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米兰就是我的生命——巴雷西的红黑传奇

意大利时间7月31日早上，AC米兰官方确认了俱乐部传奇队长弗朗哥·巴雷西因病去世的消息，享年66岁。作为球员，巴雷西一生只效力过AC米兰一支球队，从1977年到1997年退役，他共为红黑军团出场716次，赢得过6次意甲冠军和3次欧冠冠军，是米兰精神的象征。退役后，巴雷西还担任过AC米兰的多个职务，包括执教U21青年队以及在2020年担任名誉副主席，并参与青年队的发展工作。队长，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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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沈天浩

“米兰就是我的生命。”

时间回溯到1982年夏天，AC米兰两年内第2次降级，桑普多利亚主席曼托瓦尼拿着巨额支票本找上门来，但年轻的巴雷西没有犹豫。比起另外两名传奇队长，巴雷西没有里维拉和马尔蒂尼的英俊容貌，但他对于红黑色的忠诚，经历过更严酷的考验。

顶天“小不点”

在成为铁血后卫、伟大队长之前，巴雷西经历了一个坎坷的童年。11岁时，他的母亲病逝；3年后，父亲又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丧生。14岁的巴雷西成了孤儿，而打击还没有结束：同年佛朗哥·巴雷西和哥哥朱塞佩共赴国际米兰试训，朱塞佩留下了，他在蓝黑军团开启了同样漫长而成功的职业生涯，佛朗哥则被淘汰，主要原因是他矮小的身材和纤细的体格。

佛朗哥的启蒙教练塞坦布里诺，又将他带到了米兰城的另一支球队。在这里，巴雷西进行了3次试训，角色分别是边后卫、盯人中卫和清道夫——最后一次，他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AC米兰从巴雷西所属的教区足球队签下球员，代价是150万里拉，还加入了一项条款：如果巴雷西的身高突破170厘米，红黑俱乐部会为多出来的每1公分另行支付100万里拉。

巴雷西的身高最终来到了176厘米，但米兰应该不会懊悔多付的600万里拉。米兰内洛成了他的新家，对小巴雷西格外爱护的青年队按摩师保罗·马里孔蒂，则成了他的第二个父亲。巴雷西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绰号是“小不点”：一场比赛后，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米兰球衣，足足大了两个尺码，马里孔蒂忍俊不禁。随后，马里孔蒂几乎与巴雷西同时被擢升到一线队，“小不点”的故事传遍了整个俱乐部。

1977年，17岁的巴雷西来到一线队报到，以卡佩罗为代表的几名老队员，对他相当不待见。1978年4月，巴雷西在对阵维罗纳的比赛中迎来意甲首秀，可老门将阿尔贝托西对他明显缺乏信任。“你在做什么？小心点！”整场比赛，巴雷西的耳边都回荡着阿尔贝托西的抱怨和咆哮，他忍住了回击的欲望，以出色的比赛回应，并赢得了队长里维拉的赞许：“这个小伙子前途远大。”

1978年，利德霍尔姆接过米兰教鞭。在清道夫的位置上，他考察了巴雷西，也试图让经验丰富的中场比贡回撤改打这个位置。利德霍尔姆在夏季友谊赛上进行试验：比贡踢上半场，巴雷西踢下半场，后者更加出色。随后的赛季，巴雷西成为防线绝对主力，而世界最佳清道夫之一也就此诞生。米兰季末成功“摘星”，即将退役的队长里维拉，要求俱乐部将5000万里拉的夺冠奖金分给年轻腼腆的巴雷西，这是他当时年薪的4倍多。拿到奖金后，巴雷西买了一辆灰色的高尔夫轿车，当时他刚刚拿到驾照。

冠军的荣耀转瞬即逝。1980年，AC米兰降级，年轻的巴雷西陪球队踢了一年意乙；1981/1982赛季，米兰升回意甲，却因糟糕战绩再度降级。巴雷西因血液疾病缺阵了4个月的比赛，如若他能踢满赛季，或许可以避免红黑的第二次噩梦。防线队友科洛瓦蒂选择离开，22岁的巴雷西戴上了队长袖标。

若干年后，当巴雷西被问及职业生涯对他帮助最大的5个人时，他给出的回答是：里维拉、罗科、利德霍尔姆、贝卢斯科尼和萨基。里维拉和罗科帮助“小不点”获得了一线队的接纳，利德霍尔姆让他拿到了职业生涯第一座联赛冠军，而贝卢斯科尼和萨基的到来，则让巴雷西的职业生涯完成了又一次跃升。1986年，老贝入主，又过了一年，名不见经传的萨基从帕尔马转投米兰，王朝序幕开启。

防线上的巨人

巴雷西与萨基的关系并非始终风平浪静。萨基带着一堆帕尔马的比赛录像带上任，据说他起初为巴雷西选定的参考模板，是前东家同位置的西尼奥里尼，这让米兰队长哭笑不得。除此以外，巴雷西对新老板贝卢斯科尼的足球哲学也并不认同，后者始终相信，金元可以激发球员最强的斗志。

胜利，持续不断的胜利，弥合了一切潜在冲突。萨基治下，足球历史最伟大的一条后防线开始成型：马尔蒂尼和塔索蒂各居一边，巴雷西的搭档起初是菲利波·加利，之后换成了科斯塔库塔。直到1997年退役前，巴雷西都是这条防线的绝对核心。萨基认为，米兰应该从压迫对手、抢断球权中获得乐趣，而巴雷西是萨基式防守最完美的诠释者：他的身高在后卫中绝不出众，却有着惊人的位置感，总能出现在己方球门、对方进攻球员和皮球之间最合适的点上。巴雷西有着极强的瞬间爆发力，这让他得以进行果断的上抢，屡次在令人屏息的瞬间中化险为夷。

巴雷西将清道夫位置诠释到了极致：防守时，他是门将以外的最后一名卫士；由守转攻时，他又是第一位进攻组织者。对于巴雷西最精辟的评价，或许出自德国名导演赫尔佐格之口：“无球状态下的巴雷西才是最好的，因为他知道如何阅读比赛。他能够预知即将发生的情景，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名其他球员，能够具备如此精确强大的空间感。我真的希望能够像巴雷西理解足球这项运动一样，在我的电影作品中理解人心与空间。”

不同于几名前场球员，巴雷西很难拿出米兰王朝时期的任一比赛作为自己的代表作，但他在防守端的一些镜头，已经进入了一代球迷的集体记忆：巴雷西举起手臂，比边裁的旗子先一步示意对方前锋已经越位；巴雷西飞速回追来到禁区内，随后一记果断的滑铲，阻断了对手的边路横传；巴雷西从对方前锋脚下断球，随后展现出极强的爆发力，带球飞速前进几米，在甩开包围圈后将球分给中前场的队友。

昔日的“小不点”，已经变成了防线上的巨人。巴雷西的新绰号，叫做“凯撒弗朗茨”——这自然是在致敬前辈贝肯鲍尔，而后者的名字弗朗茨，正是巴雷西名字佛朗哥的德语转写。20年红黑岁月，“凯撒”举起了6面三色盾、3座欧冠和2个洲际杯，辉煌的贝卢斯科尼时代，实际上只是巴雷西球员生涯的下半场。“马尔蒂尼比我幸运。如果我和他一样晚生几年，可以赢得双倍数量的荣誉。”退役之后，巴雷西如是说。

1997年，在竞技的黄昏出现在地平线上之前，“凯撒”选择挂靴。在圣西罗举办的退役赛上，巴雷西从贝卢斯科尼手中接过了一座象征性的金球，而他或许本该以另一种方式领取这一荣誉。巴雷西与金球奖最接近的一次，是在1989年，他最终排名第二，而最终得主是巴斯滕。“排在巴斯滕身后，就好像你已经赢得了金球奖，毕竟他就是那个年代的梅西。”回首往事，巴雷西云淡风轻。

1994年盛夏玫瑰碗的点球，则是巴雷西最大的遗憾。此前他在世界杯小组赛对阵挪威时半月板受伤，紧急接受了手术，并在25天后奇迹般地现身决赛场。在罗马里奥和贝贝托面前，巴雷西踢出了国家队生涯最出色一役，整整120分钟后，他的体能耗竭。巴雷西助跑，射门，他的身体不自主地后倾，皮球飞向天空。巴雷西哭了，他此前几乎从来不曾落泪，但没有人能够责怪他。“这支球队不会背弃。”贝卢斯科尼为米兰赋予的信条，被巴雷西用整个职业生涯完美践行。

本文原载于体坛周报出版的《红黑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