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岁老大爷在走廊躺了4天,小护士掏钱给垫了药费,大爷睁开眼盯着小护士看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周围全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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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走廊里只剩下加床上的老人和周诗琪两个人。

老人突然从床上滚下来,四肢抽搐,嘴里往外冒白沫。

周诗琪吓得腿软,冲上去一摸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她跑回护士站翻登记表,家属电话栏那行是空的。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转了1500块。

药房的门开了,针水挂上了。

天快亮的时候,老人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

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钥匙……别弄丢了。”周围的人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角落里那个买饭回来的老病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01

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部走廊,一到夜里就没几个人走动。走廊尽头加了一张折叠床,床上躺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领口那里结了一层硬壳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得跟老树皮似的,眼窝深陷下去。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护士站的登记本上只写了三个字:魏德本,75岁。家属联系方式那栏是个破折号。

周诗琪是来实习的护士,报到第三天就注意到这个老人了。

那天她端着托盘经过走廊,看见老人侧着身子在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上去帮忙,被护士长肖玉华拦住了。

“别管他,”肖玉华压低声音,“他是被人扔这儿的。”

“扔这儿?”

“他女儿送来的,交了五千押金就没影了。说回去筹钱,这都三天了,连个人毛都没见着。”

周诗琪回头看了老人一眼,他还在咳,咳得弓起了腰。

拖完地回护士站的时候,她特意往走廊那头看了看。

老人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第四天夜里,周诗琪值夜班。

凌晨两点多,她趴在护士站的台子上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动静。

一开始她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在喘,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磨。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走廊探了探头。走廊灯亮着,没什么异常。她准备坐下,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那床被子动了一下。

周诗琪走过去,发现老人从床上滚下来了。侧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往外流白沫子。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大爷!大爷!”她蹲下去拍他的脸,老人没反应,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都散了。

她站起来就往护士站跑,跑到一半想起来,老人的病历上什么都没登记,连个紧急联系人电话都没有。她抓起了电话打给急诊科何哲瀚。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何哲瀚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谁啊?大半夜的……”

“何医生,走廊那个老人,烧得不行了,你得来看看。”

“走廊哪个?”

“就是……就是躺了四天那个。”周诗琪说话都在抖。

何哲瀚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马上到”。

周诗琪挂了电话又跑回去,老人还躺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

她想把他弄回床上去,试了两次都没拉动,老人看着瘦,但骨头沉得很。

她只好把被子铺在地上,把他裹在里面。

何哲瀚来得很快,白大褂都没穿好,扣子歪歪扭扭系着。他蹲下翻了一下老人的眼皮,又摸了摸肚子,脸色沉了。

“急性感染,必须马上上抗生素。”

“我去开药。”

药房在住院部一楼,周诗琪跑过去的时候鞋底在瓷砖上打着滑。她把处方递进窗口,里面的药剂师扫了一眼说:“这个病人账户锁了。”

“锁了?”

欠费,系统自动锁的,没钱出不了药。

周诗琪愣住了,问:“多少?”

“不多,三千二。”

三千二,她一个实习生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五,还欠着房租。她站在药房窗口前,脑子嗡嗡的。何哲瀚的电话打过来了,问她拿到药没有。

“药房的系统锁了,他欠了医药费。”

“去找谢建,财务那边有人值班。”

“这个点了,财务没人啊。”

何哲瀚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说:“要不你先垫上?”

周诗琪没说话,她想起三年前妈妈躺在县医院急救室里,也是因为欠了钱被停了药。

她翻遍了所有口袋,手机上的零钱加起来还不到五百。

信用卡上个月用透支了,还没还完。

她犹豫了几秒,手机里弹出一条转账消息。

何哲瀚转了八百块过来。

加上她微信余额里的七百,一共一千五。她把截图发给何哲瀚,又对药房窗口说:“我有一千五,先出救急的药,行不行?求你了。”

药房值班的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他看了看周诗琪,又看了看电脑屏幕,把处方单抽出来递给了配药的护士。

02

天快亮的时候,老人的烧退了一些。周诗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里,靠在墙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泛白了。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发现老人侧着头盯着她看。他眼睛浑浊,眼皮耷拉着,但看得见光。

周诗琪站起来凑过去:“大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老人没说话,就盯着她看。过了好一阵,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钥匙……别弄丢了。”

周诗琪没反应过来:“什么钥匙?”

老人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周围几个起得早的病人家属听见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周诗琪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老人烧糊涂了说胡话。

早上交接班的时候,肖玉华看见老人用了针水,脸色不太好。她把周诗琪叫到一边:“你给用了药?”

“他昨晚烧到快四十度了,再拖下去要出事的。”

“药费谁出的?”

“我……”

肖玉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傻姑娘。这钱怕是打水漂了。”

“没事,”周诗琪说,“好歹人是救回来了。”

魏秀兰到医院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过,脸上涂着粉。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就喊:“爸!我给你带了鸡汤!”

周诗琪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半天。一个人去看重病的父亲,不会穿成这样。大红大紫,像是去赶集,不像探病。

魏秀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见老人那张瘦得不像样的脸,眼神躲了躲。她把手搭在老人胳膊上:“爸,你感觉咋样?昨晚睡得好不好?

老人闭着眼睛,不说话,呼吸很重。

肖玉华走过来,说了句正事:“魏大姐,你爸这住院费欠了不少,药房的系统都锁了。你看要不要先把这钱补上?

魏秀兰脸上的笑僵了僵:“我都说了,回去筹钱呢。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

“那你这边有个大概的时间吗?医院的账不能一直欠着。”

“我知道我知道,也就这两天的事。”

周诗琪注意到魏秀兰说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明显的白印子。那是戴戒指留下的痕迹,戒指应该是最近才摘下来的。

魏秀兰没待多久,鸡汤都没打开就走了。

她说店里还有事,改天再来。

走的时候把走廊那头的丈夫杨英耀叫走了。

杨英耀一直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大高个儿弓着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被领走了。

周诗琪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下午的时候,她趁着送药的工夫,溜到走廊尽头跟老人说话。老人醒着,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大爷,你女儿来了,你咋不跟她说话呢?”

老人没吭声。

“你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老人还是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

周诗琪蹲下来,压低声音:“大爷,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压着一把钥匙,那是开哪儿的?

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移开了。

“那是开老宅子的。”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周诗琪转头一看,是隔壁病房出来打水的老人,六十多岁,姓梁,叫梁铁生。他是前些天做胆囊手术住进来的,跟魏德本认识。

梁铁生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对周诗琪说:“那是他们老魏家的祖宅钥匙。老魏家的规矩,谁拿钥匙谁当家。

“那这钥匙怎么在枕头底下?”

梁铁生看了看床上闭着眼睛的老人,说:“三年前就押这儿了。”

“谁押的?”

“他闺女。”梁铁生叹了口气,“秀兰那丫头跟他说,钥匙你压着,你永远是这家的当家的。老人就一直压着,没敢动。”

周诗琪愣了一下,觉得这父女俩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03

魏秀兰再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这次没化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身上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看起来很疲惫。她给老人带了一碗小米粥,用保温杯装着,还在冒热气。

“爸,你喝两口。”

老人还是没说话,也没张嘴。

魏秀兰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爸,你是不是怨我了?”

老人没反应。

“我知道你怨我。换谁谁不怨,把自己爹扔医院里不管不问。但我真没办法。”

她说到这,声音有点哑:“我问了一圈,能借的都借了。杨英耀那边亲戚你也不是不知道,比我们还穷。”

肖玉华端着托盘走过去,放慢了脚步。周诗琪在护士站里也竖着耳朵听。魏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店里的货款欠了三个月,房东催了好几次了,说再不交钱就收钥匙。”

“杨英耀那破车也坏了,跑不了长途,一个月就挣那几个钱。”

“家里的钱全砸进去了,我连给你交住院费都凑不出来。”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爸,我去想办法,你等我。”

魏秀兰走后,周诗琪给老人量体温,发现老人的眼皮一直在抖。她知道老人没睡着,他听见了。

下午,周诗琪去老城区办事,正好路过魏秀兰的服装店。

门口挂着“清仓大甩卖”的牌子,白纸红字,写得歪歪扭扭。

店里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挂着七八件衣服,全是过季的款。

魏秀兰坐在柜台后面,对着手机发呆。她面前放着一个计算器,旁边是散了一桌的小票和发票。

周诗琪走进去,魏秀兰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护士妹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

魏秀兰也没什么可瞒的,指着桌上的东西说:“算账呢。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那魏大爷那边……

“我知道,我爸等着钱救命。但我是真拿不出。”魏秀兰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抖的,“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他躺在医院里?那是我亲爹。”

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没接,直接挂了。

催债的。”她说,“每天打好几个,耳朵都起茧子了。

周诗琪不知道说什么好,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魏秀兰还坐在柜台后面,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晚上,周诗琪又去看了老人。老人的精神好了一些,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

“大爷,你闺女今天来看了你。”

老人没说话。

“她好像……也挺难的。”

老人还是不出声。

周诗琪觉得有些烦躁,替魏秀兰委屈,也替老人委屈。她赌气似的说:“大爷,你闺女叫啥名来着?魏秀兰?她是你亲闺女不?”

老人终于开口了:“是。”

“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老人转过头,看了看周诗琪:“我说啥?我说闺女,爸拖累你了。让她心里更难受?还是骂她,让她不用假惺惺来看我?

周诗琪一时接不上话。

老人又说:“有些话,说出口就是刀子。不说,还能假装在各自心里是好的。”

周诗琪愣在那里,觉得这老头说话,莫名让人难受。

04

第四天,财务科科长谢建来了。

谢建五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他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一沓账单,表情严肃。

“肖护士长,那床老人的账什么时候能补上?”

“催着呢,家属说了这两天。”

“这两天是哪两天?他都拖了五天了。”谢建说,“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床位紧张,他一个人占了资源,别的病人怎么办?”

肖玉华陪着笑脸:“谢科长,沟通沟通,你别急嘛。

“我不是急,是规矩。欠费超过五天,按医院规定就得办出院或者转院,要么家属签承诺书,承诺三天内缴清。白纸黑字写清楚。”

周诗琪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何哲瀚从门诊过来了。

他走到谢建面前:“谢科长,那个患者的病比较严重,现在出院容易出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何医生,你给他垫钱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谢建语气冷了,“你作为一个医生,私自给病人用药也就算了,还让一个小护士贴钱。这个风险谁担?”

何哲瀚皱了下眉头,刚要反驳,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老谢,你在吵什么呢?”

所有人回头看,是副院长罗彬来了。

罗彬五十六七岁,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脸上总是挂着笑。他是管后勤的,平时不怎么管临床科室的事。

谢建看见副院长,态度好了不少:“罗院长,这不,那个老人欠费的事儿,我在跟护士长商量着解决。”

“哪个老人?”

肖玉华指了指走廊尽头:“就是躺了四天那个,姓魏,叫魏德本。”

罗彬的表情僵了一瞬间。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站在老人的病床前,低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他盯着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弯下腰,小声问了句:“您是……魏大夫?”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魏大夫,您还记得我吗?十五年前,您给我爸做过心脏手术,在县医院。”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

“我爸姓罗,叫罗广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您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县城赶来,身上全湿透了。做完手术您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我爸现在还在,他一直记着您的救命之恩。”

周诗琪站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罗彬直起腰,回头看谢建:“谢科长,这个老人的账,我来处理。医院不应该让一个救命恩人躺在走廊上。”

谢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罗彬又对肖玉华说:“赶紧给他安排一个病房,单人间的,把药续上。一切费用走我的审批。”

走廊上几个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着。梁铁生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老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罗彬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诗琪站在人群外面,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她觉得,这个老人,总算有人管了。

她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这一切都复杂得多。



05

罗彬给老人安排了住院,单人病房,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

周诗琪搀着老人从走廊搬进去的时候,老人的眼眶红了一圈。他看着罗彬忙前忙后,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麻烦了。”

“不麻烦,”罗彬说,“您当年救我爸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您现在有难处,我罗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老人没再说话,侧过头去。

下午的时候,周诗琪去了老城区那条街。她是去找梁铁生的,想打听一些关于魏秀兰的事。梁铁生出院后住在那,他给了她一个地址。

梁铁生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三楼。他给周诗琪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沙发上。

“梁叔,魏大爷住院那会儿,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老病号嘛,”梁铁生笑了,“前年做胆结石手术的时候认识的,他住我隔壁床。

“那他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梁铁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

“秀兰那丫头吧,不是坏。”他慢慢开口,“她就是心里有个结。”

“什么结?”

“魏老头这辈子啊,重男轻女。他有个儿子叫魏建国,比他闺女小三岁。从小当宝贝疙瘩养着,闺女初中毕业想读中专,他不让。说一个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迟早要嫁人的。”

“后来呢?”

“建国那孩子争气,考上了大学。结果呢,大二那年查出来白血病。魏老头把家底全砸进去救儿子,还是没救回来。儿子没了之后,他才想起还有个闺女。”

“那魏秀兰……她不恨吗?”

“恨过。”梁铁生说,“但你知道吗?建国死后那两年,魏老头大病了一场,是秀兰两口子轮着伺候他,端屎端尿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放不下她爸。”

周诗琪想到了那把钥匙:“那铜钥匙呢?三年前又是怎么回事?”

梁铁生的表情变得复杂:“三年前杨英耀出车祸,撞伤了人,要赔二十多万。秀兰拿不出这个钱,跪着给她爸磕头,借了三十万。后来她用做生意赚的钱,三年还清了。还清那天,她把老家那套老宅的钥匙递给她爸,说‘爸,房子我挂你名下了,谁也不动’。

周诗琪心里一紧,她想起老人枕头底下那把钥匙,想起老人说“钥匙别弄丢了”。

“那现在呢?魏大爷查出胃癌,她为什么不拿房子出来卖?”

梁铁生深吸一口气:“那房子是她爷爷传下来的,是秀兰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她怕卖了房,她爸什么也没了。

“可她爸的病……”

“她想着自己扛。”梁铁生说,“她把店盘出去,把能借的借了,但亏太多了。她那天穿着一身大红跑去医院,是去给她爸看最后一眼的。她想让他爸记住她笑着的样子。”

周诗琪站在梁铁生家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她以为魏秀兰是个冷血的女儿,现在才知道,她不过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的女战士。

她匆匆告别梁铁生,骑着共享单车往医院赶。路上她给魏秀兰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心里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06

周诗琪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不对。

几个护士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肖玉华的脸色很难看。何哲瀚站在病房门口,皱着眉往里看。

“怎么了?”周诗琪问。

“魏老头出事了。”何哲瀚压低声音,“他闺女来闹了。”

周诗琪快步走到病房门口,往里一看,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魏秀兰跪在病床前的地上,一个劲儿磕头。

她额头上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头发乱糟糟披在脸上。杨英耀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想去扶她,又不敢。

罗彬站在另一边,脸色铁青。

“罗院长,”魏秀兰的声音又沙又哑,“我不是要闹,我是求您……求您给我爸一条活路。”

“我不是已经安排了治疗吗?”罗彬说,“你爸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你别慌。”

“不是药费的事,”魏秀兰哽咽着说,“是我爸不让我卖房。”

周诗琪看向病床上的老人。魏德本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的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那房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不能卖。”

“爸!那房子值一百二十万!卖了你的手术费就有了!剩下的还能还我们欠的债!”魏秀兰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现在说不能卖,你说不能卖就让我看着你死吗?”

“死就死,”老人说,“活到这个岁数,够了。”

“你说够了?那我呢?你死了我怎么办?”魏秀兰的眼泪流了一脸,“我欠了一屁股债,店也没了,老公也快撑不住了。你要是死了,我以后怎么活?”

老人没回答。

周诗琪突然想起梁铁生说的话。这把钥匙,是秀兰最后的念想。她不是不想卖房,她是怕卖了房,爸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走进病房,停在了床尾。她看着老人,说:“大爷,你知不知道,你闺女为什么不愿意卖房?

老人看着她。

“她怕你什么都没有了。”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把她爷爷传下来的房子挂她名下,你不说,你以为是在保护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一直在保护你?她怕你知道她把店赔光了,怕你担心。她宁愿借钱,也不让你知道家里的情况。”

“你咋知道的?”魏秀兰愣住了。

“我去找了梁铁生,他都告诉我了。”周诗琪说,“你为什么穿大红衣服去医院看你爸?你是想让他记住你笑着的样子,对不对?你那个时候已经想好了,等你爸走了,你就不活了。”

魏秀兰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她趴在地上,哭得失了声。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老人坐在床上,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那张枯老的脸滚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他伸手抓住魏秀兰的手,声音抖得厉害:“闺女……爸对不起你。”

魏秀兰猛地抬起头,她看着她爸那张脸。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张脸,没有倔强,没有沉默,没有怨气。

只有眼泪。

“爸……”

“爸这辈子,对不起你。”老人说,“你弟还在的时候,我没好好对过你。你弟走了以后,我也不敢跟你亲近,怕你心里还是恨我。”

“我不恨你……”魏秀兰哭着说。

“我知道你恨我,”老人说,“你应该恨我。但我留那座房子,不是不让你动。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爸这辈子最后能留给你的,就是那座破房子。不是名,不是钱,就是一个念想。”

我不想让你什么都不剩。”老人的声音很轻很轻。

魏秀兰扑在老人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周诗琪转过头去,眼泪也忍不住了。肖玉华站在门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何哲瀚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没说话。

这场闹了五天的恩怨,在这间病房里,解开了。



07

魏秀兰在医院陪了一整个下午。

她给老人擦身子,换衣服,喂他喝粥。动作笨拙,但认真。老人靠在那里,由着她摆弄,嘴角难得有一丝笑。

周诗琪站在门口看着,心里觉得堵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傍晚的时候,魏秀兰把周诗琪叫到走廊里。

“护士妹子,我爸那1500块钱,是你垫的吧?”

周诗琪有些不好意思:“嗯。”

这钱我给你。”魏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15张递过来,“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

周诗琪看着那叠钱,鼻子一酸,没接:“你这边不是也不宽裕吗?”

“再难,也不能欠你的。”魏秀兰把钱塞到周诗琪手里,“你别嫌少。等我缓过来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周诗琪握着那叠钱,心里五味杂陈。

魏秀兰看着她,说了句:“你是个好姑娘。我爸这辈子没什么福气,但最后能遇上你,是他命里的善缘。”

那天晚上,周诗琪下班后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妈妈以前给她发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了,妈妈的声音很轻:“闺女,别太累了,妈心疼你。”

她听得愣了神,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条语音她存了两年,一直不舍得删。妈妈病重那会儿,她也是这样,每天在医院里跑前跑后,天天陪着她。妈妈走的那天晚上,也是凌晨三点多。

她蹲在急救室门口哭,有个护士姐姐走过来,蹲下来抱了抱她。

那个护士姐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她一直记得那个抱抱。

她来当护士,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她想着,自己当初无助的时候,有人给了她一点温暖。那她也要把这份温暖传下去。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往宿舍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住院部亮着灯的窗户。

老人在306病房,窗户的灯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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