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搬进继父家当晚,继父的儿子把我扯进储物间,我刚要惊呼,他死死捂住我的嘴:嘘,我是来救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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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搬进继父家那天,我帮她收拾了一整天行李。

东西真不少,光是被子就装了三个蛇皮袋。我妈一辈子节俭,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扔,我说帮她扔了那些用了十多年的枕巾,她还不乐意。

“新家新气象,你图个喜庆。”我劝她。

“你懂什么,你王叔不嫌弃这些。”

我笑笑,没再接话。

王叔,王建国,我妈跳广场舞认识的,处了半年就领了证。我妈说这老头本分,退休金够用,儿女也都成家立业了。她守寡十几年,也该找个伴儿。

我有什么理由拦着?

晚上七点,总算把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王叔张罗了一桌子菜,非要留我吃饭。他儿子张强也在,帮着端菜摆碗。

张强比我大三岁,开了个小五金店,看着挺沉稳的一个人。白天见面时他话不多,喊了声“妹妹”,就低头搬箱子去了。

席间气氛倒还融洽。王叔不停给我妈夹菜,我妈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一块了。张强闷头吃饭,偶尔嗯两声,显得有点冷淡。

我想,到底不是亲爹亲哥,客气就行了。

吃完饭,我妈洗碗,王叔出门倒垃圾。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张磊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之前跟他吵了一架。

他死活不让我来帮忙搬家,说继父这人“不地道”。我问怎么个不地道法,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你少掺和。”

我赌气上来了。那是我亲妈,我掺和怎么了?

“李梅。”

张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我一跳。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后面,脸上的表情跟白天完全不同,眼珠子瞪得发直,眉头拧成疙瘩。

“怎么了?”我放下手机。

他没说话,朝走廊尽头的储物间努了努嘴,示意我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我跟这个人今天才见第一面,孤男寡女往那黑黢黢的储物间走,怎么想都不对劲。但他说“有要紧事”,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谁听见。

我妈在厨房哼着歌。客厅里就我俩。

我起身跟过去了。

储物间不大,堆着些纸箱和旧家具,灯泡坏了,只有一个通气窗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我刚进去,张强就把门带上了,连门缝都用手掌捂得严严实实。

我心里一紧,刚要开口,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蒲扇大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那手粗糙,有股铁锈味。

我脑子嗡的一下,拼命挣扎,指甲抓他手背。他力气太大了,另一只手箍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控在墙边上,我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肌肉硬邦邦的。

“嘘,”他的嘴唇贴着我耳朵,气息烫得我直起鸡皮疙瘩,“别叫,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

我停住了挣扎。

他说“你们”。

不是“你”,是“你们”。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垂着眼皮喘匀了气,才抬眼看我。

“你老公王磊,跟我爸有仇。”

01

我愣了几秒钟。

客厅传来我妈的笑声,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一切如常。

“什么仇?”我问张强。嗓子有点干。

他摇摇头:“现在不能说太多,说了你也不信。你只需要知道,你妈住进这个家,不是享福来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白天你在,我不好找机会。”他瞥了瞥门缝,“明天开始你多留个心眼,别让老太太签什么字。”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我靠在储物间的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墙皮,胸口跳得咚咚响。

张强什么意思?

他爸跟王磊有仇?我老公跟继父?

不可能。王磊根本没见过王建国。至少我嫁给他这些年,从没听他提过有这么一号人。我妈认识王建国也是跳广场舞之后的事,两个退休老人谈黄昏恋,能有什么仇?

除非张强在挑拨离间。

可他又图什么呢?

我回到客厅,张强已经坐到沙发上看电视了,翘着二郎腿,跟没事人似的。我妈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王建国也回来了,手里拎了瓶醋,说去小区门口小卖部买的。

“梅梅,今晚别走了,客房我都收拾好了。”我妈热情得不行。

“不了,明天还有课。”

我拿了包要走,王建国硬往我兜里塞了包卤牛肉:“带回去给磊子尝尝。”

磊子。他叫得倒是亲热。

我挤出一个笑,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我掏出手机,王磊又打了两通电话。我回拨过去,响了半天他才接。

“搬完了?”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搬完了。”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就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路上小心。”

挂断。干脆利落。

我站在马路边上等出租车,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脑子里反复回想储物间那一幕,张强捂住我嘴的手,他说的话,他看我的眼神。

王磊一直反对我妈再婚。

他第一次听说这事,是在三个月前。那天我高高兴兴地告诉他,我妈要跟一个姓王的老头扯证了,对方条件不错,有房有退休金,儿子也独立了。

他当时正在吃饭,筷子顿了顿,问:“姓王?叫什么?”

“王建国。”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

我以为他没什么意见,毕竟那是我妈的事。可后来他渐渐开始泼冷水了。先是说我妈太草率,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后来直接劝我去搅黄这门婚事,说继父“看着不像好人”。

我问他不像好人的依据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说直觉。

“你妈那么大年纪了,被骗了哭都来不及。”

我当时觉得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现在想想,他那些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他不只是在担心我妈被骗,他好像……认识这个人。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了十来分钟,我在后座上翻出手机里我妈发来的王建国照片:一个精瘦的老头,花白头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面向挺善的,不像坏人。

我又翻张强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大多是五金店到货的广告。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照片,店门口堆了十几箱水管,配文:忙到吐血。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到了楼下,单元门禁没关,我一口气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灯是亮的,王磊没睡,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前摆了两罐啤酒,已经喝完一罐了。

“还没睡?”我换鞋。

“等你。”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你妈那怎么样?”

“挺好的,王叔人不错。”

“那房子呢?”他突然问。

“什么房子?”

“你妈的房子。”他手指敲了敲易拉罐,“她搬过去住了,老房子怎么处理?”

“还没说,应该先放着吧。”

王磊没再追问,但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听到“房子先放着”他会松一口气?

张强的话又钻到我耳朵里:你老公跟王磊,跟我爸有仇。

王磊,王建国,都姓王。

我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02

第二天我去学校上了四节课,人坐在办公室批作业,心还挂在昨天那些事上。

中午休息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声音不大对,听着有点慌。

“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搬家累着了,腰有点酸。”

“那你去躺会儿。别逞强。”

“知道了,你王叔给我买了膏药,贴着呢。”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累着了声音不至于那样,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在忍着什么。

我又拨了王建国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梅梅啊,什么事?”他笑呵呵的。

“王叔,我妈说腰酸,没啥事吧?”

“嗐,没事,就是搬重东西闪了一下,我让她歇着了。你放心,我照顾得好着呢。”

“那行,麻烦您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

王建国的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热络里透着一丝虚伪,像大街上推销保健品的小伙子,笑得越多,越让人觉得不踏实。

下午课不多,四点我就走了。没打招呼,直接去了我妈那边。

开门的是王建国。他看见我略略一愣,马上堆起笑脸:“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顺路,来看看我妈。”

我妈确实躺在床上,腰上贴着膏药,脸色不太好。见我来了,她挣扎着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你忙你的,别老往回跑。”她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

“妈,王叔对你好不好?”

“好,好得很。你别瞎操心。”

“那他有没有主动提过什么?”

“比如?”

“比如……”我想了想,“钱啊房子之类的。”

我妈白我一眼:“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那么坏?”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问问。”

“他提过一回。”我妈犹豫了一下,“说让我把老房子过户到我俩名下,以后看病方便,省得有麻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强的话:别让老太太签什么字。

“妈,你答应了?”

“我还在考虑,他催了几次了。”

“不能签。”我说,声音有点大,“你的房子就是你的,谁也不能签。”

“你这孩子……”我妈不乐意了,“你王叔对我好,我跟他签个联名怎么了?”

“反正不能签。”

我站起身,假装去倒水,走到厨房门口时,瞥见王建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但他那个角度,手机屏幕正好对着我,我一出来他就把手机扣到膝盖上了。

动作太快,快到不自然。

那人有什么在瞒着我。

我倒了杯水回卧室,陪我妈说了会儿话,到六点才走。王建国还是笑呵呵地送我到门口,招呼我常回来吃饭。

我出了楼道,站在小区花坛边,掏出手机想给张强打电话。翻通讯录时发现我没存他号码,昨天也没好意思问。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张强,方便的话聊聊,明天上午十点,你家楼下早餐店。

他怎么知道我住址?

但转念一想,王磊肯定知道,大概是他爸从王建国那打听来的。王建国跟王磊有仇,张强说的。可如果是仇人,王建国又怎么能打听来我的住址?王磊又怎么会告诉仇人这些?

越想越乱。

我回了条短信:好。

第二天上午,我按时间到了楼下早餐店。张强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面前摆了两碗豆浆,一碟油条。他穿了一件灰色夹克,看着像刚干完活赶过来的,袖口上还沾了点灰。

“坐。”他往对面努努嘴。

我坐下来,没碰那碗豆浆。

“你让我查的事,怎么样了?”他直截了当。

“我还没同意查什么。”

“你心里已经在查了。”张强咬了口油条,“昨天你去了我妈那边,对吧?老太太腰疼,我爸说她闪着了。”

“你怎么知道?”

“我装了监控。”他说得很平静,“在客厅吊灯上。”

我瞪大了眼。

“别这么看我。”他压低声音,“我装监控是为了留证据。我爸他,”

他顿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不止对你妈动过这种心思,以前也骗过别人。他跟你老公的事,我还没查全。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条,推到我跟前。

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小心你老公。”

我盯着那纸条看了很久。

字是圆珠笔写的,笔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写的人攥着很大的决心。

“你专门约我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还有。”

张强又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

照片里是两个人,站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大门口,面对面的,正在说话。

一个是王建国。

另一个,是王磊。

03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敲我房门。

“梅子,起来吃饭了。”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时间,七点二十。昨晚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张强说的话,想那张照片。

想王磊为什么瞒着我认识继父。

洗漱完下楼,继父王建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端着碗稀饭,看见我就笑:“小李醒了?快来,你妈煮了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谢谢叔。”

我在桌边坐下,我妈端着碟子咸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比我一个人住那会儿精神好多了。

“梅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妈问。

“不急,周末再说。”

“那也好,多住两天。”继父接过话,“学校那边请假没事吧?”

“请好了。”

我看继父一眼,他笑呵呵的,拿筷子的手很稳。七十岁的人,精神头比同龄人强不少。说话也利索,句句周到。

“对了,”继父放下筷子,“秀英啊,昨天跟你提的那个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我妈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什么事?”我问。

“就是房子过户的事。”我妈看了继父一眼,“你叔说咱俩年岁都大了,把房子办成我俩联名,以后办事方便。”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房子是你自己的,干嘛要过户?”

“你这孩子,说啥话呢。”我妈皱眉,“我跟老张是合法夫妻,房子我俩一块儿住,联名也正常。”

继父摆摆手:“也不是急,你们娘俩慢慢聊。我就是觉得,趁现在还能走能跑,把手续办清楚,省得以后有什么麻烦。”

他笑得很和气,说话也不咄咄逼人。可这话偏偏戳在我心上,张强跟我说过,别让我妈签字。

“叔,我妈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她有权利自己处理。”我尽量让语调平稳,“这事不急,过阵子再说吧。”

“梅子!”我妈放下筷子,“你叔好心,你怎么说话呢?”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说了。”我妈站起来,“吃你的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盯着碗里的粥,胸口发闷。继父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夹了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地嚼。

“小李啊,”他说,“你妈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叔。”

“我是想着,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什么事都要一起商量。”他看着我,“房子的事我就是提个建议,你不同意,可以慢慢考虑嘛。”

我点点头,没接话。

饭吃完了,我帮着我妈洗碗。她背对着我,手上的动作有点用力。

“妈,我不是要跟你吵。”

“我知道。”她顿了一下,“可你也别把你叔想得太坏。他对我好,这你也能看出来。”

“我看出他对你好,”我说,“但房子的事,你自己的东西,干啥要改名?”

我妈没回答。

电话响了。我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看,王磊。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有点冲。

“说了周末。”

“周末?你妈那破事值当你待那么久?我又不是不让你回,但你也不能,”

“王磊,”我打断他,“我只是在我妈家住两天。”

“行行行,你住你的。”他挂了。

我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跟王磊吵架了?”

“没有。”

“你别瞒我。”她叹了口气,“你跟他也好些年了,别动不动就闹脾气。”

我突然想问问她,妈,你知道吗,你嫁的这个老头子,跟你女婿认识。可话到嘴边,我说不出口。

我不想让她掺进来。

继父从客厅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秀英,你看这个,”

我妈接过去看了一下,脸色变了:“你真去拿了?”

“办事嘛,早准备早安心。”继父笑着摆手,“不急不急,你们娘俩慢慢考虑。”

纸上印的是房管局过户申请表。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

“叔,”我开口,“你办得可真快。”

继父看了我一眼,笑意没变:“我这人就是性子急。不过你放心,最后还得你们娘俩点头才行。我也就是跑跑腿。”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下午我妈出门买菜,我一个人在屋里没敢乱走动。走到客厅,抬头看着吊灯,张强说他在里头装了监控。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张强发了条信息:我妈见到过户申请表了。

他很快回:别让她签。千万。

你昨天见的王磊,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又回:当着面没说什么。但我爸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是王磊打的。吃饭的时候他出去接了五分钟。

我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胃里泛酸。

王磊跟我结婚八年了。八年来,他从来没提过他认识继父。从来没有。可就在我回娘家的这几天,他悄悄给继父打电话。

在外面接了五分钟电话。

他躲着我。

妈不在家,我翻了一下继父的书桌。抽屉没锁,里面有几张发票,一张水费单,还有一本电话本。

我翻开电话本,第一页就是,

王磊,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那号码是我丈夫的,我认得。

我默默拍了照片,把电话本放回原位。手有点抖,但心里反而不慌了。

有些事,你知道了,还比不知道踏实。

我妈回来的时候,继父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拎着菜,笑盈盈的,看起来已经忘了早上的不愉快。

“梅子,今晚给你做红烧排骨。”

她不知道,我脑子里全是那句,

你丈夫跟我爸有仇。

还有电话本上那个名字。

王磊。

04

晚饭后我提出去楼下走走,我妈没拦我。

出了单元门我才发现自己没地方去。路边有家便利店,我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强发来的:你妈签了吗?

没有。我回。

那就好。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但别在我爸家。

去哪?我问。

人民路那家老四川面馆,你吃过午饭出来后直走四百米就到。十二点半。

我看了半天屏幕,回了个好。

街灯亮了。我在便利店门口站着,看着小区里的老人遛狗,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一切都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的夏天的傍晚。

可我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坑边上,随时要掉下去。

上楼的时候我特意放轻脚步。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缝,听见屋里继父跟我妈在说话。

“……秀英,我不是催你,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

“梅子不同意,我总不能硬来。”

“她不懂,你是她妈,你得自己做主。你说咱们这岁数了,万一哪天你倒下了,房子又不是我俩联名,我连给你签字都签不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也是……”

“我就是心疼你。”继父的声音软了些,“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我了,该享福了。”

我站在门外,胸口堵得慌。

他说的句句在理,句句温软,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说不出来哪不对,就是浑身难受。

我推门进去,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倒水。

继父冲我笑了笑:“小李,散步回来了?热不热?冰箱里有西瓜。”

“谢谢叔,我不渴。”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假装刷朋友圈。

余光里,继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起来自然得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就是记得,刚才他对我妈说的那番话。

一字不漏。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磊的电话我打了三个,他都没接。

第四个终于接了。

“干嘛?”声音很冲。

“你在哪?”

“在公司加班。有事快说。”

“王磊,”我压着嗓子,“我问你一个事。”

“什么事?”

“你认识王建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谁?”

“王建国。我妈再婚的那个,我继父。”

“不认识。”他说得很快,“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在那边待疯了?”王磊声音又大了,“我早说过别回你妈家,她找的什么人你都不清楚,你就敢去住?”

“我现在清楚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

心跳得很快。

他说不认识。可电话本上有他号码。张强拍到了他跟王建国见面。

他不知道我已经察觉到了。

或者说,他觉得我不可能发现。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翻出那张照片,张强拍的,像素不算太高,但能看清两个人。王建国坐在桌子这边,王磊坐在对面。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

这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看不出旧怨。

看不出仇。

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我妈的。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她大概是想跟进来问我什么。

最后没问。

这让我觉得更难受了。

05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去了那家面馆。

张强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炸酱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我走过去坐下。

“吃了吗?”他问。

“没。”

他冲老板喊了一声:“再来一碗肉丝面。”

然后转过来看着我。

“昨天晚上,我爸又跟你妈提了过户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

“他电话里说漏嘴了。”张强低头搅着碗里的面,“他说你妈松口了,就这两天的事。”

我手心一凉。

“可我妈昨天明明说,”

“你妈心软。”张强抬头看我,“你知道我爸最擅长什么吗?对付心软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变,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还没告诉我,”我盯着他,“王磊跟王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强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你真想知道?”

“我昨晚打电话问他,他说不认识。”

“那他就骗你了。”

“我问你,是什么关系?”

张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边缘都发黄了,明显是翻拍的。照片里有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些,一个中年。

年轻的那个侧脸有点眼熟。我看了几秒,认出来了,像王磊。但那不是王磊,眉眼之间更愣一些。

“这是谁?”

“王磊他爸。”

我愣住了。

“那旁边这个呢?”

张强伸手点了点屏幕:“你自己看看像谁。”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中年男人,过了大概十秒钟,才终于看明白。

冷汗直接从后脊梁冒出来。

“这个是,”

“翻到下一张。”

我手指划了一下。第二张是近照,清晰很多,一栋老房子的门牌,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王磊,年轻时候的王磊。

另一个是王建国,至少年轻十几岁。

两个人站得很近,王磊的手搭在王建国肩膀上,笑得挺开心。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十五年前,王磊刚结婚那年。”

“可他昨天说,”

“他说不认识,因为他不希望你发现。”张强看着我,“你丈夫王建国,是他亲叔叔。”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亲叔叔。

“当年你爸没了之后,你妈改嫁给我爸,可我爸跟王磊的关系,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三十年前,我爸骗走了他们家的祖产。一套老宅,当年值十几万块,放现在至少翻了十倍。”

张强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

“王磊他爸就因为这事,气病了一场,后来没多久就走了。王磊一直恨他叔。”

“可他,”

“他现在跟你结婚,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你妈偏偏嫁给了我爸。”张强看着我,“他知道以后,一直在盯着。”

我的脑子里嗡嗡响。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怕你知道以后,会跟你妈说。你妈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跟我爸过日子。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他叔叔,他现在夹在中间,你想他会怎么做?”

“他,”

“他恨他叔,可他又不想让你妈跟他分手。”张强盯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王磊恨王建国,但他没告诉我真相,是因为他不想让我妈离开王建国。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着,”张强说,“想看看我爸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动声色,是想等事情成了,再来收网。”

“可我妈,”

“你妈就是那个诱饵。”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

面馆里几个人回头看我们。

张强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坐下。”

我坐下了。

“你现在冲回去也没用。你没证据,你妈不会信你。”张强声音压得很低,“我有。”

“什么证据?”

“我爸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这批电话,王磊平均每三天跟他打一次。”

“可你说他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张强说,“你想想,你妈一旦把房子过户过去,房子就变成夫妻共同财产了。到时候我爸要干什么,王磊能分一杯。”

我看着张强的眼睛。

“你是说,他们两个联手了?”

“我不敢肯定,但……”他顿了一下,“你自己想想,有没有那种可能,你丈夫想要那套房子,他要报复他叔,但他也不介意从中捞点好处?”

我浑身发冷。

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我给你看个东西。”张强拿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王建国的手机通话记录截屏。最近一周,有三个已拨电话,对方备注是“磊子”。

而“磊子”的号码,我认得。

是我丈夫的电话。

我攥着手机,指头发白。抬头看张强:“你怎么弄到的?”

“偷拍的。晚上他嫌手机屏幕太亮,忘了调低。”张强收回手机,“只能说明他们联系频繁,但就算给你看你妈,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他说得对。

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帮我?”我盯着他。

张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干过很多缺德事,”他终于开口,“三十年前骗堂哥的房子,这些年也没干净过。我不想看着他又祸害别人。”

“别人?”

“你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头搅着已经凉透的面。

我忽然有点感谢他。

可更多的是恐惧,对那个正在客厅里笑呵呵跟我妈聊天的人,对我那个说“不认识”的丈夫。

“我该做什么?”我问。

“什么都别做。”张强抬头,“但三天之内,别让你妈签字。”

“三天?”

“三天后,该来的会来。”

他站起来,去柜台付了钱,丢下我坐在那里。

店里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

窗外的阳光刺眼。

我低着头看手机,翻到昨晚拍的那张照片。

王建国的电话本上,那个“王磊”两个字,明晃晃的。

他是他叔叔。

他们认识三十年。

他骗了人家房子。

现在又在骗我妈。

而我丈夫,每天都在给我打电话的人,替那个骗子打掩护。

我该告诉妈妈吗?

说了,她肯定会伤。

不说,她迟早会毁。

我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苦的。

舌头苦,喉咙苦,心里也苦。

我站起来,走出面馆。

阳光照在脸上,我眯着眼睛往回走。

走了一半,又停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张强发来的: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们把房子过户材料递上去,就来不及了。

我回:知道了。

然后删掉聊天记录。

我抬头看着前面的居民楼,窗户里有人影晃动。

那是我妈。

她在等我回去吃饭。

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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