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月七号早上七点四十二分,门被砸响了。
那个声音又急又重,像有人拿拳头在铁皮门上擂鼓。我正端着粥碗,手一抖,半勺花生粥洒在桌面上。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嘴型是"谁啊这么大动静",我没来得及回她,门外的砸门声忽然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拍打,伴着尖利的女声穿透门板传进来。
"师傅!师傅开门!我儿子要迟到了!求求你了送我们去考场行不行!"
我愣了一拍。对门邻居,那个带着高高瘦瘦男孩子的女人,我们搬来三年没说过几句话,偶尔在楼道里碰见她朝我点一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我放下粥碗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她差点整个人扑进来,手还扬在空中,眼睛红了一圈,头发乱糟糟地挂在脸侧。
"师傅!你送送我们!来不及了!"
她身后站着那个男孩,高高瘦瘦,抱着一个透明笔袋,低着头不说话。我下意识往墙上挂钟扫了一眼,七点四十三。她说考点要二十五分钟车程,九点开考——剩十七分钟。减去二十五,他铁定迟到,迟到十五分钟就禁止入场了。
"我去换件衣服。"
"来不及了!你穿着睡衣走吧!"
"楼上楼下都是人,"我说,"你等我三十秒。"
老婆已经把车钥匙塞到我手里,低声说"慢点开",我没来得及回应就跟着那对母子冲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灭掉,那女人的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台阶,男孩的脚步声落在她后面,轻而急促。
上了车她报了考点名字,导航显示二十五分钟。我挂挡松手刹的时候瞄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六。超速、闯灯、抄近道,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迟到十五分钟就不能进考场"这句话压过去了。我踩下油门,车子窜出去的瞬间她猛地抓住副驾头顶的把手,叫了一声"慢点",下一句紧接着又是"快一点"。
"到底慢还是快?"
"快!快!不要管红灯不要管——"
第一个红灯我冲过去了。那短短几秒里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个孩子因为迟到进不了考场,他这辈子会不会恨他妈一辈子,会不会恨那个他都没来得及看清脸的邻居司机一辈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凭这几年跑网约车攒下的路线直觉在岔道和巷子之间穿行,后视镜里看见那女人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秒表在跳。男孩靠着车窗,脸朝外,一动不动。
十二分钟。我把车刹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指针指向七点五十八。那女人一把推开车门拽着男孩往外跑,男孩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的笔袋滑落又被他妈一把捞起来。他们冲进校门的时候跑得飞快,那女人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她没低头捡,赤着一只脚光着腿钻进校门拐角不见了。
我瘫在驾驶座上喘了五分钟。手心全是汗,眼球胀得发疼,眼前一阵一阵发花。车窗外的阳光刺进来,照在方向盘上那层汗渍上亮晶晶的一片。我摸到水瓶喝了一口,手抖得差点没拧开盖子。
有人敲了敲车窗。
两个穿着交警制服的年轻男人。一个在车窗旁弯下腰看着我,另一个从摩托上下来,手里夹着文件板。我看着他们胸前那行"交警"字样,刚才一路紧绷的弦忽然松了,紧接着又猛地绷回来。
"同志,下车。"窗外的那个说,"你闯红灯了,而且违规变道,总共四次。"
我拉开车门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才站稳。我没穿外套,T恤前襟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胸口,凉飕飕的。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尽量把声音放稳:"警察同志,我送考生的,孩子快迟到了,没办法——"
"高考还能迟到?你们做家长的一点也不重视?"另一位交警从文件板上抬起头来。
"不是我孩子,是对门邻居家的,他们求我送的,出发的时候只剩五分钟了。"
两位交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位把文件板夹在腋下,语气缓和了一点:"如果能证明是送考,时间又确实紧急,可以申请免除处罚。"
我正要松一口气,年轻那位又开口了:"等一下,我数数——一、二、三、四,四个红灯。"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语气重新压下来,"四个红灯不只是扣分罚款的问题,涉嫌危险驾驶是刑事犯罪,你知道吗?"
我整个人定住了。刑事犯罪。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嗡地炸开,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紧:"我、我有证人——她刚才进考场了,就是我邻居,她能证明——"
"人呢?"
我转头朝学校门口张望。考生们已经陆续都进去了,校门半掩着,只有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门卫室旁边喝水。我正焦急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从考场的通道里走出来了。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趿着拖鞋,头发已经拢到了脑后,脸上换了一副从容的神态,完全不是刚才在车上尖叫的那个女人。
"就是她!"我指着她喊了一声,她脚步顿了一下朝这边看来。
交警把她叫到跟前,指着我问:"女士,你认识这位司机吗?"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一个陌生人扫过一个不相干的路人。她摇摇头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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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说:"是我啊,你对门邻居,刚送你们来考场的那——"
她又看了看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事吗?"
交警也皱了皱眉,把文件板翻了一页:"这辆车闯了红灯,司机说是为了送你家考生,有这回事吗?"
"没有啊。"她笑了一下,"他闯红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他闯。"
我盯着她那张脸,刚才在车上被汗水和泪水糊花的妆已经擦干净了,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抹匀的口红印。她那张嘴刚才还在喊"快快快不要管红灯",现在翻出这些字来,每一个都干干净净的,像谁也没说过什么似的。
"女士,"交警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执法记录仪,"你认真回答我,你家是不是有考生在这考场?"
"是啊,我儿子,怎么了?"
"你们是不是快迟到了,让这位师傅加急送你们来考场?"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下,随即又撑开了:"警察同志,你在诱导我吗?你看清楚,这是网约车,网约车闯红灯要乘客负责?"
我嗓子眼里的火一下子窜上来,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这样?是你砸我家门,说儿子要迟到了求我送你,二十五分钟的路我十二分钟送到,你儿子才没耽误考试。我只是要你跟警察证明我是送考,你——"
"你也知道你十二分钟才送到?"她打断我,声音忽然拔高了,"我儿子足足迟了八分钟才进考场,高考的八分钟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给我们家造成了多大损失——我要投诉你。"
她真的开始拨电话。我听见她跟电话那头说"车牌号是——"的时候,胸腔里有一根线绷断了。我转头看向交警,声音几乎是哀求:"警察同志,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
交警朝我车里看了一眼:"你是网约车,出车状态才有录音录像吧?今天休息?"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家门口有没有监控?"
"没有。"
另一位交警已经写完了处罚单,把纸页从文件板上撕下来。他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但声音还是公事公办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闯四次红灯累计扣二十四分,罚款八百元,暂扣驾驶证和车辆。其他问题待立案通知。"
二十四分。八百。车没了,驾照也没了。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处罚单,阳光照在纸上白得刺眼。我忽然想起刚才车上那男孩的脸,高高瘦瘦的,低头靠着车窗,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他应该已经在考场里坐下来了吧,拿到卷子,拆开封条,开始写他的名字、准考证号。他不知道他妈正站在外面,把他那一百二十万分之一的幸运变成了什么。
女邻居挂断了投诉电话,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像在看一件已经跟她毫无关系的东西。她转身朝路边走去,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去之前回了一次头,冲我摆了摆她那只细白的手。
"好心的司机师傅,祝你早日拿回驾照。"
出租车开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处罚单,听见拖车的声音从路口那边慢慢靠近了。
拖车把我的车拉走的时候,我站在路沿石上没动。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整个学校门口照得亮堂堂的,可那些光落在我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交警收了处罚单的副本跟我说可以去申诉,有证据的话七天内到办事大厅办理,我点着头说好,心里却清楚监控能不能拍到车里的情况、能不能证明她当时说过那些话,全是未知数。
我打了个车回家。出租车上我靠着窗玻璃,看街景往后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张脸——她看我的那一眼,又短又冷,像一个行人在路边踩了一只虫子,低头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路,不会再多看一眼。我帮了她。我冲了四个红灯,冒着扣证甚至刑事处罚的风险替她把儿子送进了考场。她在车上尖叫着让我快、让我闯红灯,下了车翻脸就不认,还投诉我,还跟我讲损失。
"人心怎么能长成这样?"
我喃喃出声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到家的时候老婆站在门口。她看见我空着手回来,愣了一下:"车呢?"
"交警扣了。"我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四个红灯,扣了二十四分,驾照也暂扣了。她说她不是我邻居,说跟她没关系。"
老婆把菜盆搁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她搬了张椅子让我坐下,自己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她没说话,就那么看了我几秒,然后伸手把我额头上的汗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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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点说。"
我把早上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到她打电话投诉的时候我嗓子紧了,说到她说"你求我啊那我白说吗"的时候我停了很久,因为这个细节让我自己在回忆里又经历了一遍——那种从骨子里漫上来的屈辱比闯红灯的刺激、比被扣证的恐慌还要让人难受。
老婆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把手指在我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睡觉那样。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她真说了要钱?"
"她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又说她什么都没说,怕我录音。"
"那你后来呢?"
"我没理她。我心里想过——想过要毁了她。可我一想到你和我儿子,我就……"
老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攥紧了我的手:"你做得对。要是真动了手,事儿就变性质了。她那种人——"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她那种人,你跟她撕扯,脏的是你自己的手。"
"可车没了。驾照也没了。我开不了网约车了。"
老婆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轻轻划着我那几条掌纹:"开不了就不开了。你一天开十几个小时,脚底板磨出茧子来,我早就想让你歇了。咱们想想别的法子,总能过。"
我一直觉得自己老婆是个普通的女人,普通到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一刻她蹲在我面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又暖又稳地攥着我的手,她说"总能过"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特别安静的东西,像一条河在平地上慢慢淌,不着急,不断流。
"明天我去取点钱,"她说,"咱们找个律师问问。实在不行咱们找电视台。我就不信了,做好事的人活该被欺负?"
我鼻子忽然酸了。我把头埋下去抵在她肩膀上,她围裙上有葱花和醋的味道,混着一点暖融融的体温。她说"你饭做不做"的时候我闷闷地笑了,说做。
那天中午我系上围裙炒了两个菜。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排骨炖得有点咸,老婆没说不好吃。我们坐在餐桌两边安安静静地把饭吃了,阳光照在桌面上,把碗沿的影子拉成椭圆。我看了看墙上那幅挂历,六月七号,被红笔圈了个圈——高考第一天。圈得圆圆的,红得扎眼。
傍晚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对门。
我站在他们家门口按了门铃,按了三遍,没人应。透过猫眼往里看,黑洞洞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我回了自己屋,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发呆。墙上的挂钟慢慢走,秒针一格一格爬过去,从六点爬到七点,从七点爬到八点。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一阵亮起来又灭掉,脚步声偶尔从楼下传上来又飘走。
八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对门锁响了一下。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女邻居带着她儿子回来了。那男孩走在后面,还是低着头,手里那支透明笔袋已经换了地方,夹在胳膊底下。他走路很慢,跟早上冲刺进校门时判若两人。他妈走得快,已经开了门侧身进去,回头冲他说了句"快点",声音不大,拖着点不耐烦的尾音。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站住。"
女邻居转过身。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裙,头发盘起来了,妆也卸了,整个人松弛得像刚做了一次护理。看见我她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种薄薄的、像是涂了一层蜡的笑意:"师傅,你还没完了是吧?再骚扰我我可报警了。"
"你儿子今天进考场了。我送的。你心里清楚。"
"我儿子进考场是凭他自己,你闯红灯是你自己的选择。"她往后退了半步,把她儿子挡在身后,"你再这样我喊人了啊。"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个男孩。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一只脚踩在拖鞋边上,手里攥着笔袋的带子。我喊了他一声:"小伙子,你评评理,要不是我,你今天至少复读一年。你妈不帮我作证还找我敲诈,你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老师怎么教你的?"
男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她妈妈的背影,又移回来,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说话啊。"我说。
"我听我妈的。"他说。四个字,声音平平的,像背了一句课文。
女邻居脸上的笑意浓了一些,回头看了她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赞许,又像一种更深的、被反复验证过的满足。她转回来看着我:"我儿子是天之骄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赶紧想办法解决你那个驾照吧,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我站在原地没动。她拉着她儿子转身进了门,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又沉又闷,像一个句号。
那天晚上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手搭在我胳膊肘上,睡着了还攥着我的睡衣袖子。我睁着眼看那道月光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那男孩说的那句"我听我妈的",他说的时候眼神空空的,像一面镜子只映出别人要他映的东西,自己什么也没剩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老婆还在睡,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外的天是青灰色的,楼下的马路上有一辆清扫车慢慢地开过去,广播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地哼着早间新闻的调子。
我正端着杯子发呆,门忽然响了。
那种响法跟昨天一模一样——又急又重,像有人在拿拳头砸铁皮。我放下杯子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女邻居站在外面,头发乱着,没化妆,脸上的表情跟昨天早上如出一辙:慌乱、焦急、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歇斯底里。她身后还是那个男孩,抱着笔袋,低着头,跟昨天的姿势分毫不差。
"师傅!师傅开门!"她的声音穿透门板灌进来,"我儿子要迟到了!求求你了送我们去考场行吗——"
我拉开门。
她举着拳头差点砸在我胸口上,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我胳膊:"快!快!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高考啊!还差十二分钟就开考了!"
"十二分钟挺早的,"我说,"比昨天早了五分钟。"
"别废话了快送我们过去!"
"我怎么送?"
"你有车——"
"车被交警扣了,你不记得了?"
她愣了一拍。那短短的一拍里我看见她脑子在飞快地转——她确实忘了,或者说她把那件事从脑子里摘出去了,像删掉一条不想再看到的消息。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我有车!你开我的!"
"你怎么不开?"
"我开得慢!你快点快点来不及了——"
她儿子在后面低声说了句"别吵了,来不及了",她猛地回头冲他吼了一声"你闭嘴"。男孩被吼得往后缩了一下,笔袋从胳膊底下滑下去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他妈没看他。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还在说,还在喊,还在重复那些昨天一模一样的词——"求你了""来不及了""快一点"。那些声音挤在楼道里来回撞,吵得像一群苍蝇。可我看着她那张嘴开开合合,忽然觉得那些字隔了很远,远远的,像隔着一条河在听对岸有人喊我。
"你昨天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她停下来看着我。眼里的焦急被一层薄薄的警惕盖住了。
"你送不送?"
"你还没回答我。昨天你为什么不帮我作证?"
"我——"
"你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那你求求我。"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身后的男孩又低声说了一句"妈快走"——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七点五十二了。她忽然蹲下来,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前面,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扭曲的虔诚姿态仰着脸看我:"我求你了。求求你送我们。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作证。去交警队,把你昨天跟我说的话当着警察的面再说一遍。"
"行行行我答应你!你快开车——"
"还有。你昨天投诉我那个电话,你打回去撤销。"
"好——我打——你先走行不行?"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头发散着,拖鞋趿拉在脚上,昨天那种从容和光鲜全没了,像一只被人从壳里揪出来的软体动物。她儿子站在她身后,笔袋抱在胸前,低着头,像是已经习惯了看见他妈以各种姿态出现在各种人面前。
"车钥匙。"
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我接过钥匙下了楼。她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比我的车大一圈。我发动引擎的时候她跟她儿子已经钻进了后座,她趴在两个座位中间朝前面喊:"快开快开——"
我挂了挡,没动。
"你导航。"我说,"你给我导。"
她愣了愣,低头戳手机。导航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小区。第一个路口是绿灯。我松了油门让车慢慢滑过去。第二个路口也是绿灯。第三个路口的时候黄灯跳起来了,我松开油门踩了刹车,车子停在停止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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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她猛地拍了一下我的椅背,"黄灯可以走!"
"不行,"我说,"闯红灯违法。"
"昨天你为什么不——"
"昨天我是好心。今天我没有心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面。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仪表盘上那些数字照得清清楚楚。后视镜里我看见她趴在两个座位中间,脸朝前探着,像一只被按在车窗上的蛾子。她儿子靠着另一侧车窗,没抬头。
红灯变绿。我踩下油门。
我们到考场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