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文献：《曾国华》《开国中将曾国华写给五华的父亲、哥哥》《曾国华将军》《平型关大捷》《百年大党的100个故事：平型关大捷》《平型关大捷》《百年瞬间·平型关大捷》《抗日战争史上的今天·9月25日：八路军第115师取得平型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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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广东省五华县岐岭镇凤凰村的秋天，和往年没什么两样。
田头有人在弯腰收稻，炊烟从老屋的瓦脊上一缕一缕散出去，老狗懒洋洋地趴在晒谷场边上，鸡群在土墙根儿下扒拉着虫子。
一切都安静，安静得像这片土地上几百年来的每一个秋天。
直到村口出现了一行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军装，步子又快又稳，目光始终往前盯着，神情专注，像是在心里默默比照着什么记忆里的坐标。
两个警卫员在身后跟着，比他还要紧张，不时打量四周。
村里人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
有人凑过去小声问旁边的人：哪来的军官，穿这么整齐，走这么急，来这小地方找谁？
那个中年人没搭理任何人，径直穿过村口，脚步越来越快，朝着村子里头一间旧屋的方向直奔过去。
他在那扇旧木门前停下来。
门板上的漆早就不见了，露出灰白干裂的木纹，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年。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在眼前这个穿军装的陌生人身上转了一圈，停下来，客客气气开口问了一句："长官，您找谁？"
这个中年人，叫曾国华。这一年，离他上一次踏出这片土地，整整二十六年了。
[一]【三岁那年，被卖出去的那个孩子】
曾国华，1910年10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五华县岐岭镇凤凰村，在家中十二个兄弟姐妹里排行第十，又名曾玉泮。
父亲曾文山，是本地商会的一名会计。在那个年代，能读书识字、坐堂算账，算是有一点体面的差事。
母亲是家庭妇女，没有独立营生。
曾文山每月靠薪金维持一大家子的日子，收入算不上多，但也算过得去——问题是孩子实在太多。十二个。
就算一个个节省着养，也是年年捉襟见肘，月月不够用。
曾国华是第十个。家里最小的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曾文山的日子已经难到了边缘。
曾国华三岁那年，父母做了一个决定：把他送出去。
买家是本地一户姓吕的人家，吕家的主人名叫吕官臣，是个阴阳先生，靠看地理风水为生，在村里地位不算高，但家里有十四石地和三间房子，比起纯靠种地的人家，家底还是要厚实一些。
吕官臣一直没有子嗣，想要一个养子续香火。曾文山打听了这家人，觉得孩子送过去至少能有饭吃，便应允了。
三岁的孩子，什么都记不住。记不住父亲的脸，记不住从家走出去那条路，也记不住这件事本身。
曾国华是在完全懵懂的年纪被送出家门的，他在曾家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
吕家开头几年，对这个养子还算尽心。吕官臣把他当接班人在养，送他进村里的学堂，偶尔也教他一些东西。
曾国华后来能粗通文字，靠的就是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积攒下来的几年书。
他从小性格刚毅，喜好武术，在学堂和山间练出了一身强健的筋骨，跑得快，拳脚也利落。
他自幼放牛、练武、读书，三件事交替着干，虽然辛苦，倒也过得下去。
变化发生在吕官臣亲生儿子出世之后。
那个孩子长到六七岁的时候，吕官臣的妻子钟氏开始把曾国华当眼中钉。
养子变成了亲生孩子继承家产的障碍，从那时起，曾国华的待遇急转直下。
衣不够穿，饭不够吃，每天干的是家里最重的苦力活儿，稍有不顺就是打骂。
就连族中人见了他，也常拿他被卖出去的事情讽刺挖苦，他只能忍气吞声，无处申诉。
后来，吕官臣的儿子在十岁上病死了。曾国华以为处境会有所转变，结果钟氏对他更加憎恨。打骂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
这样的日子，他硬撑了十一年。
1924年，已经十四岁的曾国华终于忍到了头。
这一年，国民革命军在附近征兵，他和几个同伴悄悄去报了名，从此离开了吕家，也离开了这片土地。
从那一天起，他再没有回来过——一走，就是二十六年。
[二]【从一个国民党兵，到红军里的突击队长】
曾国华投的是粤军，后来随所在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跟着参加了北伐战争。
国民革命军里那几年，他亲眼见识了太多——新兵被老兵欺负、军饷被层层克扣、兵痞横行乡里。
他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兵，见过那套东西的底色，对那一套越来越不是滋味。
1931年8月，中央苏区第三次反"围剿"期间，曾国华所在的第五十二师被红军全部歼灭。他就在被歼灭的队伍里。
这一仗之后，他参加了红军，被分配到红一军团第十一师三十一团二连当战士，从零开始。
此后几年，他靠打仗打出来的名堂，一步一步往上走。
1932年2月，在赣州战役后，曾国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在漳州战役中俘虏数名敌人，被提拔为班长。
1933年，在攻打乐安县城的战斗中，一枚弹片打进了他的下颚，深深嵌在肉里。
当时医疗条件极差，手术在没有完整消毒条件的情况下进行，几个人死死压住他，硬生生把弹片取出来。
事后曾国华满头大汗，缓了缓才开口：就像杀猪一样。
第五次反"围剿"中，他小腿中弹负伤，伤口愈合之后还没赶上队伍，不得不带着伤追了两个多月才重新归队。
1934年4月，升任红五团二营六连连长。
同年10月16日，随部队踏上长征。血战湘江时，他带的六连一百多人打到最后，只剩下六十人，班排干部几乎伤亡殆尽。
长征到达陕北之后，曾国华任红一方面军第一军团第二师第五团副团长。
1936年2月，红一方面军准备东征。
红五团作为右路军先遣队承担渡河先锋任务，为了确保突破黄河天险，团长张振山从全团挑选了二十四名优秀干部战士，组成渡河突击队。
师长刘亚楼亲自提议，让曾国华担任突击队队长。
出发前，刘亚楼和军团长一起接见了突击队。
曾国华带着队员走进河边一间小土屋，推开门，看见刘亚楼和军团长并肩拿着望远镜查看对岸情况。
刘亚楼向军团长介绍："这是曾国华，突击队队长。"
军团长点了点头，把渡河的突破口、进攻方向和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刘亚楼最后补了一句话："哪怕被发现了，强渡也要渡过去。全军将士都在看着你们。"
曾国华回答："请首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出发之前，红五团专门为突击队举行了一次会餐，刘亚楼亲自到场向每个人敬酒。
那个年代，红军日子苦，这顿饭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沉重——大家心里都清楚，端起这杯酒的人，不一定每一个都能活着回来。
曾国华临行前，把二十四个人叫到一起，说了几句话：大家都是红五团挑出来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我的代理人是龙书金。
简短，悲壮。说完，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率队出发。
1936年2月20日晚八时，曾国华率突击队分乘两只木船进入黄河激流。
那一段黄河水势汹涌，解冻的河水夹着大块浮冰，轰响着往下冲。
船只快靠近东岸的时候，对岸突然打出一道强光，偷渡变成了强渡。
枪声大作，子弹如雨打来，信号员中弹倒在船舱里，一名水手臂膀被打穿，鲜血流进河水。
船帮中弹漏水，队员们一边射击一边用身体堵住漏洞，拼命往前划。
小船靠上冰排的瞬间，曾国华第一个跳下船，率队扑向对岸敌群，连续攻下三个碉堡，控制了滩头阵地。
信号员已经牺牲，无法发射信号弹，曾国华当机立断，命人搜集柴草，在河岸点燃大火，以此示意对岸大部队渡河。
红五团将士见到火光，立刻大举渡河，阎锡山吹嘘"牢不可破"的黄河防线，就这样被攻破了。
此战之后，曾国华被授予"突破黄河天险防线的战斗英雄"称号，升任红五团副团长，同年4月升任团长。
[三]【平型关下，那场没有退路的伏击】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曾国华随部改编，任八路军第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六八五团二营营长，原来的模范红五团，就是这支二营的前身班底。
9月，部队开赴山西前线。
9月24日深夜，第一一五师主力在一夜大雨中悄然进入平型关东北方向的伏击阵地。
山洪暴发，行军道路被急流拦断，官兵们把枪和子弹挂在脖子上，手拉着手，从齐腰甚至齐胸深的急流里趟过去，到达阵地时，人人浑身上下被泥水浸透，冻得两腿麻木。趴在冰凉的山地上，静静等待天亮。
1937年9月25日清晨，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后续部队及辎重车队，沿灵丘至平型关公路由东向西推进，百余辆汽车、两百余辆大车，浩浩荡荡开进这条狭窄的山沟。
7时许，日军全部进入第一一五师预设伏击区域。
师部一声令下，全线同时开火。
山沟里的日军毫无戒备，在不足五米宽的公路上，汽车、马匹相互撞击，数千人拥挤混乱，一片混沌。
第一一五师乘势从两侧高地居高临下猛攻，将敌军截断成数段，形成分割包围。
曾国华率二营担负截断日军先头部队的任务，目标是攻占老爷庙西南至关沟以北一线高地，把冲进伏击圈的日军先头部队死死堵住。
二营五连连长曾宪生率先带头与日军展开白刃战，重伤后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五连指导员杨俊生身负重伤，继续坚守阵地，直到战斗结束。
这场仗打了整整六个多小时，第一一五师歼敌千余人，击毁汽车百余辆，缴获一批武器辎重，是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主动出击打的第一个大胜仗。
捷报传出，国共两党都发来贺电，延安、太原、上海各大报纸连夜刊发。
战后，曾国华带领的二营五连，被授予"平型关大战突击连"锦旗一面。
这是曾国华在枪炮里走过的又一关，不是最险的，但是最响的那一场。
平型关的炮声，从此被写进了历史。此后，他随部转战晋东南、开辟冀鲁边，转战华北，那是更长、更漫长的八年消耗。
[四]【二十六年，一封封寄出去没有回音的信】
抗战胜利之后，曾国华随部开赴东北。
1946年1月，东北民主联军第三纵队成立，曾国华被任命为第七旅旅长，仅仅一个半月后，他亲自率队在严冬中连夜奔袭，将一股国民党第五十二军辎重部队全部歼灭。
此后在本溪保卫战、四保临江等东北战场上的一仗接着一仗里，他升任第三纵队副司令员，成了四野旗下身经百战的老将之一。
1947年12月，曾国华出任东北军政大学教育长。
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第十三兵团参谋长、第十五兵团参谋长、广西军区副司令员，参与了广东解放初期的剿匪和海边防工作。
这一路走来，他参加过的大小战役超过一百场，足迹从广东到山西，从山东到东北，再到广西。
唯独没有回过的，是那个出发的地方——广东五华县岐岭镇凤凰村。
不是不想回，是没有机会回。
1937年，曾国华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期间，曾经提笔给家里连写两封信，托人辗转寄回五华。
然而那两封信就像落进了水里，没有任何回音。他不知道信有没有送到，也不知道家里人是否还在。
此后部队一路转战，离家越来越远，他只好把这件事压在心底，随着战事的节奏往前走。
一直到1949年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折……解放军撤军越南：带走牛羊炸平工厂，越南人为何彻底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