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晚上,我婆婆把一纸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她身旁站着我公公,身后是六名王室卫队。
“签了它,拿着钱走人。不签,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带走。”我跪在地上,手抖得拿不住笔。
我看向旁边的哈马德,他被两个卫兵按着肩膀,双眼通红地看着我。
我签了。
飞回北京的航班上,我吐了一场又一场,空姐以为我晕机,只有我知道,那是早孕反应。
航班落地时,父亲在电话里说:“你别回来了,你让老许家丢尽了脸。”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连哭都哭不出来。
15年后,当我坐在上海陆家嘴的办公室里,一封来自迪拜的快递送到我面前。
寄件人:卢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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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0年,我二十五岁,在迪拜一家五星酒店做中文翻译。
说是翻译,其实就是伺候那些来迪拜谈生意的中国老板。陪他们逛商场,帮他们砍价,偶尔还得替他们挡酒。
那天来了个做建材的暴发户,姓王,满嘴金牙,在酒店大堂嚷嚷着要见什么“石油王子”。
经理把我推过去,让我接待。
王老板指着对面沙发上喝茶的一个阿拉伯男人说:“就是他,刚才跟我抢停车位,你告诉他,老子有的是钱,让他赶紧挪车。”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阿拉伯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袍子,袖口绣着金边。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根本不理王老板。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用阿拉伯语说了句:“不好意思先生,那位先生说……”
“他会说中文。”
我愣住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很黑,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沙漠里的沙丘。
“我叫哈马德。”他伸出手,“你的中文名字是什么?”
“许瑾瑜。”我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点凉。
“瑾瑜,”他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那个下午,王老板和哈马德到底有没有谈拢停车位,我不记得了。我记得的是,哈马德临走前要了我的名片,说下次来迪拜还找我当翻译。
我以为他就是客套。
但第二天,我被经理叫到办公室。
“许小姐,你认识哈马德先生?”
“昨天刚认识的。”
“他包下了我们酒店总统套房,点名要你全程接待。”
我傻了。
总统套房,一晚五千美金,他包了一个月。
经理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这个月提成少不了你的。”
当天下午,哈马德就入住了。
我站在总统套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欢迎卡,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进来吧。”他侧身让我进去。
套房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迪拜塔。他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许小姐,我今天想去老城区逛逛,你有空吗?”
“有。”
他笑了:“那走吧,换衣服。”
那天他带我逛了老城区的香料市场,带我去吃了街边的手抓饭,还非要教我抽水烟。
我呛得眼泪直流,他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临走时,他站在夕阳里,逆着光说:“许瑾瑜,你明天还有空吗?”
我看着他身后的大漠落日,心脏莫名其妙跳了一下。
02
最开始的三个月,他几乎天天约我吃饭。
有时候是高级餐厅,有时候是街边小摊。
他从来不让我掏钱,也从来不说什么暧昧的话。
就是天南海北地聊。
他问我中国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他我老家在山东的一个小县城,出门是山,回家是田。
他说他小时候在多哈长大,十八岁去英国读书,学会了一口流利的中文。
“为什么学中文?”我问他。
“因为我妈说,以后中国人会买走全世界的石油。”他笑了笑。
我那时觉得他挺幽默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三个月后,我生日到了。
那天我值晚班,下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走出酒店大门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车窗摇下来,露出哈马德的脸。
“上车。”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没有进城,反而往沙漠深处开。
我心里有点慌,但还是没说话,因为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到了地方,车停了。
他让我下车。
我推开车门,愣住了。
沙漠里,点满了蜡烛,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
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映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许瑾瑜,嫁给我。”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干什么?我们才认识三个月,你快起来。”
他还是跪着,眼睛很亮:“三个月够了,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头疼得要命,伸手去扶他。
“你先起来,别人看见了不好。”
“这方圆十里没人。”他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我特意选的地方。”
最后我还是没接那枚戒指。
他也没生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子。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回城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睡着了。
模模糊糊间,我听见他在打电话,用的是阿拉伯语,语气很冲,好像在跟谁吵架。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我查了一下他的名字。
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结果让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哈马德·本·法赫德·阿勒萨尼,卡塔尔王室旁支,家族掌握着中东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气产业。
身家,保守估计上百亿美金。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分钟。
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哈马德,你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你有多少钱?”
“不是我,是家族。我自己的钱,大概够买三架私人飞机。”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没有打电话来,我也没打给他。
第三天,他的电话来了。
“瑾瑜,我想见你一面。”
“不见。”
“我在酒店楼下等你。”
“你回去吧。”
他真的没回去。
那天晚上,我出租屋的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停了一整夜。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上班时,看到他靠在车门上,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你疯了?你在这里站了一夜?”
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
“瑾瑜,我知道你是普通人,我家很有钱,但我喜欢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你。钱多少跟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你……”
“你可以不理我,但我不会放弃的。”
那天我迟到了,并且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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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个月后,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蹲在菜市场陪我挑了两个小时的西红柿,只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西红柿炒蛋。
他穿着白袍子,蹲在沾满泥巴的水泥地上,和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
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我们的婚事,捅了马蜂窝。
他妈,卡塔尔王室的长老夫人卢玉英,连夜从多哈飞到迪拜。
那天我正在酒店上班,前台打电话说楼下有人找我。
我下去一看,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女人坐在大堂沙发上,身边站了四个保镖。
她看到我,站起身,眼睛像刀子一样打量了我一遍。
“你就是许瑾瑜?”
“是我,您是?”
“我是哈马德他妈妈。”
我脑子嗡了一下。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桌子上。
“填个数,从此离开我儿子。”
我盯着那张支票,上面没有填金额,空白处像是在等我自己写数字。
“阿姨,我不是为了钱。”
她冷笑了一声:“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他这个人?你了解他吗?你了解我们家族吗?”
“我……”
“你一个中国女孩,学历普通,家境一般,你以为嫁进王室是什么好事?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我低着头,不说话。
她继续说:“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替你想。这条路不好走,你走不了。”
“我能。”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那你证明给我看。”
她站起来:“三个月后,家族会给你安排考核。如果你通过了,我不反对你们的婚事。如果没通过,你自己走,别再缠着我儿子。”
她说完就走了,支票还留在桌上。
我追上去想还给她,她的保镖拦住了我。
那天下班后,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闺女,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那就去做吧,别后悔就行。”
我挂了电话,收拾行李,第二天辞了职,住进了哈马德在迪拜的别墅。
考核有三项:学习伊斯兰教义,适应王室礼仪,接受家族长老面谈。
我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过关。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04
住进别墅的第一个星期,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负责教我的女老师叫法蒂玛,四十多岁,脸上的表情像沙漠里的石头一样硬。
她让我背《古兰经》选段,用阿拉伯语背。
我连字母都认不全,背得磕磕巴巴的。
法蒂玛摇摇头,用阿拉伯语嘀咕了一句,我从她的眼神里猜出那是骂人的话。
礼仪老师更狠。
她让我穿长袍,戴头巾,端坐两个小时,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
我腿麻得站起来都走不了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话:“王室的女人,不能在人前失态。”
那段时间,哈马德每天都来看我。
但每次待不了二十分钟,就被电话叫走。
我看得出来他很忙,也看得出来他很焦虑。
有一天晚上,他来我房间,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瑾瑜,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没事,我能坚持。”
“如果他们刁难你,你就告诉我。”
“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他走后,我从床上爬起来,继续背那些拗口的经文。
有一天,法蒂玛翻一本宫廷族谱时,随口说了一句:“你的眉眼,倒是像极了一个古老的家族,阿勒萨尼家一位远房姑奶奶。”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我,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背吧。”
我没放在心上。
考核前夜,我紧张得睡不着。
韩秋月,哈马德的妹妹,一个十五六岁的阿拉伯小姑娘,半夜溜进我房间,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别紧张。”
“秋月,你妈不会让我通过的,对吗?”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那个表情告诉我,答案是肯定的。
“你跟我来。”她拉着我往外走。
“藏书室。”
藏书室很大,书架上堆满了旧书和旧画。
韩秋月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本蒙灰的老相册。
“你看。”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站着一个穿金色长袍的东方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这个女人,是不是长得像你姥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很像。
非常像。
“她是谁?”我问。
“阿伊莎·许,我父亲的远房姑妈,被家族收养的孤女,后来……”
“后来怎么了?”
韩秋月正要开口,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飞快地合上相册,塞回书架。
法蒂玛推门走进来,看了我们一眼。
“公主,嬷嬷叫你回去睡觉。”
韩秋月吐了吐舌头,拉着我溜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那张照片,那个叫阿伊莎的女孩,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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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考核当天早上,我穿好长袍,戴上头巾,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有点不像我。
法蒂玛来接我,带我去了一间大厅。
大厅里坐了六个长老,都穿着白袍,留着大胡子。
公公韩永祥坐在正中间,卢玉英坐在旁边,哈马德站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行了一个礼。
我背了《古兰经》,回答了几个教义问题,又当着他们的面展示了王室礼仪。
一切都是我练过的。
一切都很好。
但当我抬起头时,我看到卢玉英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凉。
“很好。”韩永祥开口了,声音很沉,“许小姐,你表现得很努力。但……”
他停了一下。
“我们家族,也有我们家族的规矩。”
我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通过考核,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个重要因素——你的身世背景。”
“我的身世背景?”
韩永祥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你跟哈马德不合适。”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考核有什么用?”我的声音在发抖。
“测试你的态度。”韩永祥说,“态度不错,但还是不行。”
哈马德冲上来,站在我前面:“父亲,你们答应过的,只要她通过考核,就同意我们结婚。”
“我反悔了。”韩永祥面无表情。
哈马德的脸都白了。
他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去哪儿?”韩永祥在身后喊。
“私奔。”
“你跑了,她家里人会怎样,你自己想清楚。”
哈马德的脚步顿住了。
但他还是拉着我走。
那天晚上,我们收拾了行李,准备连夜开车去机场。
凌晨三点,我们从别墅后门摸出去。
刚上车,六辆黑色奔驰从暗处亮起大灯,包围了我们。
韩永祥从车里出来,脸色铁青:“哈马德,你真的要把家族的尊严踩在脚下?”
哈马德攥着方向盘,不说话。
“下车。”
哈马德没动。
韩永祥挥了挥手,几个卫兵冲过来,砸碎了车窗玻璃,把哈马德拉了出来。
他在地上挣扎,脸被按在沙地里,牙关紧咬。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我。
我被两个卫兵架着,关进了酒店房间。
手机没收,护照扣留。
第三天,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卢玉英。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手袋,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一张五百万美金的支票。
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孕检报告。
两个月前的。
我浑身冰凉。
“我们监测了你的通话记录和就诊记录。”卢玉英把报告拍在桌上,“你怀孕了。”
“孩子是哈马德的。”
“我知道。”她说,“签了协议,拿钱回中国。不签,孩子出生后由王室抚养,你终生不得见。”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报啊。”她坐下来,撑着下巴看我,“你觉得谁会信?”
我跪在地上,小腿发麻,双手发抖。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站起来,把支票推到我面前:“下午三点的飞机,我派人送你去机场。”
“我想见哈马德一面。”
“不值得。”
我笑了笑,收好了支票。
下午三点,飞机起飞。
我坐在窗边,看着迪拜的灯火慢慢变小,慢慢消失。
我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06
飞机落地北京时,我吐了三次。
不是晕机,是早孕反应。
我蹲在机场厕所的马桶前,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出来时,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我妈打的。
我拨回去。
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闺女,你到哪了?”
“北京。”
“回来吧,妈给你炖了汤。”
我挂了电话,又接到一个电话。
我爸的。
“你干的好事!”我爸的声音很冲,“全村子都知道了,你让老许家的脸往哪搁?”
“爸……”
“你别回来了!回来我也把你赶出去!”
我爸挂了电话。
我坐在机场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还是回了老家。
我爸不让我进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从屋里扔出我的行李。
“走!我没你这个女儿!”
我妈在旁边哭,被我爸吼了回去。
我蹲在门口,蹲了很久。
最后我妈偷偷溜出来,塞给我一张存折。
“五万块,省着花。”她眼眶红了,“闺女,别怪你爸,他就是嘴硬。”
“妈,我知道。”
“你打算去哪?”
“上海。”
“好。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我点点头,拎着行李走了。
在老家县城坐大巴到省城,从省城坐火车到上海。
一路上我吐了不知道多少次。
旁边的大姐看不下去了,递给我一瓶水:“妹子,怀孕了吧?几个月了?”
“两个月。”
“一个人出门?”
“嗯。”
“你男人呢?”
“没了。”
大姐叹了口气,没再问。
到了上海,我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房子,月租八百,朝北,没有阳光。
三个月后,女儿出生了。
早产,五斤六两,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
我把她抱回家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我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忽然哭了。
不是难过,是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我给女儿取名叫许念。
念,是念着一个人,还是断了念想,我也说不清。
我在出租屋里坐完月子,出了月子就开始找工作。
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没满月的孩子,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我去了工厂,流水线上拼手速。
后来又去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就是十个小时。
我妈心疼我,每个月都偷偷给我打钱。
我爸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熬着。
一岁的时候,许念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费用三十万。
三十万啊。
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翻遍了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借钱的人。
最后,我拨通了韩秋月的电话。
“嫂子?”她的声音很惊讶,“你终于打电话了。”
“秋月,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孩子生病了,需要钱。”
“多少钱?”
“十五万美金。”
“我一会儿打给你。”
“谢谢。”
“嫂子,我妈每次看到你的照片都发呆。她说你长得像她弟弟,那个被家族抛弃的男孩。”
“秋月……”
“我觉得她后悔了。真的。”
挂了电话,我对着一堵白墙,坐了很久。
三天后,钱到账了,十五万美金。
附言里写着一句话:“不够再打我。”
许念的手术很成功。
手术费花了二十八万。
剩下的钱,我没有花。
我把那笔钱放进了银行。
然后辞了超市的工作,租了一个十平米的办公室。
我要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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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一个人,一台旧电脑,一部二手手机,十平米的办公室。
这就是我的开始。
我从义乌批发小商品,在网上卖给迪拜的华人超市。
第一单生意赚了三百块钱。
我高兴得在办公室里哭了。
第三个月,我注册了公司。
名字叫“瑾念”,瑾是我的名字,念是女儿的名字。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注册了公司。
包括我妈。
第三年,我在迪拜租了一个二十平方米的仓库。
我的生意,从卖给华人超市,变成了卖给当地的小商户。
第五年,我的公司在阿联酋、沙特、卡塔尔都设了办事处。
我雇了二十个员工,有中国人,也有当地人。
那一年,许念五岁了,上了幼儿园。
有一天,她从幼儿园回来,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有妈妈就够了。”
“爸爸去哪儿了?”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许念没再问。
但那之后,她再也没提过爸爸的事。
第七年,我的公司年营业额破了五千万。
我买了车,买了房,把户口迁到了上海。
我妈打电话来:“闺女,你真厉害。”
“妈,你们什么时候来上海看看?”
“你爸他……”
“我知道。”我笑了笑。
“闺女,别怪你爸。”
“我没怪他。”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迪拜的那一晚。
那个说要给我全世界的人。
现在他的全世界,可能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第九年,我的公司成了中国在阿联酋最大的民营贸易商之一。
我成了商圈里小有名气的“中国铁娘子”。
他们都说我冷、硬、不好接近。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为我好的一面,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那一年,许念十一岁,上五年级。
有一天晚上,她拿出一个学校的DNA检测App,在那里玩。
“妈,这个上面说,我在卡塔尔有一个血缘远亲。”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
“什么?”
“就是这个App,家庭树功能。上面显示,我和一个叫‘本·法赫德’的人在基因上有匹配。”
我盯着她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妈,这个本·法赫德是谁啊?”
“不知道。”我把手机还给她,“可能是大数据搞错了。”
“哦。”
许念没再追问。
但我那天晚上一宿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