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够花。身边的人都说我性格温吞，做什么都慢半拍，连谈恋爱都没什么激情。前几年相过几次亲，对方条件都不差，可我就是提不起劲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遇见陈默那天是在发小的生日局上。他坐在角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面前的啤酒没动几口，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别人说话，偶尔笑一下，眼睛弯弯的。我那天刚好坐他旁边，席间有人起哄问他这几年在外面混得怎么样，他只淡淡说了句"就那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后来我才知道，他之前在南方开了家小公司，疫情那年撑不下去了，欠了几十万外债，女朋友也走了。他回来快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每天就在家待着，偶尔出来跟朋友聚聚。
散场的时候下着小雨，我带了伞，他没有。我犹豫了一下，把伞递给他，说我家就在前面小区，几步路就到了。他愣了一下，接过伞，说了声谢谢，说明天还我。
第二天他真的来还伞了，还带了一杯热奶茶，说是谢礼。我们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说工作上的琐事，说楼下那家早餐店的包子很好吃。他就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嗯一声。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子。
那之后我们偶尔会聊几句微信。他回消息很慢，有时候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但每次都回得很认真，不是敷衍的表情包。我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看手机，等他的消息。有一次他下午三点回了我一句"刚忙完"，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连同事叫我去吃饭都没听见。
我知道这样不对。他现在这个状态，自身难保，我跟他耗着没好处。朋友也劝我，说他现在就是个泥潭，谁沾谁倒霉。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看见一个人，心就软成一滩水，他皱一下眉，我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天他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配文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当时正在上班，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半天，手指冰凉。我问他怎么了，他没回。我打他电话，他挂了。
我请了假，直接去了市医院。我猜是他妈妈——他之前提过一句，说他妈妈心脏不好。我在心内科的走廊里找到了他，他靠在墙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红得吓人。他说你怎么来了。我说我看见你朋友圈了。他别过脸去，说没事，就是老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了。
我去护士站问了情况，说是冠心病加重，需要做支架手术，押金要三万。我回到走廊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说"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我没跟他商量，直接去收费处交了三万块钱。缴费单拿在手里的时候，我手都在抖——那是我攒了两年准备买个小公寓的首付钱，一下就少了三分之一。
我把缴费单递给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说你干什么。我说先把手术做了，钱不急，你慢慢还我。
他妈妈手术很顺利。那几天我天天往医院跑，早上熬了粥带过去，中午帮着打饭，晚上等他来换班我才走。同病房的阿姨都以为我是他媳妇，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他每次听见都不说话，只是看我一眼，眼神沉沉的。
他妈妈出院那天，他请我吃饭，在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他端起杯子，说林薇，谢谢你，这笔钱我一定还你，可能会慢一点，但我肯定还。
我说不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说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就是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某个地方就塌了一块，软得一塌糊涂。我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为谁这样过，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可我控制不住。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我看见他难，就想伸手拉一把，哪怕把自己也拽下去。
后来他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建材公司跑销售，底薪不高，但有提成。他很拼，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也在外面跑。我就每天给他做好饭，装在保温盒里，早上放在他楼下的保安室。他一开始不肯要，说太麻烦我了。我说我一个人也是做，做多了吃不完浪费。他就没再推辞。
有一次他跟我说，林薇，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我当时正在给他盛汤，手顿了一下，说我又不是放高利贷，不用你还。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说你这样，我会当真的。我没说话，把汤碗推到他面前。其实我心里在想，当真才好呢，我巴不得你当真。
那段时间我朋友都说我疯了，发小跟我急了，说林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欠一屁股债，工作也不稳定，你图什么啊？你是不是就看上他那张脸了？我跟你说，男人的脸不能当饭吃，等你新鲜感过了有你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