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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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打来的,江念桐正坐在公司隔间里对着屏幕改一份表格,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妈妈的名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了。
电话那头沈玉芬的声音是哭腔,断断续续,说卢正山病危了,医生说撑不了几天,让她赶紧回来见最后一面。
江念桐握着手机,屋子里的键盘声、打印机声、同事说话的声音全部模糊成了一片,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玉芬那边开始叫她的名字,她才开口。
她说的不是"我回去",也不是"我不回去"。
她问了一句话:"妈,纸箱里那封信,是他写的吗?"
电话那头,沈玉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沉默像一块石头,沉进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口深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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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段:改嫁那年
江念桐七岁那年,父亲江长河死了。
死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建筑工地,三楼的脚手架,一根绑扎不牢的钢管。现场的工人说他当时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接落下去了。
那年江念桐在家等着父亲回来吃饭,等到天黑,等到邻居跑进院子,等到母亲沈玉芬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根蜡烛在风里晃,晃了很久,最后灭了。
父亲死后,家里只剩母女两个人,日子过得很艰难。
沈玉芬没什么手艺,在镇上帮人洗衣服,做零工,把江念桐拉扯到九岁,自己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毛病,手上常年都是裂口子,冬天一动就渗血。
江念桐那时候已经懂事了,会帮母亲烧饭,会把家里打扫干净等她回来,会在母亲喊腰疼的时候爬上床去帮她捶背。她以为她们两个人就会这样过下去,过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里,另一个人的出现只需要几个月。
卢正山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记忆里,是一个秋天的傍晚,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网兜橘子,对着里屋喊了一声"秀芬"。
沈玉芬跑出来开了门,脸上带着江念桐很少见到的那种红晕。
那天卢正山蹲下来,把橘子剥开,一瓣一瓣递到江念桐手里,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喜不喜欢吃糖。
江念桐吃着橘子,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
接下来三个月,卢正山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带零食,有时候带着江念桐去镇上的公园玩,有时候在她家吃晚饭,吃完了帮沈玉芬洗碗。
镇上开始有人说闲话,说谢寡妇要续弦了,说那男的在县城国营厂上班,条件不错。
江念桐听不大懂大人们的话,她只知道有一天晚上,母亲把她叫到床边坐下,问她,"念桐,你觉得卢叔叔怎么样?"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挺好的。"
沈玉芬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别处,"那妈妈要是和他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江念桐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愿意就好。"
婚礼办得很简单,镇上摆了几桌,卢正山喝了些酒,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是个本分人。亲戚们围着江念桐问她叫没叫爸,江念桐低着头,被推了一把,就叫了一声。
卢正山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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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对她最后一次温和的动作,江念桐后来想起来,那个摸头的动作,就像是一道只开了三个月的门,婚礼结束那天,门关上了,从此再没有打开过。
婚后第三个月,卢正山第一次动手。
起因是江念桐打碎了一只碗,那是他们家的老式搪瓷碗,碎了一地,江念桐蹲下来捡碎片,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卢正山已经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条皮带是黑色的,宽宽的,铁扣子磨得发亮。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江念桐不知道该跑还是该喊,她只是往墙角缩了一步,下意识抬起手臂挡着脸。皮带打在她手臂上,她听见了那声响,然后疼才跟着来,一道一道的,像火烧。
她喊了一声妈。
沈玉芬站在卧室门口,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没有上前,一步也没有。
那一晚,江念桐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声音,哭到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到睡过去。
她那时候九岁,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02段:十年皮带
那条皮带陪了江念桐整整十年。
卢正山发作的理由,从来都不缺。
成绩没考进前三,皮带。回家晚了十分钟,皮带。饭吃剩了,皮带。和同学打了电话说了太久,皮带。有一次只是因为她在吃饭的时候掉了一双筷子,他就把那条皮带从腰上解了下来,甩在桌上,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站起来。"
江念桐站起来,把眼泪咽回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学会了不喊,不跑,不求饶,因为喊了没用,跑了会被追回来,求饶他反而打得更重,好像那种眼泪会激怒他。
她学会了背对着他站,把自己站成一棵树,任由那条皮带落下来,一下,两下,等他打够了为止。
她从来不知道"够了"的标准是什么,那完全取决于他那天喝了多少酒,心情好不好,或者纯粹只是取决于他的手臂什么时候累了。
沈玉芬的沉默是另一种疼。
皮带打在身上,疼完了会消;母亲那双避开她的眼睛,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去就不出来。
有几次打得厉害,江念桐实在撑不住,回头去看母亲,就想着母亲能走过来,哪怕只是拉住那条皮带,也好。
可是沈玉芬每次都是那个样子,低着头,眼神朝别处,手放在身侧,像一个不在场的证人,又像一个已经做好决定不开口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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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江念桐攒了将近两个月的午饭钱,攒了八十三块钱,她把钱藏在课本里,想着凑够两百块就走,去哪里她还没想好,但就是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那笔钱在她课本里只藏了二十三天,就被卢正山翻出来了。
那天他喝了不少酒,把钱摔在桌上,看着她,声音很低,"这钱哪儿来的。"
江念桐不说话。
那是她挨得最重的一次,皮带换成了折叠的,铁扣那头朝外,她后背和手臂上青了好几处,趴在床上三天没去上学。
沈玉芬帮她擦药,低着头,手指很轻,轻到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她没有说话,江念桐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在那个沉默里各自待着。
江念桐在心里想,她长大之后,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但凡事有两面,那条皮带打怕了她,也打出了另一件事。
卢正山有一点和别的暴力的人不一样,他从来不打她不读书。每次她考了好成绩,他什么都不说,但那天晚上不喝酒,皮带也不解;每次她考差了,发作完之后,他会往桌上一拍,"给我好好念,念出去,别在这里待着。"
江念桐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要找打她的借口,后来慢慢读出了另一种味道,那种味道说不清楚,她一直没想明白,直到两年后她拆开那个纸箱。
高三那年,江念桐二十岁不到,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高考复习材料,发了一个誓。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看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撕碎了,但那行字已经刻进脑子里。
那行字是:我要考出去,考得越远越好,考出去之后,再也不回来。
这个悬念她只告诉过一个人,就是她自己。
第03段:离家那一天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江念桐站在镇上的公告栏前,看着那串数字,在心里算了两遍,确认了,转过身,什么表情都没有,一个人走回家。
她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大学,距离这个县城坐火车要七个多小时。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吃饭,气氛比平时更安静,卢正山坐在桌对面,没说话,一口一口喝酒,沈玉芬盛了饭递给江念桐,手碰到她的指尖,又缩了回去。
江念桐吃完饭,碗筷放下,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什么,她就回屋去了。
收拾行李花了两天,家里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双旧球鞋。沈玉芬进来帮她叠衣服,叠一件,放进去,叠一件,放进去,眼眶是红的,嘴一直闭着。
江念桐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离家那天早上,天还没全亮,院子里有风,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江念桐把行李袋提到门口,正要出去,里屋传来动静,卢正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搬着一个纸箱,旧的,四个角都有磨损,用宽透明胶带封得很严实,什么字都没写。
他把那个纸箱搁在江念桐行李旁边,站直了,嗓子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停了两秒,才开口。
他说:"走了就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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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一句话,说完,他转身回了里屋,门带上了,再没有出来。
江念桐站在那个纸箱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摸那根透明胶带,没有去摇一摇听里面是什么,她弯下腰,把纸箱抱起来,跟行李袋一起拎到了门外。
那扇门,她走出去之后,没有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但那个纸箱,她带走了。
它跟着她坐了七个多小时的火车,进了宿舍,被她压在了床底下最里头的角落,然后是一天,一个月,半年,一年,两年,那根透明胶带从来没有被揭开过。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打开,是不想,是不敢,还是只是因为两个字——不急。
直到周桂花的电话打来。
周桂花是卢正山的堂姐,比他大七岁,是整个家族里最能说话也最能打听消息的人,江念桐小时候见过她几次,印象里是个嘴利索的女人,逢年过节走亲戚,手里端着茶杯,嗑着瓜子,把镇上谁家的事都能说上一嘴。
工作第二年的春天,江念桐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对面自报家门,说是周桂花。
她说卢正山查出了肝癌,三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让江念桐赶紧回去看看。
江念桐握着手机,窗外是城市的楼群,和她租住的那间十八平的房间完全不相衬,她沉默地听着周桂花的声音,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快挂电话的时候,周桂花说了一句话,让江念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周桂花说:"念桐啊,那个纸箱,你打开过没?"
江念桐手指一紧,"你知道纸箱的事?"
周桂花叹了口气,"我是不该说,但这件事我憋了好几年了,你那个继父,哎,他这个人,说不清楚。"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江念桐整夜没有睡着觉的话,说完,她挂了电话。
江念桐放下手机,蹲下身,把床底下那个纸箱拽了出来。
那根宽宽的透明胶带,贴了两年,边角已经有些翘起来,灰扑扑的,里面压着什么东西,她还不知道。
她坐在地上,手放在胶带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