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后院,一个老御医蹲在地上翻药箱。
他的手指很瘦,枯得像冬天的树枝。
翻到最底层时,他掏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药名。
他凑到灯下看了半天,手忽然抖起来,抖得那张纸哗哗作响。
“奇怪,这张药方……”他喃喃道,“当年要是加上这味药,眉庄娘娘兴许就不会死。”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一个端着茶盘的老宫女站在门槛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
01
温实初把药方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身时膝盖咔嚓响了一声,那是老毛病了,太医院上下都知道,温太医这腿是年轻时跪出来的——跪皇上,跪太后,跪那些他惹不起的人。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在这深宫里活了四十六年。
前些日子太医院的年轻御医给他把了脉,说他心脏有问题,得静养。
温实初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见过太多人,一到这岁数就突然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所以他决定,在走之前,把一些该烧的东西烧了。
那张药方就是其中之一。
他提着药箱走出后院时,没注意到身后有个身影闪了一下。
门外的老宫女叫孙嬷嬷,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年,现在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她端着茶盘的手还在发抖,脑子里嗡嗡的。
眉庄娘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孙嬷嬷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太后寝宫走去。
她走得不快,一路上想了很多。
那药方的事她听不太懂,但“眉庄娘娘”这四个字,在太后面前可是禁忌。
她到了寝宫门口,董玉琛正在那里守着。
董玉琛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跟了甄嬛三十多年,是甄嬛最信得过的人。她看见孙嬷嬷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
“董姐姐,我……”孙嬷嬷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太医院送茶,听见温太医一个人说话,说什么‘眉庄娘娘’、‘药方’,还有什么‘要是加上这味药,眉庄娘娘兴许就不会死’。”
董玉琛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话你咽进肚子里,别跟任何人说。”
“那太后那边……”
“我来说。”
董玉琛转身走进寝宫。甄嬛正靠在床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她这几个月身体越来越差,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听见脚步声,甄嬛没睁眼:“有事?”
董玉琛跪下来,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太后,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刚才孙嬷嬷去太医院送茶,听见温太医一个人说话,提到了眉庄娘娘。”
甄嬛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了,但锐气还在,像把藏在鞘里的刀,钝了也没生锈。
她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他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当年眉庄娘娘的药方里,少了一味药。”
寝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把温实初叫来。”甄嬛的声音很平静,“现在。”
02
温实初来的时候,腿肚子在打颤。
他已经几十年没被太后单独召见过。上次还是太后五十寿辰,他跟着太医院的人一起磕头,连太后的脸都没看清。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起来吧。”甄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坐。”
温实初颤颤巍巍站起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低着头,不敢看甄嬛的脸。
甄嬛也没急着说话,就让他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甄嬛开口:“温太医,这些年辛苦你了。”
“奴才不敢。”
“你这辈子,救过不少人吧?”
“托太后洪福,奴才尽本分罢了。”
甄嬛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年眉庄生产,你也在场吧?”
温实初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在……在的。”
“她是怎么走的?”
“产后血崩,奴才……奴才尽力了。”
“尽力了。”甄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哀家记得,那晚你忙了一夜,出来时满手是血,跪在地上说眉庄不行了。”
温实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是……是奴才无能。”
“不是无能,是药方出了问题,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温实初的胸口。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甄嬛正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太、太后……”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眉庄的药方里少了一味药。”甄嬛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少了什么?”
温实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当年那些画面疯狂地往里涌——产房里眉庄的惨叫,满床的血,李公公笑着拍他肩膀,还有皇上站在窗外,背着手,一言不发。
“奴才……奴才……”
“说。”
温实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撞在地砖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奴才该死,奴才有罪!”
甄嬛没动,就看着他磕。
“说清楚,什么罪?”
温实初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把那张药方从袖子里掏出来,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太后请看,这是当年眉庄娘娘的药方。”
董玉琛接过去,双手呈给甄嬛。
甄嬛拿起药方凑到灯下,眯着眼看了半天。上面的字她已经不认识了,但她知道,这张纸,跟了温实初大半辈子。
“这药方里,本该有一味‘延胡索’止血。”温实初的声音在抖,“但后来被人改成‘郁金’,活血化瘀。产后大出血的女人,用了活血的药……”
甄嬛的手抖了一下。
“谁改的?”
温实初抬起头,嘴唇哆嗦。
“是……是皇上身边的人。”
![]()
03
寝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甄嬛把手里的药方放下来,盯着温实初看了好久。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面的暗流。
“皇上身边的人?”
“是……是李公公。”
甄嬛没说话。
李公公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跟了皇上几十年,在宫里权势熏天。
皇上驾崩那年他也跟着去了,死因是“悲伤过度”,据说是吞金自尽的。
“你当时看见了?”
温实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
“看见了。那天晚上,太医院里就我一个人。李公公推门进来,说要找一副安神的药。奴才去药柜拿药,他就站在那里等。奴才转身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奴才的桌案前,手放在药方上。”
“你没拦他?”
“奴才……奴才当时不敢确定。后来奴才去抓药,才发现药方被改了。但那时眉庄娘娘已经开始出血,奴才……”
“你就没换回来?”
温实初哭着摇头。
“奴才想过,但李公公走之前,拍了奴才的肩膀,说了一句‘温太医,好好干,皇上记着你呢’。”
甄嬛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你明白了。”
“奴才……奴才当时腿都软了。那是皇上的意思,奴才要是把药换回来,明天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所以你眼睁睁看着眉庄死。”
这句话说完,寝宫里又安静了。
温实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奴才该死。”他喃喃道,“奴才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太后娘娘和眉庄娘娘。”
甄嬛靠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眼神有些涣散。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知道眉庄临终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温实初摇头。
“她说,‘姐姐,我对不起你,有些事我到死都不敢说’。”甄嬛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皇上对她的薄情。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这药方的事。”
温实初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她知道了?”
“不知道。”甄嬛摇摇头,“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告诉我。她只是觉得亏欠我,觉得自己的命不该就那么没了。”
温实初把头埋得更低了。
甄嬛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烛火在跳,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下去吧。”
温实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甄嬛。
“太后……”
“哀家累了,你先回去。”
温实初愣了一会儿,磕头退了出去。他走出寝宫时,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董玉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走回甄嬛身边。
“太后,这事……”
“去查。”甄嬛的声音变得很冷,“查那晚所有的事情,查那晚的人,查李公公什么时候进的太医院,温实初什么时候出来的,查那晚在产房外的所有太监和宫女。”
“是。”
“还有,把温实初这些年开的药方,全部调出来。”
04
三天后,董玉琛抱着一摞厚厚的药方走进寝宫。
甄嬛靠在大迎枕上,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她咳嗽了两声,示意董玉琛开始念。
董玉琛拿出第一张药方,开始念药名。
“这是光绪十二年的方子,治的是……”
“挑跟眉庄有关的念。”
董玉琛翻了几张,找到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光绪十年,眉庄娘娘产后调养的方子。”
“念。”
董玉琛念了一串药名,念到其中一味时顿了一下。
“延胡索。”
“后面呢?”
“没有别的了,就是这张方子。”
“拿出来给我看。”
董玉琛把药方递过去。甄嬛接过来,凑到灯下看。上面的字迹确实和温实初那晚拿出来的那张不一样,这张的字迹规规矩矩,没有涂抹痕迹。
“这张方子是谁开的?”
“温太医开的。”
“他开眉庄的药方,用了延胡索。”甄嬛的声音很轻,“为什么偏那晚就换了?”
董玉琛没说话。
甄嬛把药方放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晚在产房外的人,还能找到吗?”
“奴婢找人问过了,那年在太医院当值的太监宫女,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了。”董玉琛说,“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被遣送出宫的。还有一些……”
“还有一些什么?”
“还有一些,死得不明不白。”
甄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都有谁?”
“一个姓王的御前太监,眉庄娘娘走后第二年就死了,听说是掉进井里淹死的。还有一个接生婆,叫刘婆婆,在眉庄娘娘走后第三年回老家,回去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还有呢?”
“还有一个叫孙德的太监,是太医院打杂的。这个人后来被调到御膳房,干了两年就辞官回乡了。奴婢派人去找过,他老家早就没人了。”
甄嬛闭上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
“全死了。”
“死得一个不剩。”
董玉琛低着头,不敢接话。
甄嬛睁开眼,看着手里的药方,手指慢慢摩挲着纸面。
“哀家这辈子,一直以为自己是赢家。”她的声音很轻,“斗垮了华妃,扳倒了皇后,送走了皇上,也熬死了那些跟我作对的人。我以为我是最后的赢家,原来不是。”
“真正的赢家是皇上。”甄嬛笑了,笑得很苦,“他活着的时候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死了还能让哀家替他守着这个秘密四十年。”
寝宫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那个接生婆的孙女呢?能找到吗?”
董玉琛愣了一下:“太后指的是……”
“那晚给眉庄接生的老婆子,她不是有个孙女吗?听说后来嫁人了,嫁到了城外。”
“奴婢这就派人去查。”
![]()
05
七天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带进了寝宫。
她叫冯雨薇,是当年那个接生婆的孙女。冯雨薇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
“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刘、刘翠花。”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光绪十一年,眉庄娘娘走后第三年。”
“怎么走的?”
“病死的。”冯雨薇的声音很小,“但奶奶走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
甄嬛坐直了身子。
“说什么了?”
冯雨薇吞了口唾沫,像是在回忆什么。
“奶奶那段时间总是做噩梦,半夜爬起来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这辈子干了一件亏心事,如果不说出来,死了也不得安宁。”
“什么事?”
“她说眉庄娘娘生产那晚,她看见一个人进了太医院。”
“谁?”
“一个男人,穿着太监的衣裳。奶奶说她当时在窗户外面扫地,看见那个人推门进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也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那晚眉庄娘娘用药出了事。”
甄嬛的手指捏紧了被子。
“那个人长什么样?”
冯雨薇摇摇头:“奶奶说她没看清,只记得那个人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
“对,奶奶说那张纸被攥得很紧,像是怕被风吹走一样。”
甄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还有别的吗?”
“奶奶说,那个人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冯雨薇的声音抖了一下,“奶奶说,那笑容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奶奶还说了什么?”
“奶奶还说……”冯雨薇低着头,“她说那晚眉庄娘娘本来不会死的,是有人不想让她活。”
甄嬛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她还说,那晚皇上站在产房外,站了很久。”
“站了多久?”
“从眉庄娘娘开始生,一直站到天亮。奶奶说她出去倒水的时候,看见皇上背着手站在院里,看着天,一动不动。”
甄嬛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她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泪。烛火照在她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你奶奶是个好人。”她开口说,声音沙哑,“她把这个秘密带走了,又让后人传下来,也算是对得起眉庄了。”
冯雨薇磕了个头:“奴婢谢太后恩典。”
冯雨薇退了出去,寝宫里只剩下甄嬛和董玉琛。
董玉琛给她倒了杯茶,端着送到她嘴边。
“是真的。”甄嬛喝完茶,把杯子放在桌上,“皇上想让她死,因为眉庄知道太多。”
“那温太医……”
“温实初也是个可怜人。”甄嬛苦笑了一下,“他看见了,不敢说。他怕死,怕皇上,怕失去一切。”
“那太后打算怎么办?”
甄嬛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把温实初叫来。”
06
温实初又跪在了甄嬛面前。
这次他没等甄嬛开口,自己就把话说了出来。
“太后,奴才有罪。”
“哀家知道。”
“奴才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和眉庄娘娘。”温实初的声音在抖,“奴才怕死,奴才是个懦夫。”
甄嬛看着他,没说话。
“那晚奴才如果阻止了,眉庄娘娘就不会死。但奴才没有。”温实初的眼泪流了下来,“奴才眼睁睁看着李公公走进来,看着他的手放在药方上,看着他把‘延胡索’改成了‘郁金’。奴才什么都没做,因为奴才知道,那是皇上的意思。”
温实初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甄嬛。
“皇上想让眉庄娘娘死,因为眉庄娘娘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温实初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皇上最宠爱的那个儿子,六阿哥,他不是皇上亲生的。”
甄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说什么?”
“六阿哥的生母,不是皇上,是一名教坊司的乐师。”温实初的声音更小了,“那年皇上南巡,乐师随行,跟眉庄娘娘有过一段……”
“住口!”
寝宫里安静得可怕。
甄嬛靠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微微抽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奴才知道。”温实初磕了个头,“但奴才不敢不说,因为这件事,眉庄娘娘知道,皇上也知道。”
“所以皇上要杀眉庄灭口。”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那六阿哥呢?”
“六阿哥五岁那年病死了,太后您知道的。”
“病死?”
“是皇上让人……”
甄嬛猛地睁开眼。
“皇上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不是他的儿子。”温实初的声音很轻,“是眉庄娘娘跟乐师的儿子。”
甄嬛坐在床上,身子抖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当年眉庄怀孕时的样子,那脸上的笑,那眼里的光。她以为那是母亲对孩子的期待,原来不是,那是女人对爱人的怀念。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奴才不知道。”温实初摇头,“奴才只知道,那年六阿哥出生后,皇上就怀疑了。他让人查了很久,最后查到了那乐师的头上。”
“乐师呢?”
“死了,死在南巡的路上,说是落水。”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眉庄的死,是一场局。”
“皇上下令,李公公动手,你袖手旁观。”
温实初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奴才该死。”
甄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杯酒,端上来。”
![]()
07
董玉琛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放在桌子上。
甄嬛看着那杯酒,又看看温实初。
“喝了它。”
温实初看着那杯酒,没说话。他伸出手,手抖得厉害,端起酒杯的时候差点洒了。
“奴才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太后娘娘和眉庄娘娘。”他看着那杯酒,苦笑着,“这杯酒,奴才喝得心甘情愿。”
“等等。”
温实初的手停在半空。
甄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哀家问你,你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说?”
温实初愣了一下。
“奴才是怕……”
“怕什么?”
“怕太后知道了会更难过。”
甄嬛愣住了。
“奴才知道太后这辈子不容易。”温实初的声音很轻,“斗了一辈子,最后却发现最信任的人骗了自己。奴才不敢告诉您,是因为奴才不想让您最后的念想也碎了。”
温实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奴才一辈子都是个懦夫,活着是,死了也是。但奴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太后您少受点苦。您已经够苦的了。”
甄嬛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她坐在床上,看着温实初,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个好人。”她说,“虽然你也是个懦夫,但起码你还有点良心。”
“谢太后。”
“那酒,你不用喝了。”
温实初愣住了。
“哀家不是不想杀你。”甄嬛的声音很平静,“但杀了你,哀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温实初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哀家这辈子,斗垮了所有对手,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最失败的那个。”甄嬛苦笑,“你现在活着,每天来给哀家请安,让哀家看看你这负罪的脸,也算是对眉庄的一种交代。”
“下去吧。”
温实初磕了三个头,慢慢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甄嬛叫住了他。
“温实初。”
“奴才在。”
“明天开始,去眉庄的牌位前磕一百个头。”
“磕到哀家走的那天。”
温实初跪下来磕了个头,眼眶红红的。
“奴才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