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重构神话以筑凡人微光

　　■刘效仁

　　背剑的钟离权，踽踽独行，一步步走向终南山。看到大殿内满地“解咒钟离权”的条幅，曾被老师贬出师门，遭受“一世为贼”咒诅的汉子顿时跪了下来。

　　被解咒的还有吕洞宾。“昌字无心便是吕”，此时的大师兄真正知晓，比自己小四届的吕洞宾才是“无心昌”——那个被天下通缉的江洋大盗。也是经老师揭谜，吕师弟，正是自己在暴雨中救下的孩子，后来不愿成仙，甘心追随救命恩人钟离权“做对的事”。

　　由牟正洋自编自导的动画电影《八仙！》，以篇末点题的方式为观众释疑解惑。暑期档诸多作品中，动画电影《八仙！》如黑马一般进入观众视野。截至7月24日，影片票房已突破5亿元，豆瓣评分8.2。电影没有将笔墨放在家喻户晓的“八仙过海”传说之上，而是将镜头聚焦八位主角成仙之前的凡人岁月。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各异，开起道观，假扮神仙，经过一番成长与自我救赎，最终并肩守护苍生，位列仙班。

　　缥缈的仙界故事，如何令观众有代入感？《八仙！》的呈现方式是耐人寻味的。电影虽讲述八仙获得“荣誉大奖”前的生命历程，可由“福”“禄”“寿”三星掌权的蓬莱，其实是人类避难远祸的仙界，安宁福乐的“天堂”。能定乾坤安社稷的“玉虚琉璃灯”不幸遗失（被盗），此时的凡间正遭受千年一劫。人们纷纷拼命逃离，于大水滔滔，风高浪急中，奔赴蓬莱。此时，吕洞宾首次亮相。盗贼“无心昌”出手搭救了同船人的性命。

　　此际的蓬莱，人涌如潮，依旧歌舞升平，成为唯一的世外桃源。创作者则以解构的方式，将原本存在迷幻色彩的仙界，刻画成了另一个“小社会”——这里的神仙也要打卡上班，上KPI排行榜，按照“有求必应”的标准，考核政绩。月老的香火下降，而财神高居榜首，地库中竟然堆满了三仙的非法资产，而蓬莱仙境交通的高架，搭配着类似于地铁语音播报，颇像大都市中日常通勤的情形……

　　当然，仙界的架构本可以是传统神话中各司其职的体系。然而，电影却将这一体系和现代职场的情形一一贯通，即让仙界有烟火气，极大增强了观众的代入感。当观众看到曹国舅面对无意义的流程却还要保持微笑的职业倦怠感时，因深感共鸣而忍俊不禁。

　　仙界如人间，而本是草根凡人的八仙亦不是完美的存在。吕洞宾率先登场后，接续出现的是大盗钟离权，租借道观悄悄发财、嗜睡而无能的张果老及助手韩湘子；在政务大厅左右逢源的曹国舅；性子沉稳而面目猥琐的铁拐李；最晚现身的则为近身缠斗功夫高手——侠女何仙姑。似乎唯有何仙姑身手干净，其余皆有不甚光彩的前史……

　　八仙不只出身社会底层，还有人曾为金钱名利所驱使。例如钟离权，创作者翻查大量古籍，发现未得道的钟离权曾是一位领兵打仗的魁梧将军，甚至还是一个诗人。《全唐诗》既收录其诗作：“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这与影片中放荡不羁、内心善良的钟离权形象颇为吻合。

　　除他以外，八仙中另有几位神仙得道前均对“十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孜孜以求。可是当他们发现了地下宝库中的秘密，尤其是影片中的反派杨戬要用人的灵魂救母性命的诡计，八仙才开始醒悟，迈开了自我救赎的步伐……

　　拥有凡人的贪嗔痴欲，影片中的八仙之前世，打破以往神话传说中，人们众所周知的八仙嫉恶如仇、镇邪济世的形象，正如编剧兼导演牟正洋所说，“八仙是凡人团体，覆盖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每个人出身、性格不同，各有缺陷，本身就充满烟火气。”而看到观众对影片的接受程度也可见，比起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仙人，观众更愿意看见成功成名前的凡人，以及他们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此外，《八仙！》的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节设定也充满了艺术张力：杨戬布下的圈套一环扣一环，八仙一一解套；与杨戬的集体打斗，既见功力亦见精心设计；杨戬所用的密码，竟然是“妈妈”二字，让人未免怦然心动；客串出场的孙悟空一句“怎么又是我”，使国漫联动的趣味盎然……而在这个“草台班子”终“成团”的故事中，幽默桥段可谓接二连三，密集的笑点让人应接不暇……

　　除了搞笑搞怪的娱乐性之外，影片也传递着深刻的艺术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问得失，只认对错”“要么跪着等死，要么站着成仙”……这堪称电影最出圈的金句，也是电影的初心所在。虽没有强行输出价值，却足以让观众在笑泪交织爱恨交加中咂摸体会，让平凡人生多了些亮光。

　　从神圣符号到市井凡人，从个体英雄到群像成长，电影《八仙！》将耳熟能详的中国神话传说进行了别出心裁的二次“解构”，但这并非对经典的背离，而是在尊重神话内核基础上的一次更贴近现代人审美的创新——它以普通人面对困境时的挣扎与选择，诠释了“凡人亦可成仙”的精神内核：成仙不在于身份为何，而在于心怀苍生、勇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