付。

06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六七八二的账户于零八点二十三分完成转账支出三千二百元,当前余额一百一十三元六角。”

房租自动扣款了,卡里只剩下可怜的一百一十三块钱。

我盯着那个三位数的余额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沈瑶。

她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片,在傍晚的夕阳下笑得很温柔很美好。

我点开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我发的。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你最喜欢喝的排骨汤。”

她回复了三个字:“加班,不回去。”

再往上翻,几乎全是我在主动说话,问她回不回家、问她吃没吃饭、问她累不累。

她的回复永远很短,都是“忙”、“再说”、“不回了”这种自动回复一样的词语。

我关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旁边的打印机还在嗡嗡嗡地响。

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张探过头来小声问我。

“陈哥,又被沈总批评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既有同情也有一点看热闹的好奇。

“没事。”

我说。

07

小张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

“陈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总对您确实有点太苛刻了,咱们私下都在说,她就是在故意找您的茬。”

“但您想想,您毕竟是她老公,她对您要求严格一点,也许是为了您好呢?”

我没有接话,小张讪讪地缩回头继续敲他的键盘去了,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嘲笑什么。

中午我没有去吃午饭,卡里只剩一百多块钱,还要撑到月底,还有三天合同就到期了。



我不知道沈瑶会不会跟我续约,也许不会,也许这五个月的连续扣薪就是她在逼我主动辞职。

这样她就不用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了,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不愧是我的总裁妻子。

“陈远。”

有人在叫我,我抬起头一看是人事部的王姐。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复杂。

“王姐。”

我站了起来。

“沈总让我过来找你。”

王姐把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你的劳动合同公司决定跟你续签,这是新的合同文本,你看看内容。”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文件夹打开来。

薪资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月薪一万三千元,比之前涨了整整五千块。

08

“沈总说你上半年的表现虽然还有提升空间,但你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公司还是愿意继续给你机会发展。”

王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签了吧陈远,现在外面的工作不好找,多少大学生毕业了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这个待遇在同行里已经算不错了。”

她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到我面前,笔帽上印着公司的标志。

我看着那支笔,又低头看看那份合同,一万三千块扣掉税和社保到手大概一万出头。

在深圳勉强能活下去,房租三千二,水电费三百,交通费和话费五百,吃饭一千五,最后剩不下什么钱。

而且我还要继续在沈瑶手底下干活,继续每天看她那张冷冰冰的脸,继续被她用各种理由克扣工资。

继续在同事们同情的目光里活得像个笑话。

“陈远?你赶紧签字吧,我下午两点还要开一个会。”

王姐在旁边催促我。

我接过那支笔,笔身冰凉冰凉的,我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它放在了桌上。

“王姐,麻烦您帮我转告沈总一声。”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续签了。”

王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不续约了。”

我把合同合上重新推回到她面前。

“我今天就办理离职手续,所有的交接工作下午之前都能完成。”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敲键盘的小张停住了手,打印机也正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有不解,大概都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

一个月一万三千块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09

“陈远你想清楚了吗?”

王姐皱起了眉头。

“这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

“我想得非常清楚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辞职信。

信上我已经签了名字还按了红手印,薄薄一张纸放在合同上面。

“这是我的辞职信,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我提前三天书面通知,今天就是我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

王姐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钟,脸色变了好几变。

她拿起辞职信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陈远,你这样做沈总那边我怎么交代?”

“她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清楚。”

我说。

“麻烦您了王姐,这些日子谢谢您的照顾。”

王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拿起合同和辞职信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声,比刚才更密集更急促,像在用摩斯密码传递什么重要的消息。

小张又探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哥,您真的不干了啊?”

“嗯。”

“为什么啊?一万三一个月啊!您上哪去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去?”

他压低声音又说。

“再说了沈总是您老婆,您在这儿干好歹算自家人,以后说不定还能……”

“小张。”

我打断了他。

“好好干你的活吧。”

小张悻悻地缩回了头,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东西,这半年我干的全部都是杂活,偶尔跟了几个小客户业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算得上有点成绩的是上个月我跟了整整二十天的一个单子,客户是一家小公司要采购一批办公设备,总金额也就二十来万。

提成算下来大概有五千多块,我跟客户吃了好几顿饭,熬了好几个晚上做方案,上周好不容易谈成了就差最后盖章。

然后沈瑶把这个单子转给了她新招的销售总监,一个从竞争对手那边挖过来的海归硕士,名字叫赵凯。

沈瑶说这个赵凯能力强资源多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价值,我的那个小单子就成了赵凯入职后的第一笔业绩,提成全部算在他头上。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半年我谈成的三个小单子最后都被转给了别人。

沈瑶说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我说好。

她说你要有大局观,我说好。

她说你别让我为难,我说好。

我什么都说好,好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10

下午两点十五分,我刚刚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完毕,王姐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

“陈远,沈总让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她说。

“现在立刻就去。”

我关上了电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可能是在那张破椅子上坐太久了。

“陈哥……”

小张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冲他摆了摆手,走出了销售部的大门。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两边的墙上挂着公司的宣传标语,写着“创新协作共赢”、“客户至上员工为本”、“打造一流团队创造非凡价值”之类的口号。

每一幅标语的右下角都有沈瑶的签名,字迹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我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我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沈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走进去,她这次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窗外是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把门关上。”

她说。

我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依然开得很足。

沈瑶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那套真皮沙发。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是真皮的,坐上去整个身体会陷进去一点,很舒服但我坐得一点都不踏实。

沈瑶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子上也印着公司的标志。

“王姐跟我说,你不续约了。”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

我说。

“为什么?”

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看穿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

“工资太低了。”

我说。

沈瑶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新合同给你涨了五千块,月薪一万三,以你目前的工作能力和经验,这个薪资水平已经超出了市场平均价。”

“我知道。”

我说。

“那为什么还要辞职?”

她的语气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就像在质问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11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精致的妆容,看着她耳朵上那对我送的小星星耳钉,看着她脖子上那条我用信用卡透支买来的项链。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和我手上这枚是一对,三年前买的,一对才两千多块钱。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手里都没什么钱,她捧着戒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换一对更好的。

现在她真的有钱了,戒指没有换,但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换了。

衣服、包包、化妆品、车子、房子,全部换成了更好的,只有这枚戒指没换,还有我也没换。

但我大概也快要被换掉了。

“沈瑶。”

我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总,是沈瑶。

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听我这么叫过她了。

“这半年你扣了我五次工资,加起来一共一万零三百块。”

我说。

沈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都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

“公司的规章制度里,有没有一条写的是总经理可以随便扣自己丈夫的工资?”

我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说。

“这半年我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的那个人,也是最晚离开的那个人,你安排的所有杂活我一样不落地全干了。”

“你转走我的客户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你在全公司面前批评我我低着头听着。”

“你要我配合你在客户面前演恩爱夫妻我也演了,但是我真的累了。”

12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那呜呜的风声像是在低声哭泣。

沈瑶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累了?”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陈远你知道我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吗?你知道我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吗?你知道这家公司是我一个人一点一点撑起来的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

“你坐在那个最角落的工位上,干着全公司最轻松的杂活,每个月按时领工资,你还觉得委屈了?”

“你觉得我扣你的工资是在故意针对你为难你?”

“我告诉你陈远,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就你目前这点工作能力,你到外面去找工作看看有哪家公司愿意要你?”

“一个月六千块都算给你高薪了,我留你在公司给你开工资那是在养着你,是在给你留面子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来回回荡,尖锐得有点刺耳。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沈瑶。”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晚上你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两个人永远是一体的,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我停了一下。

“现在你有福了,但我好像反而变成了你要扛的那个难。”

沈瑶的脸色变了一变,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辞职信我已经交了。”

我站了起来。

“今天就是我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工资请结算到这个月底,该给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半年你扣掉的那一万零三百块我也会通过合法途径要回来的,如果你不给我们就走劳动仲裁程序。”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沈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远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

我说。

“这是正式通知。”

13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去,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陈远!”

沈瑶在身后叫我,声音很急。

我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她的语气又狠又厉,像是在宣判什么最终的结局。

我拉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本来也没打算再回来。”

我说完就走了出去,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闷响,声音非常大。

大概是那个印着公司标志的咖啡杯吧。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保温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盆我从家里带来的绿萝,养了半年叶子已经有点发黄了。

小张凑过来小声问我。

“陈哥您跟沈总吵架了?我刚才听到好大一声响。”

“没事。”

我把绿萝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纸箱子里。

“陈哥您真的要走啊?”

小张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真诚的不舍。

“嗯。”

“那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新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有。”

我说。

“不着急慢慢找吧。”

小张叹了一口气。

14

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相框,是倒扣着放的,我拿起来翻过来一看。

是我和沈瑶的结婚照,三年前在一个很小的摄影棚里拍的,租了一套廉价的婚纱和黑色西装。

照片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我也在笑,笑得傻乎乎的。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真穷啊,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厨房和厕所都是跟邻居共用的。

每个月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还不到一万块,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钱了,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每天下班回家还会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吃,说等以后有了钱要买一套大房子,要生两个孩子,还要养一条大狗。

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旅行,后来她就真的创业了,跟朋友合伙开了这家公司。

刚开始的时候非常艰难,赔了不少钱,我把所有的积蓄全都拿出来给了她,还找朋友们借了十万块。

她说等公司好起来就让我来当副总经理,我说好。

后来公司真的慢慢好起来了,接了好几个大单子越做越大,她从合伙人手里把所有的股份都买了过来,成了唯一的老板。

公司搬进了高档写字楼,她买了车、买了房、买了各种名牌包,但是她没让我当副总经理。

她说公司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情,我说好。

她说让我从基层做起先熟悉业务,我说好。

她说在公司里面要避嫌别让同事们知道我们是夫妻关系,我说好。

她说在家里也别太亲密了会影响她的工作状态,我说好。

她说陈远你怎么什么都说好,我说因为你是沈瑶啊。

然后她就笑了,伸手摸摸我的头说了一句傻瓜。

那大概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她就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跟我说话越来越少。

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不对,比看陌生人还要冷。

陌生人至少不会故意扣你的工资,不会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批评你,不会把你的功劳全部抢走然后送给别人。

15

我拿着那个相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找到了一把剪刀。

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沿着正中间那条线咔嚓一声剪成了两半。

照片上的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我把有自己那一半塞进了外套里面的口袋,有她那一半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那盆绿萝的叶子黄得更加厉害了,我给它浇了一点水,然后抱起那个纸箱子往电梯口走去。

小张在后面喊了一声陈哥我送您,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从一楼慢慢往上走,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就像我的心跳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我回过头一看是沈瑶。



她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陈远。”

她开口说话,声音有点喘。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时候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了,该说的话我全都已经说完了。”

我走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门慢慢合拢。

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瞬间,沈瑶伸手挡住了门,门又重新弹开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愤怒、有不耐烦,还有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慌乱。

“陈远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她说。

“现在外面的工作真的不好找,你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你那些朋友们哪个能给你开一万三的月薪?”

“今天晚上回家吧,我会早点回去,我们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16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沈瑶。”

我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她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半年一直在忍气吞声,是因为我没有什么本事和能力,只能靠你来养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让着你,是因为我很害怕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告诉你沈瑶,我忍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还爱你。”

“但是现在,不爱了。”

电梯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沈瑶的手还挡在门缝中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眼神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点。

“把手拿开吧。”

我说。

“别让自己受伤。”

她没有动,我们就那么对视着,大概过了五六秒钟,也许更久。

然后她慢慢地松开了手,电梯门合上了,开始缓缓下降。

透过电梯门中间那条玻璃缝隙,我看见她的脸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

17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很低,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风很大,吹得路边行道树的树枝哗啦哗啦地响,我把纸箱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纸箱里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拼命摇晃,像是在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沈瑶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天晚上七点半,老地方见,我们好好谈一谈。”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小咖啡馆,店面很小也很旧,但是他家的咖啡味道非常好。

她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我们两个人经常去那里,点两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她看各种资料和数据,我就帮她做整理和归类,有时候她会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睡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很长,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穷也好富也好,只要是她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了裤子口袋里。

我没有回复她,因为我不想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谈什么呢?谈我怎么继续忍气吞声地活下去?谈我怎么继续当她的廉价劳动力?

还是谈我怎么继续扮演那个永远懂事永远听话的好丈夫?

我真的累了,这半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以为她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脾气不好。

以为等公司彻底稳定下来了她就会变回从前那个爱笑的沈瑶,但是我错了。

人变了就是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像那杯放凉了的咖啡,再怎么重新加热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味道了。

18

我抱着纸箱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风越刮越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疼。

可能是进沙子了吧,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揉下来一手湿漉漉的水。

真是奇怪,明明还没有开始下雨呢。

回到家的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了,雨终于下了起来,哗啦哗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

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

沈瑶在南山买的那套房子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豪华精装修,但我不怎么去那边住。

她说她工作太忙了回家很晚怕吵到我休息,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她是嫌我碍事。

嫌我配不上她那套大房子,嫌我在外面给她丢人现眼。

有一次她的公司开年会,她带我去参加,我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西装。

但站在她那群客户和合作伙伴中间,我还是像一个误闯进天鹅群的土鸡。

那些人聊股票聊基金聊海外资产配置,我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他们喝红酒品雪茄谈论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我连那些东西的品牌都叫不上来。

后来有一个客户问我陈先生在哪里高就,我说在沈总的公司做销售。

那个人笑了一下说,哦原来是沈总的下属啊,然后就再也不理我了,转头跟别人聊天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一路上沈瑶一句话都没有说,进了家门她才开口。

“以后这种场合你就别来了。”

她说。

“为什么?”

我问她。

“不合适。”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咔嚓一声把门反锁了。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想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公司的前台,一个月工资三千五百块,但是她特别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好看。

想到了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路边的麻辣烫,一共花了三十八块钱,她还抢着要付账,说这次她请下次换我请。

想到了我们攒钱买婚戒的时候跑了好多家金店,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那一对,她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换一对更好的。

我说好,但是现在真的有钱了,她再也没有提过换戒指的事情,我也没有提过。

好像两个人都忘了,又好像两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都不愿意再提起罢了。

19

我把纸箱子放在了玄关的地上,把绿萝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了窗台上,给它浇了一点水。

叶子还是那么黄,大概真的活不过来了,就像有些东西一旦死了就是死了,浇再多水也活不过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着沈瑶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她很快又打过来了,我又挂断了。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我接了。

“陈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非常冷,带着明显的怒气。

“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在忙。”

我说。

“你在忙什么?”

“收拾东西。”

我说。

“明天出去找新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四秒钟。

“找房子?你为什么要找房子?你不是有地方住吗?”

“这里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说不续租了。”

我说,这其实是骗她的,房东根本没有说过不续租。

是我自己不想继续住在这里了,因为这个房子离她的公司太近了,站在窗户边上就能看到她办公室的灯。

以前我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一直亮到深夜,然后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总是回答说快了快了,但是从来都没有快过。

“那你搬到我这边来……”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我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搬到我家来住吧。

不对,应该是搬到她家来住吧。

“不用了。”

我说。

“我自己会找到住的地方。”

20

“陈远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都主动来找你谈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才行吗?”

“我没有想要怎么样。”

我说。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她反问,语气非常冲。

我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她有点沉重的呼吸声。

“陈远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她说,一字一顿。

“今天晚上七点半,老地方咖啡馆,你来还是不来?”

我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一道又一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扭曲得变了形。

像极了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不来了。”

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关了机。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第二天我出去找房子,中介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特别热情,骑着小电驴带我看了好几套。

最后我看中了一套,在宝安区五环外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六。

比现在住的地方远了很多也小了很多,但是价格便宜而且打扫得很干净。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小伙子问我。

“哥您一个人住啊?”

我说对。

他笑了笑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足够了。

我签了字,付了押金和三个月的房租,一共一万零四百块钱,卡里的余额瞬间又空了。

21

走出中介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抽过烟了,因为沈瑶不喜欢烟味说太呛人了,所以我就戒了。

但是现在我突然特别想抽一根,烟是在旁边的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抽起来又苦又辣,呛得我直咳嗽。

但是很爽,像是把胸口那一团憋了半年的闷气全部都吐了出来。

我重新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大堆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沈瑶打来的。

还有几十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我点开一看,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陈远你行,你真行。”

“我告诉你离开了我的你什么都不是,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是安安静静地流眼泪,像一场无声的默剧表演。

路过的行人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是一个大白天站在路边又哭又笑的神经病吧。

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眼光,擦了擦脸把烟头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瑶回复了一条消息。

“后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沈总您费心了。”

发完之后我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微信、电话号码、邮箱,一个都没有留下。

做完了这一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煎饼果子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很复杂,但是非常真实,比写字楼里那股消毒水混着空调风的味道真实了一万倍。

22

新房子要等三天之后才能搬进去,我回到原来的住处开始打包收拾行李。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些衣服、鞋子、书,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最多的是沈瑶留在这里的东西,她虽然不怎么来这里住,但是这里放了不少她的衣物。

化妆品、护肤品、睡衣、拖鞋,还有几件连吊牌都没有拆掉的新衣服。

那些衣服标签上标注的价格,每一件都够我整整三个月的工资。

我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整理了出来,装进一个大纸箱子里,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在箱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三个大字:沈瑶收。

然后把它放在了门口的走廊上,等她自己什么时候想来拿了就来拿吧,或者永远不来拿也没关系。

收拾到书架的时候,我翻出了一本很旧的相册,封面是卡通图案一只小熊和一只小兔子。

那是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在街边小店里买的,那时候特别流行这种手工相册,把洗出来的照片贴上去,旁边再写几句心里话。

我翻开第一页,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公园里拍的,她戴着一顶草编帽子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站在她旁边傻乎乎地比了一个剪刀手,照片下面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和陈远小朋友的第一次约会,天气晴,心情也晴。”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特别可爱。

第二页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把整个厨房搞得一团糟,最后只能煮了两包泡面凑合着吃。

但是两个人吃得特别香,她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陈远大厨的处女作,虽然糊掉了但是本小姐赏脸全部吃光光啦。”

第三页是她的生日,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条裙子,不贵才两百多块钱。

但是她穿上之后转了一个圈,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在照片下面写着。

“二十四岁这一年,我有陈远,有新裙子,还有闪闪发光的未来。”

23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了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翻到了我们搬进出租屋的照片。

翻到了她刚刚创业时候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我偷偷亲她额头的照片。

翻到了她第一次签下大单子、抱着我痛哭流涕的照片。

翻到了她说陈远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照片。

翻到了她说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的照片。

翻到了她说陈远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别人了……

等一下,最后这一句是我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幻听吗?

不是幻听,是真的,就是半年前那个晚上亲耳听到的。

那天她喝醉了酒,我去接她回家,在出租车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

“陈远,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上别人了。”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你说什么,她没有回答我,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问她这件事,她说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说那都是胡说八道的醉话。

但是我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把锋利的刀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从那之后她开始晚回家,开始不接我的电话,开始对我冷淡,开始挑我的毛病,开始扣我的工资。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只是我当时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那个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女人,现在已经不爱我了。

24

我合上了那本相册,找了一个打火机,走进卫生间把相册扔进了洗脸池里。

然后打着了打火机,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封面上那只小熊和那只小兔子,吞噬了照片上那些笑脸,吞噬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吞噬了那些晴天,吞噬了那些闪闪发光的未来,吞噬了那些关于爱的所有承诺。

烧到最后洗脸池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碎碎的轻轻的,水龙头一冲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天之后我搬进了宝安区的新房子,行李不多,一趟出租车就全部拉完了。

收拾好新家的时候天又黑了,我点了一份外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一群人在屏幕上嘻嘻哈哈吵吵闹闹。

我盯着电视屏幕但是什么内容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

吃完饭洗了碗洗了澡躺在新家的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坐起来重新打开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已经没有了,因为我拉黑了。

往下翻看到了家人群,群名叫“幸福一家人”,现在看起来这三个字真是讽刺。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我妈昨天发的。

“小远,你跟瑶瑶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有看到你们两个人回来了。”

下面是我爸发的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

“儿子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爸给你炖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没有回复,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难道跟他们说爸妈我跟沈瑶已经离婚了吗?不对,还没有正式离呢,但是应该也快了。

以沈瑶的性格她不可能容忍我这样“忤逆”她,她一定会主动提离婚的,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25

正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陈远。”

是沈瑶的声音,冷冷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手机号码?”

我问她。

“想查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她说。

“有什么事吗?”

“明天上午十点钟,民政局门口见。”

她说。

“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沉默了,虽然心里早就有了这个准备,但是真的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疼,真的很疼。

“陈远你听到了吗?”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听到了。”

我说,声音有点沙哑。

“那就好,不要迟到。”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重新躺下来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民政局的门口,沈瑶已经先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化了非常精致的妆。

但是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眼圈,大概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吧。

“东西都带齐了吗?”

她问,没有看我一眼。

“带齐了。”

我说。

“那就进去吧。”

她转身往大厅里面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向最后的终点。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想好了吗,沈瑶说想好了,我也说想好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拿起公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两本绿色的离婚证,一人一本。

我拿到手里翻开看了看,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那张,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也在笑傻乎乎的。

但是现在我们不再是“我们”了,变成了“你”和“我”。

26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非常好,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陈远。”

沈瑶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房子、车子、存款全部都归我所有,你没有意见吧?”

她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像在谈一笔生意。

“没有意见。”

我说。

“公司那边的离职手续我已经让王姐全部办好了,这个月的工资会打到你的工资卡上。”

“之前扣掉的那一万零三百块就当作你这半年工作不力的内部罚款了,你应该也没有意见吧?”

她顿了顿。

“没有意见。”

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胜利者的得意,有一闪而过的不忍心,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也不想去懂。

“那就这样吧。”

她说。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好。”

我说。

她转身正要走。

“沈瑶。”

我叫住了她。

她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祝你以后幸福。”

我非常认真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她的背影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她快步离开了,钻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里。

车子发动起来很快汇入了车流当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27

离婚之后我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日子,投简历、面试、找工作。

但是整个过程非常不顺利,我已经三十岁了,有半年的职业空窗期,上一份工作还是一个打杂的岗位。

每个HR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我说个人原因,他们就不再多问了,但是他们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懂的都懂”四个大字。

大概他们都以为我是被公司辞退的吧,或者更糟糕一点。

找了半个多月终于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很小的贸易公司做销售,底薪四千五加提成。

比沈瑶那里给的工资低了很多很多,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

至少在这里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故意刁难,不用每天活在“你是我丈夫所以我要对你更严格”的阴影当中。

新公司的同事们人都挺好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挺好的,不打听别人的私事,不窥探别人的隐私。

上班打卡下班走人,这样的日子挺好。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深圳进入了深秋,风开始变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

我买了一件厚外套花了五百多块钱,刷卡的时候有一点点心疼。

但是转念一想,以后不用再给沈瑶买生日礼物了,不用再攒钱给她换新车了,不用再……算了,不想了。

28

那天我下班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非常职业化。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正和法律事务所的律师,我姓张。”

她说。

“有一件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

律师事务所?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情?”

“关于您和沈瑶女士之间的婚姻财产分割问题。”

她说。

“沈瑶女士委托我们向您提起诉讼,要求您归还婚姻期间擅自转移和处置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握着手机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周围的人挤来挤去嘈杂一片,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响。

“陈先生您还在听吗?”

张律师问。

“在听。”

我说,声音有点干涩。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再详细谈吧,您看明天下午三点钟方便吗?”

“方便的。”

我说。

“地址我会发到您的手机上,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地铁到了我要下的那一站。

车门打开了,人潮涌了出来,我被拥挤的人流推着走出了车厢。

站在站台上我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沈瑶要起诉我?追回夫妻共同财产?

我有什么共同财产?房子是她的,车子是她的,存款也是她的,我明明是净身出户的。

她还要追回什么东西?

我想不通,但是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的乌云一样,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29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律师事务所,在福田区一个很高档的写字楼里。

电梯直达二十八层,前台接待小姐长得很漂亮,穿着职业装笑容非常标准。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找张律师。”

“陈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她带我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装修得很精致,落地窗外是深圳密密麻麻的高楼天际线。

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冷的白光,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钢铁丛林。

我等了大概三四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整个人非常干练利落。

“陈先生您好,我是张敏。”

她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手很凉。

“请坐。”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陈先生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直接说正事吧。”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沈瑶女士提供给我们的证据材料,显示在你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您擅自转移和处置了价值大约八十五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

八十五万?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律师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说。

“我跟沈瑶离婚的时候我是净身出户的,房子车子存款全部都给了她,我什么都没有要,哪里来的八十五万?”

30

张律师看着我,眼神非常平静。

“陈先生您先别着急。”

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字。

“您看这里,去年四月份,您从沈瑶女士的个人账户里转走了六十万元到您母亲的账户里,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两个字。”

我愣住了,去年四月份?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妈要做一个大手术需要很多钱,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就找沈瑶借。

她说借可以但是必须要打借条,我说好,当场就写了一张借条,写明了这是借款,三年之内还清。

她当时转了六十万过来,后来我妈的手术做得很顺利,恢复得也很不错。

这笔钱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每个月工资发下来都会攒下来一部分准备以后还给她。

“那笔钱是借款。”

我说。

“我有写借条的。”

“借条现在在哪里?”

张律师问。

我一下子语塞了,借条在沈瑶那里,当时她说由她来保管我就没有多想。

“借条在沈瑶的手里。”

我说。

“但是我们可以去调银行流水记录,那笔钱确实是我向她借的……”

“陈先生。”

张律师打断了我。

“银行流水只能证明你们之间有资金往来,但是无法证明这笔资金的性质到底是什么。”

“沈瑶女士的说法是,这笔钱是您未经她的同意擅自转走的,属于典型的隐藏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她停了一下。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离婚的时候对隐藏转移财产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财产,如果情节严重的话还可以依法追回。”

31

我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术语,突然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

“张律师。”

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您知道我跟沈瑶是怎么离的婚吗?”

张律师愣了一下。

“这个不在我的了解范围之内……”

“那我告诉您。”

我打断了她。

“是她逼我离的,这半年她找各种理由扣我的工资,一共扣了一万零三百块,她把我当成最廉价的劳动力,让我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她在全公司面前羞辱我,把我当一条狗一样呼来喝去,离婚的时候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因为我觉得好歹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

“但是现在她还要告我?还要追回那六十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张律师您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张律师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冷静。

“陈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她说。

“但是法律这个东西是讲究证据的,现在沈瑶女士提供了转账记录,而您拿不出那张借条来证明这是借款,这种情况对您非常不利。”

“那六十万是我妈做手术的救命钱。”

我说。

“我知道。”

张律师说。

“但是在法律上这个事实不能改变这笔钱的性质。”

她合上了文件夹。

“陈先生沈瑶女士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私下和解,把那六十万还给她,再额外支付十五万元的补偿金,她可以考虑撤诉。”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问。

“那我们就只能在法庭上见了。”

张律师说。

“但是我必须提醒您,以目前我们手头上的证据来看,您打赢这场官司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一旦败诉的话,您不仅需要归还那六十万,还要承担所有的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可能产生的其他各种费用。”

“而且这会在您的个人征信记录上留下案底,对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影响。”

她看着我。

“陈先生,我个人建议您认真考虑一下对方的和解方案。”

32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又或者,这场雨其实已经下了很久很久了,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察觉而已。

“陈先生?”

张律师叫了我一声。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我说。

“可以,但是沈瑶女士只给了您三天的时间。”

她站了起来。

“三天之后如果您没有给我答复,我们会正式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

“好的。”

我也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我送您。”

“不用了。”

我说。

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电梯开始下行,失重的感觉袭来,整个人像是在往下坠落。

一直坠一直坠,好像永远都坠不到底。

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去年做手术那六十万的借条,是不是在沈瑶那里?”

“是啊,怎么了?”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小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

我说。

“就是随便问问,借条上写的还款日期是什么时候?”

“写的三年,到今年年底就该还了。”

我妈说。

“小远你别着急,妈这里还有点钱,可以先还上一部分……”

“不用了妈。”

我说。

“钱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您别操这个心了。”

“小远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沈瑶那边……”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

“真的没事,我就是确认一下而已,您好好休息身体,我过一阵子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翻出了沈瑶的号码。

虽然拉黑了她,但是那十一个数字我背得滚瓜烂熟,就像我记得她的生日、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记得她最爱吃的菜、记得她最讨厌的颜色一样。

但是现在这些所有的记得,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33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她的声音,冷冷的。

“是我。”

我说。

“我知道。”

她说。

“收到律师函了?”

“收到了。”

“考虑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像在跟一个陌生客户打电话。

“沈瑶。”

我叫她的名字。

“那六十万是我妈救命的钱。”

“我知道。”

她说。

“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妈生病我借钱给你那是情分,但是你擅自转走这六十万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没有擅自转走。”

我说。

“借条在你那里。”

“借条找不到了。”

她说,轻飘飘的三个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沈瑶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问。

“陈远,是你自己要跟我离婚的。”

她说。

“不是我逼你的。”

“是你逼我的!”

我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半年你是怎么样对我的?你有没有把我当人看过?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你的丈夫?”

“你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冷冷的笑。

“陈远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说。

“离婚是你自己提的,工作是你自己辞的,现在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

“我没有装可怜!”

我说。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34

沈瑶没有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又轻又冷。

“陈远。”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我错在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嫁给你,我错在以为你会有进步、会有成长、能够跟得上我的脚步。”

“我错在给了你太多机会和太多宽容,但是现在我终于醒了。”

她停了一下。

“陈远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你安于现状甘于平庸,但是我不行,我要往上爬,我要出人头地,我要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

“是你拖累了我。”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扎进我的心脏里。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把我甩掉?”

我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

她说。

“六十万,买你彻底滚出我的生活,我觉得很值。”

我笑了,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瑶你赢了,我认输。”

我说。

“钱我会还给你的,但是你给记住,今天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会有别人这样对你。”

“天道好轮回,我会等着看那一天的。”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关了机,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了下去,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很烫很烫。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流到嘴角里又咸又苦,像血的味道。

35

三天之后我没有给张律师任何回复,沈瑶那边果然正式提起了诉讼。

法院的传票送到我公司的那天,所有的同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罪犯。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语气非常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确。

“小陈啊你目前这个情况,继续留在公司对咱们的影响确实不太好……”

“我明白。”

我说。

“我今天就办离职。”

老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些坎儿跨过去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办完离职手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虽然深圳从来不下雪,但是那天真的冷得刺骨。

我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冰凉的气体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是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六十万加上十五万的补偿金,一共七十五万。

我一分钱都没有,工作也丢了,房租下个月就要到期,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刚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叫徐明远。”

他说。

“有一件事情想跟您当面聊一聊。”

“什么事?”

“关于沈瑶。”

他说。

我整个人愣住了。

“沈瑶?你认识她?”

“不但认识,而且非常熟。”

徐明远笑了一下。

“陈先生方便出来见个面吗?我手上有些东西,您应该会非常感兴趣。”

36

我们约在了一家很偏僻的小咖啡馆里,店面不大但是非常安静。

我到的时候徐明远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

大概三十五六岁吧。

“陈先生请坐。”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手心很温暖。

“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就行了。”

他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陈先生不好意思冒昧约您出来,打扰您了。”

“没关系。”

我说。

“您说有事要谈,是关于沈瑶的?”

“对。”

徐明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吧。”

我翻开那份文件,是一份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太懂。

但是最后一行我看懂了,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亏损,巨额亏损。

“这是……”

我抬起头看着他。

“沈瑶的公司,从去年年初开始就已经在持续亏损了。”

徐明远说。

“她前前后后接了好几个大项目,但是每一个项目都出了问题,资金链完全断裂,供应商在催款,银行在催贷。”

“到现在为止,她的公司已经欠下了差不多……三千万的外债。”

我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徐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看着我的眼睛。

“陈先生,您想知道沈瑶为什么非要在离婚之后起诉您追回那六十万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她需要钱来填补公司巨大的资金窟窿。”

他说。

“而且,她真正最害怕的事情,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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